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随着诸多的鳗鱼挂好。 夜晚海风强猛，吹动一条条鳗鱼微微摇晃。 仅仅是这一幕，就足以让社员们感到幸福。 杨老东等人围绕着自己的鳗鱼转，越转越起劲。 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笑意。 杨建峰招呼他们：“老东，你们干啥呢？属猫的？绕着鱼转什么圈？” 杨老东嘿嘿笑道：“我还真属猫的，我就爱吃鱼，哎呀，以前真是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有这么些好海鱼。” 他向众人说：“在俺们那里海鱼少，就过年的时候供销社才卖，一两斤普通的冻带鱼也得按人口凭票定量供应。” “你们不知道，到了过年时俺们那嘎达的人为了买到几斤鱼，那得冒着寒风顶着雪，遭老罪呢。” 小武立马说：“那可不咋地，每年腊月里买鱼，我都得攥着鱼票去排队，有时候在队伍里一站就是一两个钟头。” “78年那年的除夕，刚改革开放嘛，屯子里家家户户要欢庆新时代，当时俺家里没有鱼票，没法去城里买海鱼。” “正好，当时20多里外有个生产队的集体鱼塘要捉鱼，俺爹打听到消息，连忙去借了俺队长家的自行车叫我去买鱼。” “当时我觉得我领到了重要任务，高兴的哼唱着革命歌曲，奔驰在乡间小路上，结果它娘的袋中大鱼挣扎滚动，我一时刹车不稳，连人带车窜到路边水沟子里了！” “人受点风寒不要紧，最糟糕的是几条鱼竟溜之大吉。当晚全家人围着炭炉直叹气，我那个年都没有过好！” 杨建设表示理解。 相比之下，这点19年可就厉害了，过年时候家家户户吃大鱼大肉能吃到腻歪，他们甚至需要吃点青菜。 年后他们饭馆开业，多数游客来了就直接点青菜来吃。 而在以前那个温饱问题困扰人们的年代，吃鱼成了老百姓生活中的头等大事。 人们采用多种多样的形式，表达对鱼的热切追求。 但是，这种起码的愿望往往得不到满足。 小武和杨老东他们老家的老百姓买不上鱼，他们渔家何尝不是买不上猪肉呢？ 少年们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羔子问：“你们那里没有海吗？去自己钓鱼就是了。” 小武、杨老东等人哈哈大笑。 杨老东摸着他的脑袋说：“你小子肯定不知道啥叫越穷越是社会主义，别说俺们那里没有海，就是有海也不敢自己去钓鱼啊。” “俺们哪里管的严，以前那个年代，谁敢到海边垂钓就是谁就是搞资产阶级娱乐方式。谁敢私下买卖渔获，就会被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免不了进学习班洗脑。” 老三说：“是，不信你们问驴子。” 驴子是这些逃荒人员中的一个中年人，他笑道： “是，我叔是俺们屯子里有名的贫困户，那年头过年穷得买不起鱼，看着几个馋的去人家家里捡鱼鳞回来烤着吃的小孩，他就利用工隙偷偷去塘子里网鱼。” “结果他邻居闻到鱼香，就向大队干部密报，这样我叔被请进学习班批斗了半个月，除夕都不能回家过年。” 计划经济年代，渔业生产与商品流通没能对接好，制约着人们卖鱼与吃鱼。 渔家孩子不懂这些弯弯道道。 大人一清二楚。 杨学文扫了扫头皮屑说：“一样道理，74年我到中原那里去学习人家生产队的先进工作经验。” “出发前老支书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过年回家时设法买些肉回来，给咱社员各家各户分一分，让家家户户包饺子能塞点肉。” “那时候去学习都提倡搞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我和去学习的同学像当年部队行军似的，各带上一个大背包，里面除了日常用品和学习用具还有什么？” “还有鱼鲞呗，虾干鱼干虾皮啥的呗。”刚下班回来的杨狗牙嘿嘿笑。 杨学文点点头：“对，我背了一书包，当地水产资源很贫瘠，而且交通不方便，家家户户想吃鱼那是妄想。” “咱们这里当时鳗鱼干、墨鱼干售价是每公斤两块钱左右，到了他们那里，农村老百姓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有城里水产供销社才有，但一公斤要十块钱左右，只有干部、双职工家庭买得起！” “我当时千里迢迢带着鱼干虾皮鱼鲞去了那个生产队，然后送给人家大队长当礼物，哈哈，那大队长懂行，便拿出他们自己烤的腊肉给我，也当礼物回给我……” 其他人都说：“这事我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吃腊肉，那家伙，用蒜苗子一炒，真香呀。” “我家烤着吃的，确实香，一烤滋滋的冒油。” 杨建设也记得这件事，这就是前些年的事。 当时他刚从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也没有考上中专，便回来务农。 本来公社是想安排他去学习的，让他以后可以进大队委找个活。 但杨家兴认为他去学习不合适，就把名额给了杨学文。 当时杨学文背着好些鱼鲞鱼干离开，又背着好些腊肉、肉干回来。 这样他就给队集体立下了大功，受到全队人的隆重欢迎。 说实话，他当时一度对此颇有微词，还跟他老子闹了别扭。 如今想来，真是没有必要。 回忆着过往，他一时有些心灰意懒，便回家去准备做饭。 孩童们持枪带剑的在那里吆喝。 二牛等几个调皮孩子还在背上披着床单，一甩手就是‘剑下留人’、‘刀下留情’、‘看枪’之类的话。 不少外队孩子也在他们队里。 这些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小杨家孩童们手里的刀枪剑戟，眼馋到流口水： “二牛你给我玩玩……” “轮到我玩了，轮到为了——林有财你不要脸，呜呜，轮到我了……” “羔子我明天给你带五香花生吃，你叫我玩玩吧……” 这些充满活力的孩童给杨建设的内心又注入了激情。 他招呼说：“待会去我家里吃香肠。” 听到这话，孩童们纷纷大呼小叫。 杨建设带了传统香肠回来。 这是用猪肉和猪肠衣灌装而成的香肠，跟晒鱼鲞一样需要风吹日晒，晒干后硬邦邦的，因为用了多种调料所以味道很香，越嚼越香。 现在夜晚降临的还是很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窗外天寒地冻，灶台上铁锅热气腾腾。 队里孩子们在他家门口往里看。 几条大狗吓阻他们不敢进入。 羔子展示出自己的勇气。 他手握利剑面不改色的走进去。 少年们纷纷屏息静气，眼睛死死的盯着窗台下的几条大狗。 羔子好不容易获得了今天这样的焦点目光，他得意洋洋站住回首看向小伙伴们，然后壮胆走向大狗们。 走到一半他还是害怕了，说：“羊敌你过来。” 羊敌斜睨他。 羔子赶紧点头哈腰做二鬼子姿态：“羊敌，你快过来，快点，过来一下嘛。” 羊敌懒洋洋起身，慢慢悠悠的摇晃尾巴走过去。 这样羔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微微一笑，走进屋门。 深藏功与名。 杨建设看看少年们都在外头不敢进来，就对青山说：“你把狗子们带走，让小伙伴们都进来吧。” 小青山跑出去，挨个去给大狗们进行摸头杀：“走，给你们吃骨头去。” 大狗们腾一下子翻身而起，簇拥着她进厢房找骨头吃。 少年们看向小姑娘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羡慕。 对于大侠们来说。 一个能驱使猛兽的姑娘——还是个粉雕玉琢般的漂亮小姑娘，简直就是红颜绝配！ 不过等他们进屋闻见香肠香味，一人分到一根之后，他们就忘记了红颜。 还是肉香啊。 杨建设家里的晚饭就是蒸鱼鲞、蒸香肠、蒸馒头，他熬了大米粥。 大米粥熬的喷香粘稠，跟宣软的大馒头和喷香的香肠、咸鲜的鱼鲞成了绝配。 二傻子可吃美了。 孙志胜看他一口下去半根香肠，直接敲他一筷子：“你别吃香肠了，先吃馒头蘸香肠汤。” 二傻子不介意，嘿嘿一笑拖过大碗，将馒头塞进汤里蘸了一下子，吃的飞起。 香肠佐料的精华都在汤里。 这时候大狗们猛然站起发出狂吠声。 杨建设知道这是来陌生人了，他放下筷子出去一看，乐了：“哟，稀客啊。” 来的是吴成才。 吴成才胳膊里夹着大盖帽，说道：“嘿嘿，不用问了，是西北风把我吹到你家里来了——你家里吃什么呢？我在门口就闻见香味了。” 杨建设带他进屋，说道：“我看你是在公社里就闻见了，所以才来我家里。” “来，你肯定没吃饭呢，坐下跟胜利爷一起来一杯。” 吴成才继续嘿嘿笑，解释说：“你可别怪我正月里没给你拜年，我都没在咱这里过年，那啥，去省城学习来着——哟，香肠啊，好东西！” 看着一盘子红黑色香肠，他顿时眉开眼笑。 杨建设问道：“你去学习什么？学习了快一个月呀。” 吴成才说：“那没有，半个月吧，正月十五的时候学习班就结束了，但我回来碰上咱县里有个案子，一个大案子！” “因为我这边不是连破重案吗——咳咳，在你的帮助下，在你杨队长的帮助下连破重案，然后我被选为市里的专案组人员，去办理这件大案子。” 杨建设给他倒了一杯酒，诧异的问：“县里有大案子？我怎么一点消息没听说？” 孙志胜说：“二河那里真发生大案了？” 吴成才点点头：“对，二河那边，二河监狱边的二河公社的大案。” “这案子被我们给封锁了，消息一直没怎么传出来，所以你们一般不知道。” 杨建设问道：“现在案子已经破了吗？” 吴成才叹了口气，直接来了一口闷酒：“草，快一个礼拜了，完全没有方向，所以，我请了个假，上门来找你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