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晨的人里，人类的活动如同催醒了这座城市，使其开始了呼吸。 吸入农民们运入集市的农产品，呼出手工匠人们的制品，驱动着这座小城维持着平静的日常。 人里的中心区有一座特别的建筑。 寺子屋，是上白泽慧音开办的一所私塾。 最早只是教授历史，但后来也为孩子们教授读写和算数。 如今，在这座颇有面积的长屋里，尽管上课时间还没到，也已经聚集起了不少孩童。 早已醒来的慧音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孩童们的喧闹准备着今天的教案。 得到许可走进门的姜望舟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眼前的少女有着一头漂亮的蓝白色长发，头顶戴着一顶秀才帽。穿着一身蓝色长裙，领口系着红色领巾。 “上白泽老师您好，我是最近定居人里的姜望舟。” “你好，我听说过你。” 姜望舟把一盒路上买的团子放在了案上。 顺带一提，瑞香到来时还带来了一笔钱。 是八云紫转交给他的，这让姜望舟对紫的印象大为改观。 姜望舟用这笔钱买了人里居民常穿样式的衣服，此时的他身着朴素的吴服，看起来和一般江户时代的町民一样。 “选择在人里定居的外来者很少，大多数外来者都会选择经由博丽神社回到外界。主动进入幻想乡的人类更是屈指可数。如果有什么困难，请尽管和我说吧。” 慧音站起身，正准备去泡茶，姜望舟两手一翻，两杯热腾腾的绿茶放在了桌上。 “上白泽老师请用茶。” “诶？本来应该是我这个主人泡茶才对。” 这是姜望舟对自己时间静止能力的开发成果之一：用时空一体的特性强行开辟一片随身空间，以及用时间静止的能力一瞬间拿出需要花上相当时间和功夫泡好的茶水。 慧音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茶汤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催发的茶香让她下意识地给出了好评。 “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类呢。我也明白了你的底气。” 放下茶杯，慧音笑着说道。 “人里对于外来者的态度还算开明，外来人的技术偶尔会掀起意想不到的潮流。不过我不推荐你尝试发起什么变革，人里的现状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明白。” 姜望舟点了点头。 “我来这里就是想向您请教这些知识的。” 在拿到紫赞助的一笔生活费后，高兴之余姜望舟也开始琢磨接下来的生活保障。 拿脚指头想都知道，外界的钱肯定没法在幻想乡使用。 虽然有点心疼国内银行卡里那笔没花完的奖金，眼下考虑挣钱的门路才对。 当农民不在姜望舟的考虑范围内，他在幻想入以前一直在城里长大，大学专业和就业都是化工生产相关的，很显然人里没有什么化工厂。 他想的是通过慧音老师了解人里的现状和习俗之后，再和瑞香商量着找出维生的行当。 “我很乐意给你解惑。” 慧音轻轻颔首，站起了身。 “跟我来吧。” 寺子屋除了教师之外，还有间规模不小的藏书室。 书架之间弥漫着墨水和灰尘的味道。姜望舟看见架子上除了有装订的书册，甚至还有竹简。谁知道这里最悠久的书籍能追溯到多久以前？ “这里有我编纂的历史，以及文学和工具书。你想要知道的都在这了，有不懂的东西可以等一会下课之后再问我。” “非常感谢，我正需要这个。” 好歹是大学毕业，姜望舟觉得这种方式更适合自己。 目送慧音老师出门去上课，姜望舟望向书架，取下了最显眼的也是最新的《求闻史记》，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随着他翻动书页，他眼前突然跳动出了一行提示：学习经验+1。 是的，这就是来自瑞香的赐福。 人的才能是有极限的，有擅长的领域也会有一窍不通的方面。 但是，对于姜望舟而言，只要努力就好了。 随着阅读的投入，姜望舟下意识地开启了时停。 时停期间不干涉外物的话，tsp消耗很慢，很适合用来阅读和思考。 他曾询问过瑞香这么干会不会导致自己实际的身体年龄超过他的计算岁数。 答案是并不会，毕竟这里是幻想乡。 以至于时间接近中午，慧音老师来检查课业时，得知姜望舟的阅读进度，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我可以接受天资愚钝的学生，但不接受弄虚作假的行为。” 慧音严肃地训斥道。也就看在第一天认识姜望舟的份上，否则姜望舟很快就知道书里提到的慧音老师的头槌到底有多酸爽。 “我真的看完了，正好有几个问题。” 姜望舟瞥了眼自己手边看完的书堆，便拿起写满问题的草稿纸，向慧音提问。 听完姜望舟的问题，慧音解答之余，神情也有所缓和。 “看来你是那种有天赋的人。” 天赋谈不上，开挂倒是真的。 得益于《求闻史记》的帮助，姜望舟通过文字的描述了解到了人里之外的幻想乡有着他未曾料到的热闹。 人迹罕至的绝景，形形色色的妖怪。当然，还有来自稗田阿求的各种评价。 “真想离开人里去亲眼看看呢。” 午饭在寺子屋蹭了一顿，对于资金只有出没有进的姜望舟颇具吸引力。 “如果你只是普通人类，我会阻止你找死。” 慧音端着茶杯说道。她已经习惯了姜望舟随时随地掏出热茶的操作，所以这时候的发言有些犹豫。 “但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怎么样的实力。” “大概就是随时随地泡茶程度的能力吧。” 姜望舟也喝着绿茶，他倒是在书里看到一位叫十六夜咲夜的女仆，似乎有着和她一样的能力。 甚至两个人在能力的应用上都有不谋而合之处：比如咲夜可以用控制时间的方法操控空间，进而随意扩大或缩小空间，姜望舟那个塞着茶叶茶杯的随身空间也是基于类似的原理运作的。 “在弹幕战里发射茶杯还是有点过于奢侈了。” “这个是真的。” 姜望舟没有说的是，他怀疑属于自己的挣钱的门路恐怕得到村外去找。 如果只是作为人类的话，人里沉积多年历史缠绕的产业他不一定能涉足。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证实。 直到下一个集市日前，姜望舟都在寺子屋看书和向慧音老师请教。 至于今天，就是姜望舟想好的商业考察的日子。 本来他想拉上瑞香一块的，但是这家伙最近一段时间喜欢在家里摆烂，说什么也不愿意出门。 幸好她用不着进食，不然姜望舟的钱包恐怕会更加难受。 人里的最中心区域毋庸置疑是龙神广场。 这座广场中央有着一座龙神像，其眼珠的颜色变化能预报今天的天气。 姜望舟看着龙神白色的眼珠，确信今天大概率是好天气。 广场上人声鼎沸，小贩各自占据着地盘摆着小摊，叫卖着商品。 姜望舟几乎是每个摊位挨着看过去的。 来自人里外围的水果蔬菜，来自人里中心的工具和日用品。 朴素得有种未经过工业革命洗礼的美，当然价格也同样美妙。 他不得不承认，凝聚过多人力劳动的产品，总有种工业产品所不具备的奢侈。 这也是造成他钱包急剧缩水的原因之一。 小摊之外，还有些店铺。 姜望舟走进一间家具铺，四下打量着。 店铺面积不算大，放着些桌椅柜子之类的木制家具。 这些家具看起来远比工业产品粗糙，样式更像是受原料限制因地制宜的临场发挥。 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发着呆，看见姜望舟进来也不招呼，颇有种做垄断生意的豪迈。 “打扰了，老板，这个柜子怎么卖？” “这些都是非卖品，小子，你不给我带板材来我怎么给你打家具？” “……” 只是想问个价的姜望舟没想到连原材料都得自备。 “那我应该上哪去找板材呢？” “去找村里的木材商，或者你自己去砍树，然后拖去木材商那加工成板材。反正你别想着买那些样品，不然我怎么知道其他客人想要什么样的家具？” “啊哈哈。” 姜望舟无奈地干笑了一声。 “你小子是外来人吧。” “是的。” “啧，你们这些外来人，好像以为家具是店里长出来的一样。” 老板坐直身子，颇为不满地说道。 “家具是木头做的，木头懂不？以前上村边的林场砍伐就行了。现在那些好木头都给砍完了，剩下的树苗顶多拿来当柴烧。你想要能打家具的木头，得上村外头找，那些伐木工恐怕不会接这种单子。这年头，修个房子都难了。” 虽然老板一通牢骚，但姜望舟还是准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打扰您了，告辞。” “下次来没带板材还废话我可就赶人了。” 姜望舟离开家具铺，找到了不远处的木材商。 木材商的态度相对好多了。 “……是的，人里的林场目前只能提供柴火。村子这么多年新建楼房和翻修建筑让人里附近的大树都砍光了，至于村外……恕我直言，太危险了，不推荐任何人脑子一热就出去冒险。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伐木工，也只敢在魔法森林外围伐木。” “明白了，感谢你。” 姜望舟离开木材店，在心底记下了一个关键词。 漫步在上午的街头，汗水稍微浸湿了背后的布料。姜望舟看见在恨不得一嗓子把所有路人定在自己摊位周边的小贩之间，站着个安静的家伙。 身材不高，戴着一顶相当大的宽檐草帽，身上裹着对于这个季节有些过于厚重的衣物，严严实实，就连性别都看不出来。 若不是脚边放着一个大背篓，这么一副安静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是来卖东西的。 “你好，请问你是卖什么东西的？” 姜望舟想了想，便上前搭话。 听到姜望舟的生意，这个怪人居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抖了抖。 “卖药。” 草帽下传来了清冷好听的女声。 居然是个女孩子。 “有卖什么药？我最近才搬来人里，想买点常用药在家里备着。” “什么药都有，看您想要什么。” 怪人蹲下身，打开了背篓。 出乎姜望舟预料的是，背篓里装的不是草药制品之类的江户玩意，而是一板板胶囊药片和一个个塑料药瓶子。 “这是感冒药，这是止疼药……” 怪人抬起头时，姜望舟一不留神和她那双赤红的双眸对上了视线。 精神仿佛被牵进了深渊，心底的愤怒、痛苦、悲伤之类的负面情绪一瞬间涌了上来，几乎摧毁他的理智，让姜望舟凭空生出了疯狂的情绪。 突然，草帽的帽檐遮断了二人接触的视线。姜望舟也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抱歉，请您不要看着我的眼睛。” 少女站起身，低着头，让草帽帽檐遮住了脸。 “……你是铃仙·优昙华院？” “是的。” 姜望舟想起了《求闻史记》里提到的一只妖怪兔：铃仙·优昙华院·因幡。 常出没于迷途竹林和人里，而出现在人里时一般是一副卖药郎的打扮，出售来自永远亭的蓬莱药局的药物。 据说所售卖药物的效果要远比用草药来得强。 姜望舟这个外界人一看就知道为什么强：光是看外包装都知道这一定是现代乃至未来科技的产物。 而她的眼睛非常特殊，一旦直视容易陷入疯狂。 询问了价格之后，姜望舟发现药物远比想象中要便宜，便爽快地付钱，接过药物塞进了随身空间。 “谢谢惠顾。” 少女轻轻鞠躬。 “说起来，你有业绩的要求吗？我一开始都不觉得你是来卖药的。” “药物并非让大家争相购买的事物。” 草帽下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些无力。 “用药物来发财多少有些不仁义，您是新来人里的居民的话……倘若遇上生病或受伤的情况，请尽管来蓬莱药局。不过最好能让藤原小姐或我来为您领路……” 似乎想起了什么，铃仙的语调突然变低了。 姜望舟想了想，还是按捺住自己搞钱的心思，向铃仙告别：“谢谢，我记住了。再见。” “再见。” 妖怪兔的草帽帽檐上下晃了晃。 转过身离开的姜望舟没看见，铃仙又重新抬起了头，那双赤红的双眸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姜望舟消失在人群中，她才重新低下头。 “新的外来者居民，能力不明……需要报告给师匠，让她来做判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