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Alpha会对另一个Alpha产生欲望吗？ 这是近来隋梦闲暇时一个人坐在高处的小土坡上，眺望远方一望无垠的草原和天空时，免不了会思考到的问题。 项圈是一个终端，政府一手建立的AI名为“Aphrodite”，顾名思义，爱情与欲望之神。 这一终端的发明可谓是跨时代的，直接改变了一度因Alpha和Omega无可抑制的欲望而陷入一片混乱的社会，对于Omega来说尤为重要，哪怕到了发情期，只要他们不愿意，没有任何一个Alpha可以越过系统强行标记他们——否则系统附带的一针麻醉剂就可以让他们倒地不起。 许多Alpha对此颇有怨言，项圈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功能不过是屏蔽自己的信息素，从此再也不会发生小黄片里那种路遇一个发情期的Omega，任由Alpha予取予求的剧情…… 然而Alpha闻到了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最多受其影响提前进入发情期，按理说不可能对对方的信息素产生更多的反应。 可是…… 隋梦便不得不想到另一个问题了。 ——一个Alpha上了另一个Alpha，需要负责吗？ 后来隋梦就不用烦恼了。 因为他看到烦恼的源头出现在了眼前。 他本以为自己在做梦？ 眼看着那人由远及近走过来，连被风吹拂得打漾的发梢都栩栩如生，他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丝不确定。 这反倒给了人可乘之机，肖哲不知道从哪儿摘来一捧艳冶的狼毒花递到他面前：“送给你。”一面俯下身来，遮在花束后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隋梦活像个被人占了便宜的娇弱Omega，一下子向后倒去，瞪大了眼呆呆地望着他，一脸有如“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你……怎么来了？” 那天拍戏的时候，破天荒的，隋梦NG了。 导演都觉得奇怪，压根没怀疑他作为影帝的专业素养，而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去歇歇？” 隋梦忙不迭连连摇头。 那人美其名曰出来散心，找找灵感，然而一整天哪儿也没去，就守在片场里，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对此似乎没人觉得奇怪，隋梦却是有苦说不出。 背后的目光有如实质，烧得他连脊梁似乎都是一片滚烫。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肖哲在用什么眼神看他，那天解下项圈后，一如猛兽出匣，转眼间对方就像换了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那样看着他，他本以为对方是把他当做了Omega，毕竟肖哲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哪怕陷入发情期的爆发力也异常惊人，最后竟压制住了隋梦，面临那番窘境，他本来都打算让AI帮他报警了——毕竟Alpha的项圈里可没有麻醉针这种保护措施。 下一刻却看到肖哲他……他…… 隋梦想到这儿，一张脸刷地红了起来。 导演不得不又喊了一声：“Cut！” 等到拍摄结束后，隋梦回头再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一面暗暗松了口气，一面忍不住将目光往四下里搜寻了一圈。 后来被剧组叫去牧民家吃饭，去了也没有见到肖哲，想来对方也没说做什么都要和他们一起……但那顿饭隋梦没吃饱，吃了几口又跑了回去，钻进自己的帐篷里一看，里面正裹了条鼓囊囊的长虫。 “喂，肖哲——”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对方。 “肖哲！” “肖天王！” “难缠的小鬼！” 没想到一把平日里腹诽的名称叫出来，对方倏然就睁开了眼，“你叫我什么？” “咳……”隋梦顾左右而言其他，“吃饭了吗？” “吃了。” “这么早睡了？” “有点困。” “你的助理呢？” “在山脚的镇上。”肖哲乖觉地一一应答。 隋梦皱起眉，不赞同道：“让你一个人上来？” “她有高原反应。” 隋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朝他伸出手来，肖哲愣了一下，任由他扼住自己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去转过来的看了一遍。 “你在骗我。”隋梦开口陈述道。 “什么？” “你没有吃饭，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有高原反应的，还有你吧？” 肖哲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我可是Alpha……”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也是Alpha，我还只能喝一瓶酒。” 肖哲说：“我知道。” 隋梦是真的生气了，他沉下脸的样子像是压在远处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你不知道高原反应会死人吗？” 肖哲没再说话。 隋梦命令道：“现在，穿好衣服，起来，跟我走。” 他乖乖照做了。 一路跟在隋梦身后，看他去牧民家要了一杯酥油茶，转身递给了他。 又去和助理商量，又去给导演请假，最后亲自把车开了出来。 肖哲这才说话了：“晚上能见度太低，你不能去。” 隋梦没什么好气：“你先担心自己吧！” 又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千里追爱，小鬼，你以为自己很酷吗？” 肖哲沉默了片刻，缓缓翘起唇角，最后勾勒出一个浅显的笑容，他说：“原来……你知道啊。” 最后开车下山的是隋梦的助理，一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Beta，车倒是开得沉稳又漂亮。 隋梦不顾肖哲的反对，到底还是上了车，又被肖哲硬拉着坐到了一起。 连绵不尽的皑皑雪山从车窗外一一退却，山路崎岖坎坷，车身摇来晃去，一个颠簸间肖哲的头撞到了隋梦身上，对方没动，他也没动。 等了一会儿，他从靠背上往下滑了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脑袋垫在了隋梦的肩窝。 在那一刻，肖哲觉得所有反应引起的不适、难受、痛苦都得到了缓解。 他知道的，他需要的从来不是隋梦的信息素。 一个小时后，他们从海拔四千米的高山上顺利下来了，车开到了山脚的小镇上，肖哲的助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下车时却被那人一把扯住了手。 隋梦回过头，直直撞入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等你回来，我还会来见你的。”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有多狼狈，面色苍白，双唇更是惨白，一脸的疲态不支，哪儿还有一丝一贯被口诛笔伐的张狂样儿？ 上一次看他在台上唱情歌时也很安静，但却与现在截然不同。 竟有几分……可怜。 隋梦忍不住去顺了顺被对方睡得支棱起来的一缕头发。 “不用了，我不会跑的。” “我会来见你的。” 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你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