第十二章

明薪呆呆坐在柳万春怀里,他摩挲着发丝,哄着她:“宝宝,一辈子都不能只靠吃我嘴里的鬼气过活吧。” 柳万春将头深埋进她的颈间亲呢,随手招出幻化的衣物放入明薪怀中:“白色的好不好?看着可怜点,好骗人?” 见明薪不肯接,甚至还直接扔开,他也不生气又幻化一件,苦口婆心地劝她:“若是你去了,或许我会告诉你出山的办法。” 明薪猛地抓他的手连忙问:“真的?我能出去?” “嗯,当然。”说罢就要帮她穿衣服。 明薪咬着唇犹豫不决,去看男人的神情生怕他又骗她:“你骗过我好多次…” 柳万春轻笑出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眼将她的墨发从衣衫领口带出来,梳顺在一侧:“纵使我骗过你很多次,那也是你蠢。只是这次我没骗你,你若是还想见你哥哥,就乖乖去杀了他们。” 看着明薪抗拒的样子,他露出极淡的,了然近乎怜悯的笑意:“说到底,还是你哥哥更重要吧,他们的命不算什么,与你非亲非故,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你杀了人呢?” 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触摸她的手背,那触感如同毒蛇滑过,激起明薪一阵寒颤,却又股诡异的安抚感,他附在明薪的耳边用温和的语气劝她:“而且,宝宝,是我逼你的,你只是被厉鬼逼迫才杀人的,是吧?” “是我逼你的?你只是被迫无奈对吧?” “对吧?宝宝。” 耳边一声声低语仿佛钻进明薪的颅骨,她心头不可抗拒地涌上无人能压制的执念,动摇了心神,她抬起小脸带着几乎天真的恨意,似乎要将掩藏在心底深处被挑起的阴暗全都怨在男人身上:“是你逼我的…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杀了我,让老虎吃了我,我怎么会像如今这样!都是你的错!” 听她这般说,柳万春欣喜地抱着她,容着她闹她喊,就算扯着他的头发也觉得高兴,他轻眯起眼睛得逞道:“我们家的小伥鬼要自己觅食了。” 而一旁的山君只是静静的看着,兽瞳中滑过一丝暗光。 月光惨白,四周寂静无声。 婚嫁队伍还在行进,领头马背上的何辰章皱着眉警惕着四周,他总感觉这座山异常的阴,山林湿冷腐朽,他下意识摸了婚服衣襟里的观音像吊坠,一双剑眉星目没有丝毫的松懈。 他作为新郎官走在最前,身后描金朱漆花轿被四个轿夫抬着,里面坐着他未曾谋面,只是媒妁之言而娶的女人,他漠视扫了下确认安全便不再看。 队伍后仆从提着暗淡红灯笼的仆从,老媒婆嘴里叨叨着走的累,陪嫁的一行丫鬟时不时问着轿中的小姐坐得是否舒服。 喜轿轿杠吱呀声在沉默行进中异常刺耳。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迷得所有人都侧过头躲闪,何辰章眯起眼突然在前路上看见一团白色。 那是一个虚弱伏在地上的白衣女子,身形纤细仿佛能被风吹散,身上只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宽大的衣襟斜斜滑落,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头,再往深处能清晰的看到若隐若现的半边酥胸,衣裙下摆延伸到腿根,毫无血色的细腿裸露在外。 在男人的眼下双腿缓慢摩擦了几下,隐约间露出被男人玩到红肿幼嫩的苞肉。 何辰章呼吸急促猛地移开目光,脑中却挥之不去。 女子长发漆黑如墨披散下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一侧小脸脆弱苍白,如同易碎的瓷器,柳眉微蹙长睫低垂,唇瓣微张露出嫩红的小舌,无声的喘息。 她仿佛是听见声响,虚弱地侧过头,身子发软伏在地上,几乎是要躺在地上任男人摆弄,她柔若无骨地抬起手,饱含哀怜的眼神看着马背上的男人。 “哥哥,帮帮我…好不好…” 何辰章手里紧握着剑柄,谨慎地看着她,但目光根本移不开面前这个可疑女子的唇瓣,紧盯着里湿润的软舌。 他用力的抠着自己的手指,尖锐的疼痛让他缓过神,他深吸一口气才从嘴里挤出话质问她:“此处深山之间,你一个女子为何在这里?” 明薪虚弱地低下头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长睫微垂遮盖住神色,声音轻柔:“我在这山中迷了路,只好在路边等着,这才遇见哥哥的…” 何辰章听着这一声声哥哥身体发麻,后脑整个都酥麻起来,可他更是强烈觉得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可疑,他冷声道:“谁是你哥哥,不要乱叫。” 明薪愣了一下又重回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叫哥哥不好听吗?可是哪怕她叫柳万春和山君哥哥,都好用极了,这两人万不可能这么喊她。 她心里嘀咕埋怨男人,觉得他真是不知好歹,但依旧装作哀怜虚弱的模样。 她求着他:“求求你,可以扶我起来吗?” 何辰章扫了眼她白嫩的细腿,看着没有血迹和淤青,不像受伤的样子,他控制着自己移开目光道:“你腿又没断,自己起来。”然而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 明薪委屈地紧咬下唇,心中暗骂着他。 身后婚嫁队伍停了不少时间,焦急找地方休息睡觉的老媒婆走了过来,想问问雇主家的新郎官发生何事,便瞧见衣衫不整,露着白花花软肉的女人伏在地上,惊喊出声:“我的老天奶啊!这怎么有个不好好穿衣服的!新郎官莫看啊!” 明薪被吓到连忙扯上衣襟,她这招只对男人有用,却被一个年纪能当她娘亲的女人瞧见,她立刻羞耻的遮住,怕惹的人不高兴。 完了,感觉这些人都很不好诱惑。 何辰章没管老媒婆的喊叫声,眼中白嫩的乳头被遮盖住,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也好,女人家家的露着肉也不好,遮上就矜持了。 心中却莫名涌上一股淡淡的烦躁,他侧头看向还在张牙舞爪的老媒婆道:“您还是去取件像样的衣服吧,这一个女子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老媒婆收钱办事,一路上最听雇主的话:“少爷,这婚嫁队伍小丫鬟们衣服少,难不成用我的?” 何辰章皱着眉撇了她一眼,不认同道:“不行,你去把聘礼中有一套月白色绣红梅花的给她。” 老媒婆震惊:“少爷,那是给小姐的聘礼啊!” 何辰章冷道:“一套衣裳而已,去拿。” 老媒婆看怎么劝都不行,嘴里嘀嘀咕咕的回到婚嫁队伍里,也是怕惹了宋家小姐不高兴,连忙快步到喜轿侧面,冲着喜帘说:“小姐,前面碰了个迷路衣衫不整的女子,少爷让我拿聘礼里的红梅花裙给她。这好歹是您的聘礼,我也不敢动啊,这来问问怎么办可好?” 盖头下的女人轻闭着双眼,红妆朱唇轻启:“拿去送予那女子吧。” 老媒婆得了两方的令,随着一个丫鬟去取。 喜轿内,宋非月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盖头刺眼的红色。 似是觉得无趣又缓缓闭上,手指摩挲着颗白棋子,突然将它掷在地上,白玉棋子碎裂成小块。 一侧的贴身丫鬟冬荥瑟缩了下身子,却是不敢去捡。 拿到裙衫的何辰章就像是什么破烂玩意一样扔给明薪。 明薪被裙衫打到腿肉觉得有被侮辱到,但小手摸上便觉得扔的好,这料子摸着就知道好,明河也仅仅只给她买过几条,这条上面的刺绣红梅也漂亮,她喜欢的紧。 何辰章侧过马身补充道:“在这换上,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不会看的。” 明薪寻思,你看就看呗,反正等你死了,也没人知道我被看光了。 她抓着裙子往身上穿,穿得乱七八糟的,也不怪她,毕竟在家中她很少自己穿衣服,都是等着明河给她穿。 勉勉强强穿好,她喊了声:“穿好了。” 何辰章回过头看着她一身穿得正不正歪不歪的裙衫,猛地皱起眉半响才说:“我等会让丫鬟帮你重新穿。” 明薪低头扯了扯裙摆:“噢。” 何辰章目光下扫,凝在她赤裸的脚上,指尖轻颤又猛然握拳,半响说不出话,终于等来后方忍不住来问的丫鬟,他才勒紧缰绳,控制着马匹将明薪露在丫鬟面前:“带她去后面,帮她重新穿好衣服,配好鞋…还有…小衣和…都穿好穿齐。”磕磕绊绊说完后扯着马就往队伍走。 这些时日明薪早已习惯光着脚走在山林中,也没觉得有什么,便跟着丫鬟走,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富贵的婚嫁,埋水村基本定下稍微装扮一些红囍的东西就算嫁娶了,更不要说那些话本里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好奇间走过来一位面容白净的女子,丫鬟连忙行礼叫了声冬荥姐姐,便连忙退下。 冬荥仰起头上下扫视她,心中暗叹:倒是个美人,但这衣服都穿不明白,想来有点傻。 刚巧喜轿就在不远处,她们的声音能被小姐听到,于是冬荥道:“我是宋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冬荥。我带你去侧山后面重新穿。” 明薪也学着听话的喊了声姐姐,扬起笑脸点头:“好!” 她本来生性就乖巧,突然想起自己是个勾引人的伥鬼,又故意补充娇气的话。 “我不能穿不好的哦,我要好衣服,好鞋子,连小衣都要最舒服的,最好是带刺绣的,我要漂亮的贵的簪子,你要帮我挽头发,你们新郎让你们好好给我穿衣服的,不然他会不满意的。” 这声音甜丝丝的娇憨软糯,叮咚落入玉盘。 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像羽毛尖轻轻扫过喜轿里女人的耳畔。 宋非月扯掉盖头,发中金簪轻抖,艳丽红妆更加衬托她逼人的气势,嘴角扬起讥诮地弧度,听着满含得意的近乎愚蠢的骄纵声音。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般蠢笨到不知道遮掩的人了。 她不由得低笑出声,眼中满是被强烈勾起的好奇和玩味,她伸出手掀起喜帘一角眯起眼睛,借着惨白的月光和艳红的灯笼看清了那还在嘟着嘴提要求的女人。 看着她的嫩白的小脸,说着在宋非月看来就是撒娇的话,哪怕在阴森寒冷的山里也是最惹目的漂亮。 宋非月紧盯着她,喉头极其轻微地滑动,似是要咽下那份汹涌而来的紧绷。 明薪说着说着小手也伸出来指指点点,说上头了,根本没注意面前冬荥的表情,突然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盯着她,她整个身体瞬间发毛,连忙往那个方向看。 却在她转身的一瞬,那道窥视也悄然消失。 只瞧见喜轿的帘子仿佛被吹动般,再无声响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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