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吔啰……伙拉……阿家里啰阿……吔……阿拉家里吔……啰，哎……也啰伙……” 随着渔网冒出水面，雄壮的《拔网号子》响彻海上。 一副忙碌紧张又欢腾的劳作场景也出现在海上。 茫茫大海，白浪滔天，几叶渔舟，时沉时浮。 船上的渔人光着膀子赤着脚，喊着号子拉起了网。 海风激荡，浪花潇潇。 任凭船身上下跌宕，任凭风浪劈头盖脸，渔歌号子依然喊得响彻蓝天！ 渔网拉上来，里面渔获满满，这都是钱呢！ 半滑舌鳎着实是懒。 螃蟹上了船立马竖起大蟹钳；对虾上了船立马乱蹦哒；而半滑舌鳎呢？ 它们上了船立马趴好了…… 杨建设看到这鱼的姿态忍不住笑。 19年很多人嚷嚷着躺平、嚷嚷着当咸鱼，其实那些人是想当半滑舌鳎。 咸鱼是死的，不会选舒服姿势，这半滑舌鳎可是活的，很会找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去趴着。 它们也只能趴着，因为它们体型跟什么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都不一样，它们跟鞋垫子一样。 鞋垫子有正反面，半滑舌鳎也有背面和腹面，然后它们的两只眼睛都在背部那一面，所以跟正常鱼不一样。 杨建设拿起一条半滑舌鳎。 足足有二十多公分的长度。 这条鱼落入他手里后才挣扎一下，却不是奋力挣扎，而是扭曲着在他手里找了个合适位置又不动弹了。 它们的鱼生信条只有一句话。 官人，自己动。 这片海域有半滑舌鳎，渔船自然就不走了，都在这片海域继续下网。 关于第一网的数据比对也出来了。 差不多大小的渔网、相似的作业时间，红领巾号收获比其他渔船多许多。 这个差距太大，以至于不需要称重就能轻易看出来。 后面渔网再下去，能捕捞到的半滑舌鳎就少了。 这鱼不会像大黄鱼小黄鱼带鱼马鲛鱼一样成大群在一起，它们只是围绕这片海底繁衍了一群而已，几个拖网一打捞，主力便被打捞上来了。 剩下的边角料没什么意思，渔网无法精准打捞，注定会有漏网之鱼。 这也是自古以来沿海渔获资源源源不断的原因。 单单靠人力进行打捞，对海洋渔业资源没有伤害性。 海底拖网没有收获了，那就针对上层海域进行拖网打捞。 这时候就需要换装备，需要把沉重的桁杆抽出来，适用给渔网加装浮漂。 浮漂带着渔网飘在海面上，张开网口后开始进行作业。 杨建设得再度去寻找渔获。 拖网捕捞对于下层海域的渔获比较有效果，对于上层则效果不佳。 道理很简单，拖网虽然用途广泛，却也不是万能的，假如水面上有一群鱼，渔船径直从鱼群中间开过去，鱼群四散而逃，船后拖着的渔网自然也就颗粒无收。 所以要捕捞海水顶层的鱼群，需要用到另一种方式——围网捕捞。 围网捕鱼就是专门为了捕捞在海面附近活动的鱼群所准备的，用一张大网把鱼群围起来，它的具体操作比拖网捕捞要复杂，这个作业方法就得需要多个渔船配合了。 改成海域上层拖网捕捞后，杨建设坐在船上等了一会。 一次作业完成，不管是老船还是红领巾号，渔网里不说颗粒无收吧，反正是没多少东西，说一个只捕捞到小猫三两只不算夸张。 这样杨建设果断自己开船出发，准备继续用时空飞船去寻找渔获。 结果他驾船出行后，没有离开船队多远，先发现了一个鱼群。 这次可就是个大鱼群了！ 他立马拿起手抛网稳定渔船的平衡性，然后准备展开手抛网作业。 手抛网作业是一种非常诗意的捕鱼方式，不过它需要很高的技巧。 这种作业模式下所需要的渔网是一个斗笠状，渔网边缘有一圈铅坠重物，所以得使用正确的方式抛出。 这样渔网会在空中完整张开，准确的落在鱼群上。 之所以说这种捕捞作业方式比较有诗意，是因为古代渔民在江流、湖泊、浅海区域就是这么捕捞的。 杨建设力气大、手臂长，正适合使用这种作业方式。 他瞄准鱼群扭腰甩出渔网。 本来凝聚为一束的渔网顿时在空中潇洒散开，如同姑娘撑开的雨伞。 渔网落入海里，立马便有鱼顶着渔网开始蹦跳出海面。 这是鱼群受惊了！ 渔网下沉收缩，杨建设便赶紧往后拉。 他力气很大，拉动渔网很轻松，而且还有羊敌咬着网子撅着腚往后拖网。 渔网拉上来，里面是至少几十条鱼在蹦蹦跳跳。 这些鱼身体狭长而侧扁，体长不一，小的是15厘米左右，大的有30多厘米。 品相方面它们长的头小、嘴尖，嘴巴前端向下弯成钩形突起，但是口挺大的。 在它们嘴巴位置有个独特的构造，那就是下颌两侧前端各有一突起，突起之间呈凹形，口关闭时，吻钩与此凹陷正相吻合。 颜色来说，它们身体背部是青黑色，体侧面由上半部至下半部逐渐带黄色，腹部则是银白，然后各鳍是淡黄色，脂鳍周围微红色，朐鳍上方有一群黄色的斑点。 杨建设看到这些鱼的样子便一乐：“运气不错，香鱼！” 85年代相比半滑舌鳎，香鱼不怎么值钱，没什么珍贵性可言。 杨建设之所以说自己运气不错，是因为现在还能碰到香鱼群是挺稀罕的事情。 香鱼是一种溯河产卵的洄游性鱼类，每年秋季在江河中产卵，当年孵出的幼鱼入海越冬。 这样要捕捞香鱼，一般都是在夏末秋初的时候展开作业，去捕捞从海里洄游入江河的鱼群进行捕捞。 香鱼的价值比不上半滑舌鳎，却也很不错。 它们是一种中小型的经济鱼类，肉味还是挺鲜美的，适合烧烤，烧烤中有一股特殊风味——这种做法往往是在日韩地区流行。 国内流行炖香鱼，因为中医上说了，香鱼肉可以入药，补气活血，催乳，可以用于产妇乳汁缺少。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香鱼在85年代不太值钱可是在19年代值钱。 香鱼有药用价值，85年代这鱼多见，不管海里还是江河里都能捕获。 到了19年就很少了，这跟香鱼的洄游习性有关。 它们需要洄游内陆河流中产卵，可是在香鱼产卵育肥河段的上游地区，大量森林被砍伐，土地被开垦，造成严重的水土流失，破坏了香鱼的繁衍生存的环境。 此外，几乎所有河流均拦河筑坝建水库，阻断了其涧游通道，改变了溪川的水文条件，让它们没法顺利洄游。 再就是一个工业污水大量排入江河溪川，水质污染严重，破坏了原有生态环境。 更严重的是九十年代江河地区的渔民普遍喜欢使用绝户网来捕鱼，大鱼小鱼不放过，甚至还有毒鱼、炸鱼、电鱼这些情况存在。 总而言之，在19年香鱼资源遭受毁灭性破坏，已经很少见了。 以至于炖香鱼催奶这个食疗方法在19年都成了富贵人家的专享。 确定了水下有香鱼群，杨建设立马对讲机开始指挥船队向自己靠拢。 直接就是‘向我开炮’！ 他们无法确定香鱼群的核心区域，只能围绕杨建设渔船四周开展作业。 为了完成这一系列作业，所有渔船先将渔获和不用的渔具、工具送到另外一艘船上集中收拾，以保持船身的灵活度，这样号方便快速的兜圈子。 每艘渔船上拉起了几根吊杆，用吊杆不断的释放渔网。 渔网的上面有浮漂，下面有配重，随着渔网完成包裹，杨建设这边通过一根索线把网底收口，然后就可以收网了。 这时候再次看出了红领巾号的厉害，它上面有个普里蒂克动力滑车，这是一种多用途滑车，可以调整角度给多种作业方式下的渔网进行收网。 杨爱国指挥着船队收网，然后问杨建设：“现在不能确定香鱼群的位置是吧？那要不要选几个地方下定置网？” 定置网就是把渔网固定在海中，让鱼群在自由移动的过程中自己误入网中，缠绕在网上，或进入由渔网组成的口袋阵里不能脱身。 定置网的样式很多，常用的是把网组成一堵墙，然后布置在湾流、河口，鱼群从这走，就会碰上渔网，由于网眼比较小，鱼会被缠绕在网上不得动弹。 但是海上作业因为海洋广袤无边，不可能组成网墙，这样就可以放置一些口袋状的定置网。 鱼钻进口袋口触碰到网上，最后被一网打尽。 杨建设想了想，说道：“你是捕捞作业组的组长，你来安排，不过我赞成下定制网。” 得到他的支持，杨爱国立马组织人手四处下定制网。 他们只能下口袋状的定置网，这个网体积很难做的很大，为了提高捕获量，就得并排放上很多渔网。 接下来劳力们可就累了。 但是这是一种幸福的劳累。 随着围网收起，渔船上顿时多了一大堆的香鱼。 大批量的香鱼堆砌在一起，上午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它们身上的金色斑点闪着光，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无数小金星。 收起围网，接着又要去收定置网。 确定目标海域有鱼群的情况下，定置网的收放有讲究。 讲究一个快下快起。 因为定置网纯粹是碰运气来捕鱼，如果碰到附近海域没有鱼，那么下网几天也捕捞不到鱼。 可如果碰上了鱼群，那可能几分钟便满载了。 他们现在就是处于后者情况之中。 随着一个个定置网拉起来，又有香鱼被拉上船来。 愉快的情绪满天飞。 愉快的歌声也满天飞： 有人兴高采烈之下，忍不住便唱起了渔歌： “嘿哟喂——黄鱼黄甏甏，鲳鱼铮骨亮，鳓鱼刺多猛，带鱼眼睛交关亮。虎头鱼须短，梦潮鱼须长，乌贼骨头独一梗，箬鳎眼睛单边生。马鲛牙齿快，毛蟹脚长走横向；青鲇鱼，绿央央，黄鲟毛常两样生……” 一人唱十人和，大家纷纷唱起来： “鲨鱼样数真多猛：皮蛋鲨，嘴巴长；和尚鲨，糙绷绷；书生鲨，扁扇相；老鼠鲨，尾巴长；白蒲鲨，铮骨亮；太婆鲨，乌鸦样……” 杨建设感受到了大家欢欣愉悦的情绪，便也跟着唱起来。 就在他们纷纷唱渔歌的时候，杨小山在他所处的渔船上跳起来： “大鱼！” “大鱼大鱼大鱼有大鱼啊！！” “快快快有大鱼撞网了！！！” 嘹亮的歌声被打断，杨大柱喊道：“什么大鱼？哪里有大鱼？” 杨小山激动的喊：“我这边有大鱼，渔网被拖下去了！它在拖着渔网……” “我草，是不是鲨鱼？是不是咱们把鲨鱼给唱过来了？”杨爱国当场便骂娘了。 大鱼群捕捞碰上鲨鱼属于常见问题。 因为喜欢大鱼群的不光有人，还有鲨鱼。 有些鲨鱼便追着鱼群迁徙，它们吃饱喝足全靠鱼群供养。 对于大鱼群来说，吸引了鲨鱼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一个鱼群注定不可能全部存活，它们有很多天敌，所以迁徙过程中能碰到一个合适的天敌反而是好事。 什么样的天敌最合适？ 凶残、狩猎能力强，但数量少，个头小，进食需求不那么大。 举个例子，当下的香鱼群有很多天敌，马鲛鱼就可以狩猎它们。 而马鲛鱼动辄成千上万凑成一个大群，这种情况下，它们的捕食需求自然要远远大于一两条鲨鱼了。 可如果有一两条鲨鱼跟随着香鱼群，那它们会吓跑马鲛鱼群，甚至会抛弃香鱼群转去追马鲛鱼群。 另外…… 鲨鱼藏身香鱼群还有个好处，假如刚才围网围上了鲨鱼，那鲨鱼可以撕碎渔网，这样香鱼群就可以趁机脱身了。 杨建设他们一听有大鱼，先想到了鲨鱼。 他们还要围网作业呢，这样要是碰上鲨鱼被困在围网里就糟糕了。 杨小山比划，告诉他们是有大鱼钻入了定置网。 这样大家伙纷纷松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 即使有鲨鱼那钻入定置网中也顶多牺牲一个定置网，比牺牲一套围网的代价可要小太多了。 杨建设开船靠近杨小山位置，杨小山拿着对讲机激动的说：“队长，我说这不是鲨鱼，应该是一条什么好鱼！” “看它那个扇子形状的尾巴还有身上的黑斑点，我猜可能是一条猪羔斑！” 听闻有猪羔斑，杨建设这边来劲了。 难道自己运气这么好，竟然接二连三的撞到珍贵渔获？ 猪羔斑自然是个俗名，它有个通俗易懂的学名，叫巨石斑鱼。 这种鱼喜欢栖息在有礁盘区域的浅海中，一般不会潜入很深的海域，生活区域顶多是个五六十米。 它属于石斑鱼，是石斑鱼里体型最大的那种，野生状态下最大体长可过2米。 现在再去看已经看不到钻入定置网中那条大鱼的身影了，它已经带着定置网下潜了。 不过不怕它会消失，定置网上挂有浮子，浮子会消耗巨石斑鱼的力气。 等到巨石斑鱼力气耗尽，会被浮子带着飘到海面上来。 唯一问题时—— 这鱼在挣扎过程中可能会凑巧从定置网中窜出来，倒不必担心它会撕碎渔网，巨石斑鱼速度快、力气大，但缺少鲨鱼那样蛮横劲和尖牙利齿。 当渔网没有被固定住的情况下，它们没办法破坏渔网！ 消息很快传出去，所有渔船都围绕在了这片海域上散开。 他们期待的看向水下，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猪羔斑。 如果今天还能捕捞到猪羔斑，那他们可就有的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