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杨建设落座后，朱葵花去厨房忙活，邢索引给杨建设泡茶。 他刚泡了茶自己还没有坐下，外头有人敲门。 这样邢索引开门去看，发现是邻居来找他家里借煤球。 邻居有求上门，他赶紧打开了家里的彩电，让杨建设先喝茶看电视，自己则去忙活着数煤球。 电视机打开，一部热播剧出现在小小的屏幕上。 这电视剧叫《海盗》，于去年刚拍摄完毕，播出后很受琴岛城乡人民的欢迎。 因为这部剧讲述的是渔家人的故事。 里面主角叫朱二虎，他们一家是渔民，但父亲被渔霸杀害了。 年轻的朱二虎报仇不成就投奔了海盗马三保，后又转投海盗"潘字号"的头目潘开堂，改名为浪里豹。 然后随着扶桑侵略军在中国到处烧杀抢掠，浪里豹救下敢与日寇拼杀的渔民，使在敌占区搞群众工作为逃脱日寇追捕而落入海盗手中的金蓉免遭毒手，以此展开了一系列抗日救国的故事…… 在当下老百姓眼里，这种故事一点都不假大空。 因为历史上的琴岛各渔村的渔民都遭遇过渔霸的欺侮，也曾经被海盗抢掠过，至于后来东洋小鬼子侵华后，他们更有不少人被小鬼子给害得家破人亡！ 在此背景下，好些渔家的血性男儿不甘受到欺压更不愿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便加入海上武工队、海上救国军等队伍。 他们打渔霸、扫海盗、抗日寇，舍生赴死的去抛头颅、洒热血！ 当下有些老人是经历过解放前那个黑暗时代的，年轻人没经历过但耳濡目染，也对那个时代非常了解。 因此《海盗》电视剧里的一些故事让他们颇为感同身受。 杨建设也感同身受，可他对这部电视剧没有很大兴趣。 没办法。 他的观影阈值被19年代给拔高的太厉害了。 《海盗》在当下受欢迎还有个原因，它的故事模式比较新颖。 它以较大篇幅讲述了主角当海盗时候的生活，而不是像《闪闪的红星》、《地道战》、《英雄儿女》等电影那样，从头到尾讲述人民英雄的故事。 只有到了后面几集的时候，故事讲到了新四军政委石华救了浪里豹又随他一起投奔了潘开堂，潘开堂忌惮两人的能力，想借小鬼子和伪军之手除掉他们，然后在危急关头，新四军及时赶到救了他们。 至此浪里豹彻底看清了海盗们的真面目，毅然与其分道扬镳，转变思想、提升觉悟参加了新四军，成为了一名人民战士。 而类似故事模式在19年的红色电视剧里可就用烂了，不知道多少电视剧是以主角土匪开头，然后经历各种事去转变思维加入红军队伍。 简而言之，杨建设看腻歪了。 他对这电视剧兴趣不大，便随意的打量邢索引家庭。 邢索引家是县城普通工人布局，楼房是五六十年代建起的筒子楼——当时有个统一名字，叫赫鲁晓夫楼。 这种房子本身是没有厨房的，一层楼几家户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不过邢索引在供销社这样的吃香单位上班，估计当初分房子的时候找了关系，他选的是一楼，占用了一部分外部空间，隔出了一个小厨房。 但没法单独隔出卫生间，因为他们房子里没有预留相应管道，虽然一楼外有空地，可弄个小厨房行，要是弄个旱厕就很难看了。 受制于条件，这房子尽管是占用外部空间建起的厨房，可是内部空间还是狭小，原本是个两室格局的房子。 当时城里盖起新房不考虑享受，只考虑实用，这些筒子楼里没有客厅，只有两间卧室。 邢索引是把一间大卧室给隔开了，这大卧室有两扇窗户，于是一扇窗户一间房，隔出来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 房子在近几年刚重新装潢过了，墙面是绿白相间的卫生墙： 为了防止弄脏墙面，当下楼房喜欢在摩擦到的区域刷上绿漆。 墙壁正中位置悬挂了伟人像，环绕四周悬挂着自家的照片、孩子取得的奖状，还有一本挂历。 挂历上的女郎穿着长裙坐在椰树下，面前是碧浪身后有竹楼，琼州风情相当明显。 这让杨建设有些向往。 他从小就听说中国有渤黄东南四大海域，其中数南海风情最是独特。 可惜却从未有机会去品味一番…… 他继续打量邢索引家里。 与寻常城里人家庭配置不一样的是，邢索引家里家具家电很多很齐全。 拿家电来说，除了打开的彩电他家里还有冰箱有收音机、电风扇。 其中天冷用不上电风扇，它被放到了墙角，风扇头用蕾丝布给盖住了。 屋子里的蕾丝布挺多，杨建设落座的沙发靠背上便盖着蕾丝布，另外大大小小的电器、家具都清一色盖着柔软的白色蕾丝。 沙发是一排，前面放了一张茶几。 茶几上有铁皮糖果盒和带“囍”字的托盘，两头则各放了一把折叠椅子，坐垫和靠背是薄海绵的红色皮革折叠椅。 杨建设打量着客厅的情况，忍不住想起了当下流行的一句顺口溜： “组合家具沙发床，黑白电视放中央。三间楼房水泥地，租辆卡车接新娘。” 这顺口溜说的就是当下老百姓对好生活的向往，能达到这个标准的人家就是小康人家。 毫无疑问，邢索引家里已经达到了小康标准，他家里客厅甚至还有一部电话机。 电话放在了电话匣子里。 这个匣子是个木头匣子，上面一半开、一半盖了木板用铁锁给锁着，开放的一面是话筒所处位置，盖起来的那面挡住了按键盘。 这样不妨碍接电话，但又可以防止小孩淘气胡乱拨打电话。 邢索引家里的电话匣子前后上了两道锁，由此可见他家小崽子不是一般淘气。 实际上也是这样。 电视机打开后，卧室房门就开了，三个孩子从里面钻出头来，死死盯着电视看。 后面房门打开，邢索引进来。 他看见三个孩子看电视便瞪了瞪眼但没说什么，坐下跟杨建设道了个歉： “住的这种老楼房实在没办法，左邻右舍太多，人情往来复杂，人家需要我帮个忙，我不能拒绝呀，只能冷落了你。” “而且我最近刚往上走了一步，平日里做人做事更得如履薄冰，要不然人家就在背地里说我当了领导脱离了群众——唉，难啊！” 杨建设给他倒茶，说：“邢大哥你的为人熟人都清楚，不要多想，日久见人心嘛，大家不会误会你的。” 邢索引摇摇头：“不行，现在这个住宿环境太复杂了。” “县里头盖工人新村的时候规划了一批新楼，我得争取在里面分一套房子。” 杨建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如果有这样的机会那必须得争取，新楼房里面通双气吧？” 双气，天然气、暖气，这是高档楼房的配备。 邢索引说道：“对，这批楼房配双气了……” “爸爸，我想住进干部楼去。”他的二闺女过来撒娇，“里面有统一安装的天然气管道，我听我们班里的苏萌说，这个天然气可好了，灶台拧开就出火。” 邢索引瞪了她一眼说：“家里不是有煤气吗？煤气不也是灶台拧开就出火？” 小姑娘噘着嘴说：“才不是呢，那每次用的时候得打开煤气罐，不用的时候还要关上煤气罐。” “每次我忘记关煤气罐妈就会拧我！” “拧你是轻的。”邢索引阴沉下脸来，“煤气罐用完了必须得拧紧，否则轻则煤烟中毒害了咱一家，重则遇到明火爆炸害了咱这一层楼！” 然后他也向往的说：“煤气罐这东西比炉子好，可危险性太高，还是天然气好。” “厨房肯定是用天然气好。”朱葵花左手一盘盐水火腿、右手一盘鸡肉冻，“要不然冬天做饭用炉子、夏天做饭用煤气罐，整体不够我倒腾的。” 她放下盘子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卧室，一只手又拧着一个儿子的耳朵出来： “刚才看电视看的挺好是不是？也不怕看瞎了眼睛……” 小姑娘见此大惊，赶紧往老爹背后躲。 朱葵花没找她，训儿子也只是象征性的骂了两句。 最后她说： “今天你们杨叔叔来了，你们跟着沾光了，我不冲你们发火，以后你俩再敢偷偷看电视等着吧，我好好收拾你们！” “都别给我哭丧着脸，给我笑一笑，笑着去向杨叔叔道谢。” 两个崽种露出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过来说：“谢谢杨叔叔。” 杨建设见此笑道：“别谢、别谢，来，嫂子你继续训他们俩……”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一起震惊的看向他。 世界上还有这么歹毒的叔叔吗？ 海盗也不会这么凶狠吧？ 邢索引两口子被他这句话给说懵了。 杨建设从挎包里掏出一座相机，说道：“邢大哥、嫂子你们有所不知，我平日里有个小爱好，那就是摄影。” “刚才嫂子训这两个孩子的场景非常有生活气息，虽然嫂子看似在生气，但我能感受到她对两个孩子浓浓的爱。” “这是非常和谐、非常美好的场景，所以我想给你们拍照片，帮你们留下这美好一幕！” 邢索引两口子继续懵：“呃，还有这样的事？” “真要拍照片？” 杨建设说：“对，我相机里是一卷新胶卷，就预备着今天拍县城的雪景。” “这样，今天我不拍雪景拍你们家里吧，后面等我洗出来以后给你们送过来，也算是我今天上门的一点小礼物。” 这年头拍照片对农村人来说不是简单事，对城里人来说不是麻烦事，但想在家里拍还是挺不容易的，属于时髦事。 于是看到杨建设举起了相机。 朱葵花兴高采烈的拧上了俩儿子的耳朵。 两个淘气崽种惊呆了。 为了给家里拍照片，要牺牲我们两个吗？ 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咔嚓声响起，照相机已经开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