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如果说杨建设现在有什么主意让自己火线入党、有什么法子带领生产队迅速发展起来。 那是扯淡。 他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去哪里找答案。 2018年！ 时空飞船是他唯一的指望。 于是送走杨家广之后他收拾了杨家广送过来的钱和藏起来的红色大钞，围在腰上又摇橹出发了。 今天出发之后他不是直接去找时间舱，而是先开船去往县里码头。 2018年的野生大黄鱼值钱，那他想去县里弄几条。 大黄鱼是暖湿性近岸洄游性鱼类，有集群习性，往往会在生殖季节集群由外海游向近岸，形成渔汛。 那它们生殖季是什么时候？一般是在春秋两季，但春秋两季不是大黄鱼鱼汛期，夏冬两季才是。 因为大黄鱼是在春秋产卵繁衍，夏冬时分迁徙，渔民都是堵它们迁徙的路。 时间紧迫，他在县里没有多逛，到了码头他停下船上去找大黄鱼。 现在大黄鱼已经不多见了，他转了一会才看到有个鱼筐上覆盖着厚厚的黑搌布。 杨建设顿时知道自己找到了目标。 大黄鱼都是夜间捕捞，为了保持品相，白天会用冰块保鲜并用搌布来挡光。 他上去掀开搌布。 果然。 里面是几条覆盖着冰雪的大黄鱼。 跟他昨天捕捞到的那两条大黄鱼比，这几条大黄鱼个头稍小一些，应该是两斤左右的重量，可颜色很漂亮，是喜人的金灿灿。 他正在打量几条鱼，一堆箩筐后站出个汉子着急的说：“哎哎哎，你哪来的？别乱动！你怎么……” “大黄鱼什么价？我全包了。”杨建设轻松的说道。 汉子一听这话，到嘴边的责备顿时变成了眉开眼笑：“你怎么这么有眼光？一下子找到了我这里的大黄鱼，我跟你说……” “我全包了，我也是个渔民，你不用想着糊弄我，实实在在的报价吧。”杨建设说道。 他从兜里掏钱，摸到兜里还有一盒香烟。 是昨晚上薛永贵给他小卡片时候顺便塞给他的。 杨建设不抽烟，所以就没动这盒烟，今天早上他也没拿出来，因为桌上人多，他怕这烟引发讨论，被看出什么来。 这会他要做买卖，便掏出香烟撕开递给了汉子一根。 汉子拿到后一看挺吃惊：“好烟，就是过滤嘴有点长——呵，中华烟，这可是高级香烟啊！” 这年头琴岛烟民关于香烟有句顺口溜，叫省中华、地牡丹、大小干部泰山烟。 汉子拿到这支中华烟后便对杨建设有些肃然起敬了，态度一下子端正起来。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掀开搌布说：“现在新鲜大黄花送入市场至少一块八的价钱，在码头上咱可以便宜点，一块五吧。” 杨建设问道：“一条？” 汉子顿时笑了起来：“你当这是刚改革开放那会啊？一块五是一斤！” 杨建设皱起眉头：“这么贵呀？比猪肉还贵。” 汉子说道：“那肯定比猪肉贵，现在猪有多少大黄花有多少？” “你是渔民你肯定知道，现在近海出去一趟能碰上个十条八条的大黄花就是有运气了，去年全国一年才捕捞了多少？能有五十吨吗？” “我跟你说，这大黄花越吃越少，趁着现在还能吃到我劝你多吃两条，以后怕是就吃不到了！” 杨建设暗道这家伙还真是有点眼光，他算是说准了，以后这大黄花老百姓还真是吃不到了。 一条大黄花要几千块，他现在都还有些无法接受！ 现在他眼前的大黄花一共有五条，杨建设身上带着队里人支援给他的钱，能够吃得下，他还想多买几条。 但随后一想，昨天在2018年听姜成博的意思，大黄花很珍贵了，自己要是一次带的多了会不会引人怀疑呢？ 这么一想，他便只买下了这五条鱼。 杨建设的眼光很准，五条鱼合计是十斤半，汉子找他要了十五块。 带筐子和搌布。 当然，筐子和搌布不算在钱里，是借给杨建设了——汉子要求明后天得还回来，杨建设许下承诺，然后汉子就相信了他的话。 这就是1984年渔民之间的信任。 杨建设带上大黄花紧急开船去了时间舱停靠海域。 依靠记忆和附近岛礁来定位，他在广袤的海面上大概的确定了时间舱所在区域。 这样他在心底呼唤时间舱，在海上换着位置呼唤了几次后，时间舱出现在他身边。 与昨天回到1984年时候相比，时间舱里的超光晶石亮起数量有所增多。 显然，昨晚上时间舱里的晶石捕获了部分超光子，自动增添了一些能量。 这也是时间舱选择停留在这片海域的原因。 超光子诞生于宇宙中的巨能量场，这个场有位置出现缺陷，时不时便有超光子从缺陷处逃逸出来。 所以如果有超光子逃逸到地球，那它不会乱流，而是会遵循一定的角度和路径。 其中这片海域便处于超光子的逃逸路径上。 这让杨建设心里多少有些踏实。 还好，这个时空飞船已经长大了，它很懂事，知道自己给自己找吃的。 否则靠杨建设来找超光子那真是太为难他了。 时间舱震动，他便来到了2018年。 还是之前来的礁石。 这块礁石处于海边凹陷处，比较隐蔽，这是时间舱选择它做投放位置的原因之一。 另外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杨建设刚从飞船灌入脑海中的大量知识中消化出来的： 时空飞船的各部件之间有吸引力，时间舱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附近还有一个舱房，并且很大可能是与时间舱同处一体的空间舱。 时间舱和空间舱合体之后是时空飞船的主体舱房时空舱，它们是孪生子、是共轭兄弟，在飞船诸多部件中吸引力最强。 杨建设这次来2018年，首要任务就是找到空间舱。 至于寻找带领生产队发展的思路，这还是次要任务——没那么着急。 不管生产队迁徙还是合村并庄事宜都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执行的工作。 再次来到2018年，杨建设可就有经验的多了。 他带上鱼筐在路边拦车。 根据昨天从工人们口中得到的信息，他要拦下的是车顶有个鸡冠子的出租车。 今天上午阳光还是很好，只是因为处于郊区，路上车子不多。 他抱着鱼筐一路走一路找，最终总算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往昨天姜成博说的‘栈道市场’。 出租车司机看到他一身打扮和怀里抱着的鱼篓后顿时皱起眉头，开了后备箱放下鱼篓，他不情愿的踩着油门开向市场。 路上杨建设透过车窗贪婪而惊奇的看着外面的场景。 昨天他一直待在一个废弃小区里，没有外出，没有见识到2018年的城市姿态。 如今车子穿过一片城区，一个他想都想不到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 高大的楼房好像是玻璃制造的，从上到下都是大玻璃片，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路上人多车也多，他从报纸上看到过关于美国的介绍，说美国是生活在车轮子上的国家，现在的华夏显然也是生活在车轮上的国家。 路边有各种店铺，跟他熟悉的‘国营’开头的牌匾不一样，这些店铺的牌匾真是什么名字都有，甚至很多是他不认识的外国字。 最吸引他的是人民的样子。 能看到每个人都面色红润、头发鲜亮，小伙子个头高，姑娘们身段好。 绝大多数人穿着崭新且体面，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衣裳都有，而且上面没有补丁，只有偶尔能看到一个姑娘的裤子有窟窿。 这让他有些心疼这些姑娘，都是谁的闺女、谁的姐妹，大冷天的却穿连补丁都打不上的裤子，这怎么能不让人心里难受？ 他心里想：看来国家和组织还没有消灭贫穷，依然有人过着贫穷的生活，穿着破烂的衣裳。 就在他的走马观花中，车子开到目的地。 栈道市场位于一处码头地带，这里更热闹，人来人往、车流如龙。 出租车司机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没好气的说：“青年，我开不进去，反正这里是到地头了，剩下点路你自己走过去吧。” 杨建设问道：“行，那多少钱呢？” 出租车司机指了指驾驶台位置的一个小格子，说：“这不都有数吗？二十二块五，你是微信支付宝还是现金？” 杨建设心里暗惊。 2018年花钱就跟流水一样，他只是坐了这么一会车，然后便要花费自己以前的半个月工分？！ 难怪城里人都说，手握方向盘，如同端着聚宝盆；方向盘一转，给个乡长都不换。 他老老实实的给钱，并没有在意司机的恶劣态度。 这很正常，他在县里见到的司机对人的态度都是这么差劲。 要么老百姓就说，请司机来帮忙，如同多个爹娘。 拿了找回来的钱，杨建设重新搬起鱼筐穿过码头进入市场。 栈道市场名副其实，它是处于一处栈道之中的海鲜市场。 杨建设走进去后直接懵了： 他眼前的摊位上摆放了一层冰，冰上排满了大黄鱼！ 好几个人在摊位前买大黄鱼，有人问价，忙碌的老板便随意说：“带标的是28一斤，不带标的是20一斤，小的是10块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