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巨大的恐惧和社死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想想吧，一个顶着“全国顶级油画大奖得主”光环的校花，在艺术系特聘导师面前被扒得学术底裤都不剩……人设崩坏值怕不是要直接冲破3点大关，当场触发【人设崩坏】惩罚！
在程朗轩面前扮演放荡角色？
光是想想她就眼前一黑。
“马赛克！神大人！马赛克之神！救命啊！江湖救急！”慕唯在脑海里疯狂呼唤，声音带着哭腔，“快！给我个能救命的东西！只要能让我糊弄过这一关！”
“嗡——Duang！”
那熟悉的、带着劣质电子音效的半透明屏幕不负众望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天选之女强烈的知识焦虑以及潜在的人设崩坏危机！”马赛克之神的声音带着一种“本神早有准备”的得意，“特此发放紧急援助道具：【学霸贴纸】！”
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小学生奖励用的星星贴纸图标出现在屏幕上。
【学霸贴纸】
将贴纸贴在任何一本教科书或笔记的某一页上，静置1分钟。撕下贴纸后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汲取该页纸上记载的知识。
“哇！学霸贴纸！”慕唯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天不亡我！马赛克你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嘛！贴一页就能懂一页？虽然只能懂一页，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程教授刚才讲的好像就是课本第127页的内容？对！就贴127页！”
她立刻用意念领取道具，一张实体的小星星贴纸瞬间出现在她掌心。
“时间紧迫！”慕唯冲出洗手间隔间，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的名牌书包里翻出那本厚厚的《艺术鉴赏》。
书页崭新，一看就知道原主也没怎么翻过。
她火急火燎地翻开目录，找到“象征主义”章节，手指哆嗦着哗啦啦翻到第127页。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那幅《莎乐美》的彩色插图，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张【学霸贴纸】“啪”地一声，用力拍在了……书本的封面上。
“贴……贴好了？”慕唯愣了一下，看着封面上那个孤零零的小星星，“好像……系统说的是贴‘某一页’？但是如果我要是贴在封面，那岂不是就可以懂整本书了？！行！就这样！也不怕他考额外的！”
强大的自我安慰能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慕唯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死死盯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钻石手表，开始倒计时：“60……59……5……”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程朗轩等不及找过来。
终于，一分钟熬过去了！
慕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嘶啦”一声将贴纸从封面上撕了下来。
那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带着一种举行某种神秘仪式的虔诚感，将那张还带着点粘性的小星星，“啪叽”一声，用力拍在了自己光洁的额头上，正中央！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
“嗡……”慕唯感觉脑袋里似乎真的轻轻震动了一下，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成了！”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盲目的自信光芒！
刚才的慌乱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已洞悉宇宙真理”的膨胀感。
她对着洗手间巨大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鬓角和制服，确保额头上那颗小星星贴纸位置端正，虽然看起来有点傻。
镜中的少女，眼神坚定（盲目），嘴角挂着矜持而智慧的微笑（强行挤出来的）。
“知识，已在我脑中！”慕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中二地握了握拳，“程教授，放马过来吧！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后现代解构’！”
她昂首挺胸，迈着优雅（自认为）而自信（盲目）的步伐，走回了那间空旷的艺术理论教室。
程朗轩果然还在讲台边整理讲义。看到她回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回来了？那我们……”
“程教授！”慕唯抢先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从容，“关于莫罗的《莎乐美》以及我提出的‘认知暴力’外化理论，我认为我们可以去一个更……有艺术氛围的地方深入交流。比如，您的画室？”
她主动提议，试图掌握主动权，顺便展示一下自己“艺术校花”对创作环境的“专业”追求。
程朗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趣和笑意：“当然可以。我的画室就在楼上，请跟我来。”
他头顶的好感度似乎微妙地闪烁了一下，数值没变，但慕唯觉得那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了位于艺术大楼顶层的、属于程朗轩的私人画室。
画室极大，采光极好，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颜料和木质画架的味道。
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油画，风格各异，但都透着极高的技巧和独特的气息。
角落里立着一尊未完成的雕塑，用布蒙着。整个空间安静、私密，充满了艺术家的气息。
慕唯的心跳有点加速，但额头上的小星星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勇气。
她环顾四周，努力做出欣赏的姿态，实则内心在疯狂呼唤：“知识！知识快涌现！关于莫罗！关于莎乐美！关于后现代！随便来点什么都行！”
程朗轩走到一个铺着干净亚麻布的圆桌旁，示意慕唯坐下。
他自己则优雅地靠在旁边一个高大的画架旁，双手随意地插在休闲西装裤的口袋里，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气场。
他微笑着看着慕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温和而专注的光芒。
“好了，慕唯同学，”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大提琴的轻吟，“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现在，能请你更详细地阐述一下，你是如何理解莫罗在《莎乐美》中，将‘欲望的牢笼’这一概念，通过具体的色彩运用和线条张力，进行‘符号化’和‘景观化’呈现的吗？比如，那些缠绕的珠宝链条与人物肢体扭曲的关系，以及冷色调背景与暖色调主体的碰撞，在你看来，是如何服务于你所说的‘精神荒漠’这一核心表达的？”
问题精准、深入、专业，直指慕唯之前胡诌的核心概念，并且要求她结合具体的画面元素进行分析！
慕唯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大脑开始疯狂搜索，如同开足了马力的引擎，却只在空转！
额头上，那颗小星星贴纸仿佛在发烫。
然后，她的脑海里，清晰地、顽固地、循环往复地，开始播放一本书的封面：
深蓝色的硬质封面。
烫金的、华丽的花体字书名：《艺术鉴赏》。
出版社LOGO：一个抽象的小火炬。
作者名字：哲耶卜讳.纳耶布东
ISBN编码：978-7-805-XXXXX-X。
……没了。
是的，只有封面。
高清、无码、360度环绕立体声播放的封面设计！
关于莫罗？
关于莎乐美？
关于色彩线条？
关于欲望牢笼和精神荒漠？
一个字都没有！
连127页上那幅《莎乐美》的插图都没在脑海里出现！
慕唯：“！！！”
她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刚才膨胀的自信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瘪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想死的冲动。
“我……我……”慕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她看着程朗轩那双充满期待和探究的温柔眼眸，再看看自己脑海里那个不断循环播放的、该死的书本封面……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她欲哭无泪，内心的小人已经跪倒在地，疯狂捶打着名为“马赛克之神”的稻草人。
“马赛克！你个杀千刀的！什么狗屁学霸贴纸！这分明是学渣贴纸！封面收集贴纸！你玩我呢？！我要的是知识！是莫罗！是莎乐美！不是出版社的LOGO啊喂！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人设要崩了……惩罚要来了……呜呜呜……”
程朗轩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僵硬的表情和额头上那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且傻气的小星星贴纸，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那温和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慕唯同学？”他微微歪头，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说，我的问题……过于抽象了？”
慕唯内心：“抽象？！不！教授！是我过于抽象了！我的知识储备现在只有书的封面那么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