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隋梦闭关拍摄了三个月后才被放了出来。
他自己本来不大想出来，推了所有行程和公告，对于外界翘首以盼的一众影迷和粉丝不闻不问，全身心投入到拍摄和角色中，这样的过程对于他来说哪怕疲累，却被消耗得满足而尽兴。
只是这一次的邀约他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
谁都知道，隋梦的左耳上有一颗鸽血红的宝石做成的耳钉，这枚耳钉几乎成为了他最鲜明的标识，是知名珠宝设计师Aisha第一次见到他后惊为天人，为隋梦量身定制打磨出来的。
对于这一礼物隋梦也甚为钟爱，从二十二岁收到起，除了为角色成为另一个人外，作为“隋梦”自己的时候，他就戴在左耳上从未摘下来过。
因为这一行为，导致当年他和Aisha的绯闻一度传得是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直到数年后，A未婚，O未嫁，两人之间还是一切如常，这些声音才渐渐歇了下去。
近来Aisha在S市的外滩新开了一家珠宝店，他作为老友自然得前去捧场。
——只是没想到肖哲也在被邀请之列。
那时隋梦推门而入，全会场的人几乎都回头看过来，随即闪光灯辟里啪啦响个不停，眼前顿时白茫茫一片，他步伐如常，眼睛都没眨一下，没叫人看出半点异样，从人群中走出去。
去拥抱最中央那位身着一袭大红色晚礼服的女士。
“Aisha.”
“噢，梦，my honey，你来了！”
因Aisha自小在法国长大，二人亲暱地进行了贴面礼。
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道奇异的目光，一眼看过去，正对上一双深邃而炙热的眸子。
那人——肖哲看他的目光真是奇怪。
只可惜一对上他的视线，对方连忙撇开了头去，让他来不及分辨其中的含义。
隋梦压低了声音问道：“他怎么来了？”
Aisha愣了愣，跟着看过去，了然地一颔首：“我听闻，你们两是『王不见王』？”
隋梦无奈道：“你又看了哪家二流报社的花边八卦？”
“所以，我想知道……”Aisha俏皮地一眨眼，伸手大喇喇搭上他的肩头，“你们要是见了……会发生什么事儿？”
会发生……奇怪的事。
此后隋梦无数次后悔，倘若时间可以倒流，让他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那天，他一定会将Aisha的请柬撕个粉碎！
那晚作为开场，肖哲上台唱了一首歌。
隋梦没刻意去听过他的歌，只是对方的那几首成名曲传唱度太高，好几年满大街小巷都在翻来覆去乐此不疲地播放，他还记得过年去买年货时在超市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耳边充斥满了肖哲的声音。
耳濡目染下来连他都会哼上那么几句副歌，所以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隋梦的曲风要么是慵懒的蓝调，要么是炸裂的摇滚，偶尔穿插几句愤世嫉俗张狂跋扈的rap，都是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但是这些曲子肖哲都没有唱，他唱了一首老派的英式情歌。
那煽情而悦耳的调子熟悉得很，不知道在哪里听过，隋梦一时间想不起名字，只觉得对方的那把嗓音着实是名品，低音压得低沉却婉转，因赋有磁性像是萦绕在每一个人耳边呢喃着爱语，尾音慵懒，咬字却是缠绵，足以叫人为之牵引。
他早听闻肖哲的演唱会一票难求，现场效果比起录音棚都不能一概而论，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站在那儿静静地站着歌，抱着麦克风阖着眼一脸投入，不见了所有的张扬和桀骜，只是这样……也极为动人。
他喜欢拥有这样的光芒的年轻人。
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时，肖哲的睫毛轻微地抖了抖，有一种奇异的脆弱感。
下一刻，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降落在了隋梦身上。
他看到对方开阖了一下双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那气氛那余韵那目光……隋梦还以为他要当场对自己告白呢。
那晚之后隋梦就没怎么见到肖哲，他深陷入名利场中，觥筹交错，左右逢源，难能自拔。
他一直以来酒量都不大好，哪怕会场里Aisha不知有意无意只准备了红酒，这会儿工夫下来还是有几分醺然。
Aisha裙摆一转，自如地上前来为他挡酒，将他往后推了推，侧过脸低声道：“到楼上的贵宾室去休息休息。”
隋梦轻笑了一声：“又要你来照顾我。”他觉得这件事要是被人传出去，还什么全民偶像？
他大概会成为A界之耻！
他和Aisha之间知根知底，无需多言，不着痕迹地从人群中退出去，转身上了楼。
那些喧嚣的人声渐渐远了，隋梦才松了口气。
楼上有几间贵宾室，他穿过走廊时，瞥见其中一间的门没有关严，他没有多看一眼，正要径直走过去，这时脖子上的项圈忽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隋梦顿了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无线耳机戴上。
“警告，警告！二十米内有Alpha陷入发情热，请及时避开，以免被影响提前进入发情期。”
隋梦拧紧了眉头。
他本应根据终端的提示，第一时间避开这个地方，再联系人送来抑制剂，或是卫生局来将人接走。
但今晚是Aisha……他这位好朋友的大好光景，他不想被任何人破坏。
于是隋梦踌躇了一瞬，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隋梦的眉不由皱得更紧了。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味道，是微凉的薄荷、辛辣的酒精、香气幽远的木槿，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旖旎而不乏刺激的香气。
为什么他这么清楚？因为这就是他的信息素！
而神志不清衣衫不整躺倒在床上的人是——
“肖哲！”
隋梦早就想过那些买了自己的香水的Omega会怎么用。
但是他没想到会亲眼看到一个人当着他的面使用自己的信息素，而且这个人竟然是个Alpha，还偏偏是肖哲！
肖哲的皮革外套褪了下去，堆积在手肘上，里面的白色衬衫悉数扯开了纽扣，袒露出大片小麦色的肌理，衬衫和皮肤上都沾染了濡湿的液体——是香水。
他面色酡红，神态迷蒙，听到了声音抬头看过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张开嘴唤道：“隋梦？”
隋梦问道：“既然发情期到了，难道终端没有提醒你？”说着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项圈是由政府发放给每个Alpha和Omega的，一旦到了发情期，里面的AI会比本人更快感知到，所以肖哲不可能不知道。
肖哲微蹙起眉，似乎在与什么做着艰难的抗争，瞬息间目光变换了好几次，一会儿是羞愤，一会儿是难堪，一会儿是渴盼，一会儿是迷恋……
最后他咬了咬牙，低声喝道：“出去！”
隋梦点点头，爽快地扭头就往外走。
还好满屋子都是自己的味道，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好比用左手摸右手，根本影响不了他。
只是走到门口时摸上冰凉的门把手，隋梦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能走。
他转动门把手，将门轻轻往外推，一下子带上了。
又回头看过去——要是有人发现肖哲发情了，可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信息素，他们会怎么想？
平时有项圈隐藏他的信息素，今晚这些人中也只有Aisha闻到过他的信息素，但不排除其中有他的狂热粉丝，和肖哲一样买了他的香水，知道他的信息素。
只怕明天他和肖哲两个Alpha大搞同性恋的消息就会占据各大娱乐版头！
合上门时那一声响在气氛微妙而沉寂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肖哲用迷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不走？”
隋梦也瞇起眼睛审视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说着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了一遍。
这个Alpha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就像是……从里到外都被自己操透了似的。
隋梦的脑海里不可抑止地蹦出这句话，脸上不禁一阵发热。
“你为什么要来？”隋梦又问了一遍。
肖哲静静凝视着他，没有回答。
那眼神和这人刚才在台上看他时一模一样，让隋梦被看得竟有几分无所适从。
半晌，肖哲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既然你不走……”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脖颈，下一刻，伴随着清脆地一声响，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落了下来。
一个Oemga在另一个Alpha面前摘落自己的项圈，意图很明显，那和脱光了没什么区别，是驯服和交付的意思。
那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呢？
隋梦表示自己看不懂这个操作。
没想到肖哲刚做完这个动作，下一刻就猛兽一般朝他直直扑了过来。
隋梦知道了肖哲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那信息素热烈的、无孔不入地裹住了他整个人，充分彰显了它的主人此刻有多急不可耐。
到了这个时候，隋梦就万分痛恨自己是个Alpha了，他的理智在尖叫着催促他推开黏在身上的人，然而一呼吸到空气里那陌生的、刺激的信息素，他的理智与情感、肉体与灵魂激烈斗争，让他僵硬在原地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落在他唇上的吻却很温柔。
“隋梦，”肖哲说道，“……为了你。”
那晚从头到尾，隋梦都没有摘下自己的项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