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杨建设给邢索引一家拍了照片，有他们家的全家福合照，也有每个人之间的独照，多数是两口子跟孩子之间合影。 拍完照片，朱葵花伺候这顿饭伺候的就更热忱了，临时去副食店买了猪头肉、猪大肠这些熟食来配菜。 邢索引更是感谢他的豪爽和对自家的付出，拿出来一瓶汾酒来招待杨建设。 看到这瓶酒，朱葵花特意解释了一句：“呀，你邢大哥今天是撒野了，把他珍藏得十年的好酒拿出来了。” “什么十年？”邢索引得意洋洋的说，“快二十年了，这是立四新汾酒！” 杨建设好奇的接过酒瓶子看：“立四新汾酒？这是什么汾酒？” 邢索引兴致勃勃的说道：“汾酒你知道吧？这是咱们国家古代名酒，也是当下四大名酒之一。” 杨建设点点头：“这个知道，1915年的时候，这款美酒在丑国新金山举办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荣获了甲等大奖，将我们国家白酒扬名国内外。” 邢索引说：“对，就是这款酒。” “咱们琴岛喝浓香酒，汾酒是清香型，喝的不多，了解的也不多，实际上它才是正经的好酒。” “你知道它拿过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大奖算是见多识广了，但你知不知道它怎么拿下的这个大奖？” 杨建设配合的捧哏：“怎么拿下的？” 邢索引说道：“现在一般人不知道这段典故，我给你说说。” “当时在国外，洋人看不起咱中国人，汾酒带到了博览会上，压根没人拿正眼看咱的东西，都在看那味道跟尿一样的红酒。” “结果当时带汾酒去参加博览会的家伙脑子很灵活，他趁着品酒师们到来的时候，假装不小心摔碎了一瓶汾酒！” “那家伙，哈哈，”邢索引笑起来，“汾酒的清香直接灌满屋子，品酒师们惊呆了，蜂拥而至、纷纷来品尝，一下子把这酒的名气给打响了！” 杨建设听的恍然大悟。 然后估计这是市井传闻。 当下这年代老百姓没有太多接触信息的渠道，于是很多野史传闻便流行开来，哪怕是机关干部和知识分子也热衷于攀谈此道。 八卦的魅力，实在太大。 邢索引继续给他兴致勃勃的讲解： “我这瓶酒不一般，这不是我在吹嘘，这是66年开始社会动荡了，汾酒新搞的一个牌子，叫四新牌——立四新、破四旧嘛！” “那时候社会相当动乱，外地酒进不来咱这边，还是我去晋地出差，当地同志赠送我的礼物。” 杨建设拿过酒瓶看，说道：“那这酒咱们不能喝，邢大哥，这不光是好酒，它还有独特的历史意义，可以说这瓶酒见证了一个时代。” 他父亲嗜酒，所以他见过不少酒，汾酒也见过。 以前他见过的汾酒是普通玻璃瓶子，透明玻璃质地，但这瓶汾酒是白瓷质地，洁白细腻不透明，有种高档感。 另外它造型也不是普通的酒瓶子，而是像个萝卜似的。 它的塞子是木头做成，红色酒标外面有一圈漂亮的金线，使得它相当醒目。 杨建设不懂品酒，所以觉得自己喝这个酒有点浪费了。 邢索引连说‘好酒配贵客’，然后拔出塞子给他倒酒喝。 喝的差不多，杨建设就说自己今天来了县城，得去照相馆洗照片，不能再喝也不能再坐下去了，他得离开。 邢索引两口子得去上班，这样两人没有强留他，今天的做客算是个宾主尽欢。 杨建设先去洗照片，然后又去公安局。 他也要去给黄国强送礼。 礼品有连环画，七十年代港岛武侠电影为蓝本做成的老连环画。 什么《空山灵雨》、《新独臂刀》、《名剑》、《白玉京》、《方世玉》等等，洋洋洒洒找来十多本。 另外还有一套武侠小说。 他来县公安局次数多了，门岗的卫兵都不管他了，直接挥挥手让他进去。 黄国强正好在办公室里看资料，他看到杨建设的身影后很高兴，站起来招呼他进门： “你小子怎么突然来了？你这家伙，总是给我打突然袭击呀？” 杨建设嘿嘿笑：“我今天来县里找供销社领导办点事，顺便给黄局带过来几本书，没别的意思，不是送礼，就是咱书友之间交换点书看。” 黄国强一拍手，说：“是武侠的连环画吗？” 杨建设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用报纸包裹成一沓的连环画给他。 黄国强拿到后打开看，笑道：“上次看了一本《独臂刀》，这次又来了一本《新独臂刀》，好啊！” 大概扫了扫这些连环画，随后他便放起来了。 这态度跟第一次看到武侠电影连环画时候完全不一样，热情度天上地下的差距。 杨建设心里奇怪，问道：“黄局，你以前看过这些连环画了吗？” 黄国强用手指顶了顶鼻子，说道：“我没看过这些连环画，不过我刚看过了他们的电影！” 杨建设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搞到了港岛电影的录像带？” 现在还没有VCD、DVD，录像机和放映机倒是有的是，可在星州县这样的小县城还没有进入老百姓的家里。 所以老百姓要看电影，城里人去影院，乡下人等着放映队来村里放电影。 但不管去哪里看都得有片源，一大盘的电影录像带。 这会大陆跟港岛之间联系还不紧密，关于港岛归属的中英谈判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中，是个关键时期，所以大陆地区对于相关合作非常谨慎。 有些人在影视方面推动了这种合作，比如《少林寺》是内地和港岛合拍的，比如前年的时候有内地电视台引进了《大侠霍元甲》等电视剧。 可这种合作审批非常严格，引进的影视剧审核也很严格。 像是《独臂刀》、《空山灵雨》等著名电影现在在内地看不到。 得等到VCD诞生，录像厅开始遍布大街小巷，盗版光盘横行街头，这时候大多数老百姓才能看到港岛的电影。 不过有少数人可以看到这些电影。 现在私人观影门槛很高，需要有放映机、有电影的录像带、有场所才能看到。 杨建设估计黄国强是找到了盗版录像带，然后找放映队私下里带着放映机去家里放了电影，或者他们等到电影院关门闭馆的时候，放映了这些盗版录像带。 黄国强却嘿嘿一笑，说：“我能看到这些电影还得感谢你。” 杨建设愣住了：“啊？感谢我？” 黄国强点点头：“我们局里有录像放映机，但我以前没多想，这机器平日里是用来放映上级单位下发的学习资料的。” “结果上次你录像抓捕林家四兄弟用到了这机器，我后头去研究这机器的时候才发现，我们单位里有人搞到了一些港台的电影录像带！” 他透露出一些消息给杨建设，但没有继续透露更多的消息。 毕竟这些录像带来路非法，且是国家重点管控的意识形态类物品。 从1949年见过开始，左翼文学在国内确立了文学规范，“市民文学”和“通俗小说”被置于“市民阶级与殖民地性的堕落文化”之中。 作为“社会主义性质文学”的对立面，这些东西几乎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大众文艺。 到了十年动乱期间，基于更为激进和高度集中化的二元对立逻辑——比如进步与落后对立、香花与毒草对立，通俗文艺更是被连根铲除。 但老百姓喜欢这些东西，改革开放后，通俗文学、商业影视的管控不那么严格了，在这个阶段，一些港台和外国的文艺产品进入了内地。 然而在前年中共十二届二中全会上，与会领导作出决议，要求“同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和制造精神污染的行为作斗争”，会后邓、陈二位大领导也发表了“不搞精神污染”的讲话。 当时科幻侦探小说、武侠小说、以邓丽君为代表的流行歌曲和港澳国外影视剧等均出现在“清除精神污染”的名单上。 尽管这次“清污”由于不久就出现了扩大化的倾向，引起官方的警惕和干预后对它进行了平息。 可是在基层地区，各机关单位本着少碰少错、不碰不错的保守原则，尽量不去接触此类产品。 即使有人接触也是如现在黄国强这样暗地里偷偷接触一下。 杨建设也是偷偷接触的。 他说道：“我明白了，黄局，那我不多嘴问别的了，就把礼物给你放下我就走。” “没事，你多坐会，我还得找你了解一下你们公社的冥婚案呢。”黄国强招呼他继续坐下。 这时候杨建设从包里又掏出厚厚一大摞的书本，这些书本把黄国强的谈话思路给打断了。 书本依然是报纸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整套的书： 《碧血剑》、《射雕英雄传》、《雪山飞狐》、《神雕侠侣》、《飞狐外传》 、《倚天屠龙记》、《白马啸西风》、《鸳鸯刀》、《连城诀》、《天龙八部》…… 看到这些书，黄国强的眼珠子瞪大了。 很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