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现代化的渔船就是好。
生产队挑选出来的几个青年跟着万富贵学会了开船和简易维修工作后，渔船便要出海作业了。
农村买新车开动的时候有讲究，渔民的新船入水讲究更多。
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或许随着岁月的流逝，时代的进步，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有的民俗风情消亡了，有的虽依然存在但已有变化，有的仅留下一丝痕迹。
但生产生活习俗、时令节日习俗、婚姻嫁娶习俗、生育做寿习俗和丧葬礼仪是一个地方风俗人情的代表，杨建设并不排斥这种事。
所以，这次红领巾号要出海捕鱼，他便安排辈分最高的杨满福老人来主持出海活动。
按照当地讲究，一艘渔船里头要有圣堂菩萨，这样一艘新船入户，往往得先请圣堂菩萨入舱。
大号船只不管渔船货船还是客船，里面都设有专门安置神龛的舱，叫圣堂舱。
新船赴水或每汛出海时，要把家里“圣堂菩萨”小神龛捧出，请到船上“圣堂舱”内，左右置上“千里眼”和“顺风耳”，并用三牲福礼供奉。
等到渔汛结束“谢洋”时，亦要供以三牲，然后由船老大从猪鼻上割下一块肉抛入海中，然后大伙分食。
近洋张网渔民，还要于每年立夏、端午、重阳节至张网桁，供神祝福。
考虑到红领巾号的特殊地位，杨满福老人便把自己家里的菩萨给请上了船。
他家菩萨供奉时日最久，而且他为人心诚，哪怕是特殊动荡年代，政府和红小兵们不允许老百姓行封建迷信活动，他还是偷偷的藏起菩萨来拜。
因此在大家伙看来，他家的菩萨是最有神性的。
请这样一位菩萨上生产队的旗舰，自然是最合适的。
船头放鞭炮，船尾烧纸烧香。
生产队选了5月10号这个吉日出海，杨满福老人主持着用“三牲”祭天地海三方神灵，并由杨爱国这个船老大三叩九拜，磕头敬酒、送“红包”。
以往造新船的时候，当龙骨定位后，要在上面钉上红布，并在淡水舱梁头合拢处，衬上银洋或铜钱，用银钉或铜钉钉合，称上“船魂灵”。
如今这船是成品现代化渔船，通体钢铁材质，这样就没有龙骨定位的说法，于是今天渔船出海的时候补上了这活动。
老爷子在船舱绑上红布，在船头也绑上红绸缎。
这叫“定彩”。
等到新船开始作业的时候，先揭开蒙眼红布，这叫“启明”。
今天出海上红领巾号的渔民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杨建设还不能上船，因为首次出航为了求一个好兆头，得挑选父母双全最好还有子女健康的渔民登船。
等到祭海相关活动结束，渔船正式开动了，杨爱国这个船老大站在船尾往码头上抛馒头，这有个说法，就是“新船下水抛馒头”。
队里的老少爷们都在码头上抢馒头，这抢到的可是福馒头呢。
终于，渔船拉响鸣笛，带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溅起道道水花出海了。
杨建设乘坐一艘旧渔船跟随出海。
两艘船一前一后，杨爱国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队长，别讲究那么多了，你上这船来吧，这船是靠你给咱队里争取来的，首航肯定得你来负责。”
杨建设笑着拿起对讲机，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既然祖宗留下一些风俗传到今天，咱就尊重这些风俗吧。”
“反正你是红领巾号的船长，以后这船都是你来负责，今天你就开始熟悉它，一定要保护好它，同时咱们还要争取依靠它多多有渔获！”
“这是一定的。”杨爱国说道。
跟在杨建设旁边的杨大柱说道：“队长，给我这台对讲机用一用，它说话可真清晰呀。”
杨建设把对讲机交给他。
这机器对话肯定清晰，毕竟是19年的高科技产品呢。
专门的船用对讲机，用于港口调度、海事作业、涉水行业。
它的防水级别很高，造型很普通，可是在85年还是过于先进。
首先它有个LCD屏幕显示，上面频道状态图标一目了然。
其次它有震动排水功能，可以防止扬声器进水，这样即使是风雨天一样可以使用。
杨建设之前就买下对讲机带到19年了，可是迟迟没有交给社员们使用，主要原因不是它过于先进，是没有无线电台作为主机来使用。
对讲机并不是只有两台机器便可以使用的。
之前他们的渔船没有这个条件，如今有了红领巾号，红领巾号上搭载了无线电台，然后他买的对讲机才有用武之地。
有了对讲机就是方便，双方有什么事情不用特意靠近扯着嗓子对喊了，举起对讲机随便一说话，便可以清晰传达出信息。
渔船开出之后，杨建设照例是自己一艘渔船出去寻找目标。
他开船远去后便换上了时空飞船，使用老办法，在海底开始寻找渔获。
海洋很广袤，要找到鱼群是要碰运气的。
今天运气很好。
杨建设在海底转了一会，注意到海底泥沙中有动静。
他粗略一看没有发现，仔细一看顿时乐了：
有一种藏在泥沙里的鱼！
这样他便换上了渔船，用对讲机招呼船队向自己方向靠拢。
他选定了作业海域，对讲机里传来杨爱国的声音：“队长，就是要在这边下网是吧？”
杨建设说：“是。”
杨爱国说：“号，那就在这里祭网神吧？”
渔船首次出海，要把渔网放到船头，往海里撒糖，杀一只尚未生蛋的母鸡以祭“网神”。
同时还要放鞭炮一挂，烧“纸马”抛海中，起网后还得拣2条大鱼扔回海里，完成祭网神的活动。
杨建设说好，杨爱国那边立马开始操作。
渔网抬到船头放好，杨大山抓了一把糖撒进海里去，他弟弟杨小山则抓起带来的母鸡，一刀割在脖子上。
母鸡连惊吓带疼痛，拼命的扑棱翅膀拼命挣扎。
拼死挣扎的力气往往很大，并且它颈动脉被割断，这样一甩头是鲜血四处飞。
杨小山当即被糊了一脸，他一时之间没抓住母鸡，母鸡从他手中挣脱叫着‘哥哥大’落在了船头、落在了渔网上。
这下子可坏事了。
这是在祭神呢，哪能出现意外？
杨爱国扔掉手里的烟卷赶紧去抢母鸡，可母鸡更快，扑棱翅膀往海里跳去……
看到这一幕好几个人在喊：“坏了坏了！”
杨建设也发现事情不妙。
杨小山更是乱了阵脚。
还好。
母鸡落入渔网后鸡爪便被缠住了，这样它扑棱翅膀往海里跳，虽然跳下去了，却是连着渔网一起拽下去了。
而渔网挺大的，将它给挂住了。
这样母鸡将将落入水面，被渔网倒吊着，位置加上激动，母鸡脖子上的鸡血嗤嗤喷涌……
杨爱国把渔网拉上来，把母鸡给抓住往渔网上撒鸡血。
成才叹气说：“可惜了可惜了，没有多少鸡血了。”
杨爱国没好气的说：“别瞎说，还行。”
他怒视杨小山，吼道：“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是什么事也不敢交给你干！”
杨小山哭丧着脸站在一边。
满脸鸡血，如丧考妣。
杨建设说道：“好事，这是好事啊，你们看，这网神显灵了！”
“网神他自己不想错失祭品，自己把祭品给留住了……”
听到这个说法，其他人便笑了起来。
杨爱国后面自己操作，把祭网神的行动结束，往海里扔下渔网开始进行拖网捕捞作业。
拖网捕捞就是一艘船拖着渔网前进，把海里的鱼“兜”进去，然后收网。
为了有更多的渔获，这种作业方式必须要把渔网撑开一个尽量大的口，可是在绳索的牵引下，网口又会不可避免的向内收缩。
所以，以往普通渔船很难开展这个捕捞作业方法。
如果非要用拖网捕捞来作业，渔民往往是采用桁杆来助力，也就是用一根硬质的长杆把渔网的口撑开一定的宽度。
可是这样还是有个问题，这么拉开渔网的口往往呈现出一个长条状，还是不够大。
而且因为桁杆的原因，渔网体积很大，操作起来很不方便。
他们的机动船都太小，一艘船上几个人，不好操纵太长的桁杆和太宽的拖网。
换到新型渔船以后，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红领巾号采用网板拖网。
这种拖网通过在网的两侧加装两块挡水板，在渔船拖动渔网的时候，水流推动两块板子呈一定角度向外扩张，带动渔网打开网口进行捕捞作业。
更方便，效率更高。
当然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最初拖网捕捞还有个方式，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两艘船一齐拖动渔网。
不过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两艘船协同作业就跟陆军的步坦协同作战一样，需要很默契的配合才行。
而陆地配合还好说，海上配合更困难。
两艘船要在风浪中密切配合，要根据鱼群的方位同步协调航向航速，这样可太难了，所以两艘船撑起一张拖网这种作业模式的使用频率还不如上边第一种单船操作方式高。
如今可以使用网板拖网来捕鱼，效率一下子提高了，操作起来也简单了。
渔网落入海底，渔船拉动开始作业。
这有点像时农业上使用爬犁耕地。
爬犁把土地耕作一遍，拖网则是把海底和中层区域捞一遍。
由此可知，这种作业方案只适用于海底和海水中层区域捕捞，不适合海面捕捞。
红领巾号下网作业，其他渔船也得下网作业，同样是采用拖网捕捞作业方式。
这是杨建设的安排，算是渔业中的对比实验。
要看看新船的作业效率，那得有渔船跟他比较。
所以其他渔船也得下网。
拖网捕鱼因为操作方便，适用面积广，是目前最为主流的捕鱼方式，其他时候渔船出海作业的时候也会用这种捕鱼方式。
这事对渔民们来说轻车熟路。
但操作过程中能看出相比红领巾号的差别。
为了使渔网沉入海底，需要给渔网加装上一个配重的桁杆。
如此一来渔民操作起来自然困难，不比机器操作那么方便。
渔网落入海里后就得需要注意渔网安全了。
渔网本身是很脆弱的，所以底拖网的船需要在以泥沙为主的海底作业，避免海底的岩石把渔网给刮破。
一顿操作，几艘渔船奔袭，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的看着船尾。
差不多的时间之后，杨爱国喊道：“起网起网啦！”
不管是红领巾号还是其他渔船，都兴高采烈的跟着喊：“起网了、起网了！”
普通渔船得靠人力往上拖动拖网，而红领巾号则只需要开动机器，有机器旋转把拖网给拉上来了，省时省力。
但机器操作拖网需要更多人手，这些人站在船尾两侧。
渔网主体露出水面被拖上船尾的时候，他们得赶紧把困在网上的鱼虾蟹给摘下来，否则就要缠成一团乱麻了。
其他渔网还在回收，红领巾号的拖网已经看到渔获了。
先是一些螃蟹和大虾扔下来，然后船上忙活的汉子们发出欢呼声：
“开门红！开门红！是鞋底鱼！”
“不赖真不赖，这次捞到了鞋底鱼……”
“我看着不少啊，哈哈，今天可是赚了，网神真显灵了……”
听到红领巾号上的劳力们高呼捕捞到鞋底鱼，其他船上的劳力顿时精神振作，纷纷加大了拖网的力气。
杨建设这边则松了口气。
还行，拖网捕捞作业模式还是靠谱，把他刚才看到的那些鱼捕捞上来了。
是的。
他刚才看到藏在泥沙里的就是鞋底鱼。
鞋底鱼是俗名，它学名叫半滑舌鳎，是一种珍贵的海鱼。
这种鱼长的不怎么样，嘴巴部钝圆，整体跟个鞋垫子似的，所以会有鞋底鱼的称呼。
别看名字不好听，这鱼却很好吃，它鱼刺很少，主要是一条围绕脊骨而成，油炸后鱼肉雪白酥脆，很香很鲜美。
平日里鞋底鱼不好捕捞，它们属于近海大型底栖暖温性动物，栖息于干泥沙质海底，只做近距离洄游。
在自然海区中，鞋底鱼主要摄食底栖虾类、蟹类、小型贝类及沙蚕类等，它们很懒，趴在海底不动弹，想要捕捞它们很困难。
另外它们分布区域比较狭窄，主要是分布于渤海和黄海中。
相对物价来说，85年的鞋底鱼比19年价格昂贵的多。
19年鞋底鱼已经完成人工养殖了，85年这里只有野生鱼可以捕捞。
野生的半滑舌鳎是中国传统的名贵鱼类，其内脏团小，出肉率高，少刺，肉质细嫩，肉味鲜美，营养丰富，老幼皆宜，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
另外，中医上还认为这鱼具有补气健脾、益气养血等功效，主治脾虚体弱，所以适合给小孩吃，因为小孩容易脾虚。
其他渔网拖起，也发现了鞋底鱼，这让大家伙分外快活。
杨建设也很快活。
这些鱼都是要带回19年去出售的。
相对物价来说，19年的半滑舌鳎便宜那是因为人工养殖的多。
野生的半滑舌鳎更少，一旦上岸根本不会进入菜市场海鲜市场，都是直接有高档海鲜酒楼预定的。
不过即使是人工养殖的半滑舌鳎也不便宜，大鱼动不动就是一公斤两百元、三百元。
半滑舌鳎不好养，从鱼苗养成成鱼，只有20%的成活率，并且成长过程中公鱼逐渐被淘汰，只留下母鱼，因此饲养成本较一般鱼类要高很多。
杨建设听海鲜贩子说过，早几年舌鳎销量好时，1条1.5公斤的鱼能卖到七八百元。
另外人工养殖期半滑舌鳎也很费劲，别看它们平时游动甚少，惰性强，行动缓慢，没有互相残食的现象。
可它们食性很复杂。
它们在自然海区中主要摄食底栖虾类、蟹类、小型贝类及沙蚕类生物。
人工育苗时候，饵料就得遵循它们不同生长时期的需要进行轮换，从轮虫、卤虫无节幼体、卤虫成体、配合饲料等等种类进行轮换。
听一下便知道多复杂，更何况养殖期间真实操作呢？
一时之间，大家伙兴奋，‘鞋底鱼’的吆喝声便不绝于耳的响起来。
杨爱国听到这声音后笑骂道：“草泥马的，都瞎说什么呢？这不是鞋底鱼，这是富贵鱼！”
鞋底鱼是俗名，富贵鱼也是俗名，不过这个富贵鱼的名字是有一段说头的。
据说清乾隆年间，福康亲王奉旨带兵，来到闽粤一带镇压叛乱。
当他来到饶平黄岗时，黄岗长官黄兴设宴款待了他。
因为日色太晚，一时找不到贵重的山珍海味，只好就便烹了肥嫩鲜美的“鞋底鱼”请他。
由于黄兴事前没有贿赂亲王的中军，中军便从中作硬。
宴席吃完后，福康亲王回营休息，路上，中军对他说：“大人，刚才席上所吃的鱼名叫‘轿夫鱼’，是一般轿夫苦力吃的贱物。黄兴用这鱼请大人，实在不恭！”
亲王闻言，面有愠色，心想等军务办完时，要给黄兴一点厉害看看。
黄兴得知这个消息，一时吓得六神无主。
黄兴之妻贤慧机灵，一面安慰他，一面献策说：“听说亲王奉了乾隆皇帝口诏，不久将要到漳浦看望乾隆皇帝那个告老还乡的太师蔡绅。据说蔡绅大人在朝时对中军势利小人非常厌恶，官人何不写一封信火速派人送到他家，请他设法解围。”
黄兴觉得有理，便立即照办，星夜命家人带信直奔漳浦蔡府。
数日后，福康亲王来到漳浦拜访蔡绅。
蔡绅因为接到黄兴的信，便特意大摆“鞋底鱼”宴恭迎软差。
席上所有的菜肴，都是鞋底鱼做的，有生炊的，有红烧的，有油煎的，有清炖的等。
福康亲王一见，不禁诧异起来。
蔡绅先发制人地说：“亲王大人，你道老夫为何办了这鱼宴来为软差接风呢？因为此鱼名为‘富贵鱼’，吃了一生享不尽荣华富贵，从前老朽每逢科举应试或是赴任，家母必享此鱼让我吃，果然连连升迁。我们这一带官民人等，都以此祥瑞佳肴奉敬达官贵人，大人无妨多吃，管叫你旗开得胜。”
福康亲王闻言，将信将疑地问：“那为何有人说此鱼叫‘轿夫鱼’，是轿夫苦力所吃的贱物？！”
那中军在一旁听了，吓得面如土色。
福康亲王深信蔡绅的话，便放开肚皮大吃起来。不久，他果然一举荡平叛乱，还以为真的是吃“鞋底鱼”的缘故呢！
回京后，他便把中军发配到新疆充军，并向乾隆举荐黄兴任潮州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