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杨建设下意识就想：这不对呀，昨天大黄鱼不还卖一千块一斤，今天怎么便宜成这样子了？ 不过他脑瓜子一转，随即想到了姜成博和车里那妖里妖气的姑娘之间的对话。 昨天他们提到了养殖的大黄鱼，说养殖鱼便宜，那很显然，这摊位上的大黄鱼应该就是养殖货了。 带着这个想法他小心翼翼的走近摊位问道：“同志，你这些大黄鱼都是养殖的？” 摊主头也不抬的笑了起来：“哈哈，你这问的有意思，二十多块钱你还想吃野生大黄鱼啊？” 一听这话，杨建设当即松了口气。 摊主又抬起头说：“没必要吃野生大黄鱼，那东西都是炒作。” “王母娘娘瑶池里养的金鲤才多少钱啊？这野生大黄鱼动不动一条好几千上万的，这不扯犊子吗？” “我听说这野生大黄鱼就是好吃。”有妇女搭腔说道，“养殖的用了太多的药，而且整天不动弹，味道上差多了。” 摊主摆摆手：“大姐，你这是说外行话了。” “吃的都是那么一口，它差距能有多大？野生大黄鱼它终究是大黄鱼，对吧，它也变不成黄鳍金枪鱼，是不是？” “我跟你说，为啥这野生大黄鱼值钱？这东西是给当官的准备的。” “当官的爱吃？”有人问道。 摊主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先看看左右，然后凑上来低声说：“不是，是可以送礼。” “野生大黄鱼值钱，你看你给当官的送两条，当官的拿到手后会自己吃吗？” “不吃！他们会转手卖掉，说是自己钓上来的然后卖掉——嘿，这样是不是一下子光明正大的来钱了？” 众人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人还钦佩的点点头： 眉毛上吊钥匙——开眼了。 摊主得意的将处理好的一条鱼放下，说： “总之咱老百姓吃大黄鱼就吃带牌这个很好，没必要去琢磨野生大黄鱼，那东西价格都是王八蛋！” 带牌的大黄鱼是养殖捕捞出水后给挂的个小牌，看起来会正式一些。 杨建设问道：“那它价格有多王八蛋？一般卖多少钱？” 摊主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老打听这个干什么？你手里有啊？” 杨建设点点头，打开鱼篓上的黑搌布给摊主看。 摊主的眼神顿时直了。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赶紧出去拉住杨建设说：“你跟我进来，来，兄弟，你跟我进来一下。” 杨建设甩手，道：“干什么？” 摊主嘿嘿笑着说：“兄弟你打听这野生大黄花的价格，是想出售是吧？” “要是你想出售那就巧了，我这里收，真的，我这里收野生大黄花，绝对价格美丽！” 杨建设愕然问：“可你不是说这鱼的价格是王八蛋……” “嗨，我是搞水产的，就喜欢王八蛋。”摊主继续嘿嘿笑。 这时候他老婆走过来看向鱼篓，简简单单就认出了里面几条野生大黄鱼的身份。 妇女有些惊叹：“野生的就是漂亮，不过小伙子你这些鱼什么来路？来路不正，我们可不收。” 摊主感觉妻子态度不太好，赶忙补充道：“不光我们不收，整个市场都不敢收，现在是法治社会。” 杨建设说道：“这你们放心，我绝对是守法公民，这些鱼来路很正经，是我凑巧捕捞到的。” 想了想，他补充说：“也不能说凑巧吧，其实我是专门捕捞这东西的，反正来路很正，绝不违法，昨天我还卖给姜成博老板两条鱼呢。” 说着他掏出了姜成博留给自己的名片。 他这个举动是正确的。 姜成博没吹牛，他在栈道市场有些名气，或者说海水产商人圈子不大，他们内部都熟识。 得知姜成博买过杨建设的鱼，而且杨建设还拿出了姜成博的名片，摊主夫妻便没有再去多怀疑什么。 摊主的兴致更是高涨，问道：“昨天姜总给你出了什么价？” 杨建设留了个心眼，说：“昨天他的价钱我不是很满意，给我一斤两千的价格。” “不过昨天那两条鱼是白天捕捞上来的，颜色差一些，比不上这五条好。” 摊主夫妻听到他的话后有些迟疑了： “一斤两千的价格不低啊。” “老姜现在给价还挺实诚，两千呀，掌柜的，咱还收吗？” 摊主咂咂嘴，说道：“收！必须收！浙商今年在市里弄了几家高档餐厅，咱们得跟他们搭上线，这野生大黄鱼是个好踏脚石！” “所以这几条大黄鱼能不能赚钱不要紧，亏点钱就亏点钱，只要能用它送上礼就行了。” 妇女便拿走大黄鱼上称了，然后说：“个头差不多，合计是十斤四两二，算十斤半吧，两万一。” 杨建设的眼皮当场就猛跳两下子，他的心更是跳的飞快。 就像第一次在电影幕布上看到龚雪一样。 两万一啊！ 两个多的万元户呀！ 虽然这钱是2018年的不是1984年的，可毕竟是两万一，数额上太惊人了！ 震惊的同时他又有些生气。 资本家没有好东西，他们真是剥削成性，姜成博那家伙嘴上说的好听，结果定价的时候坑了他。 要知道昨天他捕捞上来的两条大黄鱼个头更大，价格应该会更高一些。 摊主问他有没有意见，他说没有意见，然后双方就要结账了。 杨建设根本听不懂她说什么，便说道：“我手机进水坏了，给我现金吧。” 然而摊位上没有那么多现金，妇女还得去银行取款机取钱。 不过栈道市场外头便有银行，她带上钱包便出去了。 摊主招呼杨建设坐下喝茶，期间双方进行了自我介绍。 这个摊主姓宋，家里排行第四，所以都叫他宋老四。 宋老四的摊位虽然经营的水产生意，可并没有脏乱差，摊位后面收拾的干干净净，架起一面小桌子，上面有茶具和电脑。 杨建设对一切都深感新奇。 比如说电脑，比如说摁一下自己动弹、自己加水的水壶，比如市场里的一切。 2018年的所见所闻真是一直在颠覆他的认知，衣食住行皆然如此。 拿穿着来说吧，这大冷天他看见有个高挑的姑娘竟然还穿着短裙，露出了两条白嫩嫩的大长腿。 这让他忍不住的惊叹，姑娘的腿真白真好看呀。 宋老四的媳妇用报纸包了两沓子红色大钞过来塞给杨建设：“数一数，两万一。” 杨建设仔细的数了两遍。 没错。 宋老四热忱的给他倒茶，说道：“小杨，以后有大黄鱼再给我送过来呀，我都能收。” 杨建设说道：“再送过来可就不是两千一斤的价格了。” 宋老四的老婆急忙说道：“两斤的大黄花鱼，两千一斤真是好价了，我们没什么赚头了，不信你去打听，现在市场就这么个行情！” 宋老四也点头：“对，你去问问就知道了，有些家恐怕还不会用两千的价格收，因为往外卖才是两千刚出头。” “要不是急用，这鱼我们一般是用一千多来收的，顶天一千五！” 看两口子说的信誓旦旦。 杨建设对自己的定价判断产生了怀疑。 首先，不用说，姜成博那家伙坑他了，他昨天捕获那两条鱼都有两斤半以上的重量，两千块往外卖也有海鲜贩子愿意收。 不过昨天他刚来到2018年，心里惶恐、情绪紧张。 当时又被2018年的物价给吓到了，觉得一斤大黄鱼卖一千一百块已经很惊人了，所以便稀里糊涂卖了出去。 今天他在栈道市场报两千块一斤的价格其实本来准备谈价的，老话说的好，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结果宋家两口子没跟他还价就要了这五条鱼，他本能的感觉自己报价报低了。 可是现在宋老四说起报价那很有底气的样子，便让他感觉自己应该想错了。 现在市场上，两斤的野生大黄鱼单价应该就是两千元左右。 两千元已经很可以了，他听买菜的人说了，现在一斤猪肉的价钱是十三四元。 一斤野生大黄鱼可以换一百多斤的猪肉，一条大点的、三四斤的大黄鱼就能换一头猪。 这是多么惊人的利润呀！ 杨建设对这个价格很满意。 他收了钱后便准备在市场逛逛，看看如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来钱的路子。 市场里物资真齐全，海鲜区域里鱼虾蟹贝是应有尽有，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品种呢。 比如手臂那么长的外国龙虾，比他脸还大的外国螃蟹，这在84年闻所未闻。 走出海鲜区邻近就是肉食区。 一个个摊位上挂满了肉，有猪肉、有羊肉、有牛肉，还有好些活鸡活鸭乃至大鹅…… 这充沛的物资保障顿时把杨建设给震住了！ 难怪现在不需要粮票、肉票了，国家有这么些粮食肉菜，何必还要去为难老百姓呢？ 国家富裕了！ 毛主席和周总理要是能看到这个市场里的东西，要是能看到老百姓的生活，他们一定会很欣慰！ 国家的富强激励了杨建设，甚至让他感到热泪盈眶。 他现在身上钱挺多，便想要买点什么带回84年去。 队里的社员还吃不上鸡蛋呢，他要是能带上一两百斤的肉回去发给社员们，老人孩子该多高兴！ 他正在琢磨买什么，忽然听见一阵高亢急促的音乐声。 然后他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看自己，有人还在冲自己指指画画。 这让他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看自己？ 这时候一个小青年从他迎面而来，冲他露出个暧昧的笑容：“行呀，兄弟，敢用东京很热的开场音乐当手机铃声，你有种！” 手机铃声？ 杨建设猛然明白过来，这音乐是他手机发出来的，是有人给他打电话了。 他急忙从兜里翻出手机，学着沙伟的样子在屏幕上拨了绿色图标一下子。 很快，电话里响起了沙伟的声音，那嗓音嗷嗷的： “卧槽卧槽！建设哥！建设哥！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可算是接我电话了！” “建设哥你是不知道，我从昨晚给你打电话，打了十几个一直说你不在服务区啊，这下子总算打通了！” “卧槽你在哪里啊？怎么老是不在服务区？弄的我以为你穿越到异界去了！”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