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以往的一年四季，不管春夏秋冬，山里山村总是特别安静。
年轻人都走了，孩子多数也带走了，剩下的老人死气沉沉。
所以一天之中往往只有在早上十点和下午三四点左右，山村里头才有一些烟火气，才有一些人烟气。
之所以是这两个时间，是因为山里老人们往往一天只吃两顿饭，卡着半上午、半下午吃早晚饭。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可太热闹了。
特别是村里大喇叭广播之后，老人们吃完饭的开始打开厢房收拾，没吃完饭的也赶紧放下碗筷先去收拾。
一样样从山里得来的干货被拿出来，它们早就被晒好分类好了，只等着贩子们上门来收。
杨建设还是按照市场价来收，村长都把价格打听清楚了，老人们自己也会打听。
有些人家因为打听价格还跟家里人闹了别扭：
他们自己不认识贩子，打听不到价格，就找在城里打工的子女询问。
子女一听是什么志愿者上门服务然后顺便收山货，他们本能就展开了怀疑，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会不会是打着慈善旗号来行骗？
就这样，老人跟子女就吵吵起来：
“你啥意思？人家大好人，照片都已经给到我们手上了，不要钱，一分钱不要，弄的大照片可好看了，这样人家骗咱啥了？”
“爹你别着急，我没说他们一定是骗子，但是现在骗术确实防不胜防。”
“有什么骗术？人家又不是上门逼着我们来卖干货，愿意卖的就去卖，不愿意卖的人家也不强求。村长说了，现场给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价钱呢？他们给什么价钱？”
“人家让我们打听市场价，市场价是什么价格，人家就给什么价格，人家是来咱这里做慈善的，带头的那个领导可好看了，她就是你现在在的那个琴岛的市电视台女主持人，人家电视台还能来骗咱这仨瓜俩枣吗？”
“哪个女主持人？琴岛电视台女主持人多了，你等等，我上网搜一下——遗照拍摄慈善活动，留影行动？草，落落啊，真是她吗？”
“真是、真是，你二叔还有大兵妈经常看琴岛的一台，就是她，他们一眼认出来了……”
“那爹你帮我拍个合照，要个签名，我、我挺喜欢落落的，嘿嘿……”
老人家随后拿这番对话去找林霜落等人说，最后哈哈大笑：“你说这不是闹笑话吗？我家那三小子还喜欢你，他配喜欢你吗？”
林霜落也笑，笑的怪不好意思。
下午他们还得继续干活，不过这次来拍照的人就少多了。
不需要杨建设维持秩序，他便去查看当地的栗子、核桃和柿子饼。
这一看，东西也不少。
家家户户都能拿出个一两百斤的柿子饼！
林霜落对此颇为感叹：“农民生活辛苦，山里农民生活尤其辛苦，这么多七八十岁的老人还要自己摘柿子、打栗子，放在城里，恐怕这是退休职工无法想象的。”
村长说：“是啊，你们城里人生活好，六十来岁就退休是不是？可在我们这里，六十岁还是家里面的顶梁柱、壮劳力呢！”
有老人笑道：“反正咱也闲不住，毛主席以前在三湾改编的时候说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也有老人感叹：“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就是条件不行。”
“对，咱农民条件不行，咱有孩子不错，可孩子还有自己的孩子，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哪儿能上下都顾得上？”
“摘柿子打栗子都是小事，轻快活，咱现在比以前可好多了。”
“嗯，摘柿子咱们慢慢摘，摘下来多少是多少，你看现在做成柿子饼了，有人来买，卖多卖少都是钱……”
林霜落私下里跟杨建设说：“这也是我们坚持着做这个项目的原因，能接触生活在现代社会边缘的老百姓。”
“这些老人总是感谢我们帮了他们，其实我们也感谢他们帮了我们。”
“他们帮我们一次次的认清生活的真谛，对生活保持热情，而且也让我们去认识到我们的父母辈是怎么生活、怎么对待家庭、怎么对待子女。”
“特别是对待子女方面，”她感叹一声，“老人们太不容易了。”
山村里的老人但凡自己能动，就不会停止劳动。他们都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给儿女减轻负担。
不光是打栗子摘柿子晒柿子饼，他们还会自己种菜，每次孩子回来再返回城里的时候，车子后备箱满满当当都是自己种的蔬菜。
杨建设沉默的点头。
最终村长把村里柿子饼和各式干货的存量统计出来，列在一个表里给杨建设看。
柿子饼和干货都进行分级。
这方面当地山里人已经很清楚了，贩子们都是按照等级给出价格进行收购。
柿子饼和栗子都分三个等级，栗子去年大丰收便宜，柿子饼要贵一些。
像是品相一级的柿子饼，在村里批发价是一斤十元，徐曦说放在琴岛的市场起码得一斤25元，放到商超里头就更贵了，一斤四五十也不是不可能。
杨建设采购回去卖不出这价格，他要带去85年给社员分发了当年货。
国营企业到了年底都要给员工发年货，他们的企业是队集体产业，也得发点年货。
这样更有过年氛围，社员们也就更支持社队企业和他的领导。
杨建设还是一样操作，先付定金，让村长帮忙联系小货车送去县城里的站点，到时候他付尾款，自己再通过物流公司找大挂车给送去琴岛。
给老侯家村这边拍完了，村长安排三轮车送他们去往下一个山村。
傍晚他们再从山村坐三轮车回到牛角村，这次不用回乡镇住旅馆，牛进步在牛角村给他们安排了房间。
现在山村里空房子空房间太多，安排他们住下轻轻松松。
照例，杨建设收购了他们村里的干货，还给他们统一按照高品级定价。
因为牛角村人少货少，牛进步说话又好使，这样杨建设直接把钱转账进入牛进步的银行卡。
牛进步看看银行APP里余额的变化，老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行了，钱都到账了，等我去银行提现钱，到时候挨个结算给你们。”
老人们围着他的手机看，纷纷表示惊奇：
“不用掏钱，你手机里就有钱了？这样能行？”
“牛老师你手机不值钱，也就千八百块的，那它里面怎么能有十多万的钱？”
“你可保管好你这台手机，千万不能丢了叫人偷了，它现在可值大钱了……”
有了免费照相和高价采购滞销山货双重BUFF加持，当地老人把杨建设等人当菩萨给供起来，家家户户做了好菜招待他们。
这时候徐曦又把前些天在曲度的经历说出来，把一些不知好歹的人家拉出来鞭尸。
杨建设却很感谢这户人家对林霜落的栽赃陷害。
不是他们的陷害，他还真没法得到关于时空飞船动力舱的信息。
当然，现在还不能很确定那户人家得到的是不是飞船动力舱。
可是能多一个线索总比少要好。
实际上不知好歹的人家并不只有曲度那几家，第二天他们在当地山村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有留在村里的无赖得知了这件事，等他们去了一家山村开展活动的时候，他们便陷害一行人是来获取肖像权的。
尽管他们并不明白肖像权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他们有了这个由头，煽动了当地村民不配合拍照，然后去威胁林霜落一行人，找他们要钱。
这些无赖是拉帮结伙来的，其中一个无赖还说：
“你们最好赶紧给钱，要不然你们领导给你们安排的这个工作可就完不成了，完不成工作，你们以后休想升职当大官！”
徐曦愤怒，捏着兰花指指着那无赖说：“我们这是慈善活动，知不知道慈善活动是什么？”
无赖学他的样子阴阳怪气、扭腰转屁股：“哎呀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反正就知道你们不给钱，休想在这里拍照了。”
这些无赖多数是光棍汉，他们还盯上了林霜落，冲她污言秽语：
“你们要是真搞慈善，那你行行好叫我透一透吧，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俊的娘们……”
杨建设一听这话哈哈笑，捏着拳头把他们给抡的哭爹喊娘。
林霜落也不惯他们熊毛病，开车走人，不给这村庄的老人拍遗照了。
老人们还没有老的痴呆了，他们有手机，能互相通信。
随后他们去给其他村庄相熟的朋友亲戚打去电话，等得知了慈善活动真相后，他们是顿足懊恼。
但没用。
林霜落他们行程很忙，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无赖们不甘心挨打，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去找到杨建设，林霜落出面去跟警察打交道。
然后警察把几个无赖给拘留了……
罪名挺多，性骚扰、寻衅滋事等等。
这桩事通过手机很快在附近山村里传开了，后面林霜落他们再进入山村拍照，村民很配合，当地无赖们没有敢再来找麻烦的。
慈善小组在当地山村里连续拍照三天半，两辆车子开始返程。
虽然期间有一个不太好的小插曲，可这一轮的活动还是可以说是圆满结束。
回程中杨建设问道：“你们后面还要继续干这个工作吗？”
林霜落开着车随意的说：“肯定要继续，你看到了一些老人的情况，我们这个项目一定要坚持做下去，因为有些山区和贫困地区的老人真的需要我们。”
“一张照片很薄，但是它最终可以承载一个人这一辈子给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特别是对于一些有残疾残缺的老人，能有一张照片把他们最好的一面定格下来，留给他们的后人去回忆，这很重要。”
“另外这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我们做的事情不是什么与世长存的功绩，可这件事能给别人带来开心和满意，我们自己也开心也满意，这多好呀。”
“人这一辈子，能做几件既可以满足自己又去满足了别人的事呢？”
她问杨建设：“你觉得你有这种事吗？”
杨建设点点头，坚定的说：“我当然有！”
带领85年代的小杨家发展起来，成为先进的工业村，成为能够继续延绵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村，这件事就让他感到满足也能让生产队的社员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