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1985年7月16日。 吉日。 龙旺公社热闹了。 公社里找了八个身强力壮的渔家汉子抬上了一顶大轿子——这就是八抬大轿。 轿子上坐着龙王爷。 威风八面。 更威风的是龙王爷身后跟着两三千人的大队伍，那真是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场面非常壮观。 祈雨的队伍分两列浩浩荡荡出发，前面领头的是二钢。 二钢个头最高大，又是一身肌肉块，用来开路最合适。 天气热，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杨建设给他带回来的弹力背心。 这东西穿在身上紧紧贴着肌肉，完美的勾勒出了一身的劲爆线条。 杨建设在前面挥舞铃铛，他便手持大旗左右挥舞，接着铜锣开道，后跟旗幡回避牌，被抬着的龙王像是君王，跟随的百姓则形同官员陪同。 这种活动看起来就是搞封建行为复辟，确实容易招惹是非。 而这已经是缩减过的规模了，放在以前再后面还有队伍。 有敲锣打鼓的乐队，有从寺庙请来的诵经和尚，然后还得有各个村庄自己组织的分队。 现在没有分队了，各队领导安排了老百姓自己搞表演。 什么舞龙、舞狮的，什么表演花船、跑马灯、花灯的，还有踩高跷的，扮相为铳会、大刀会、铜锤会、跳蚤会、大头会、地戏会、蜡器会、板凳会等等帮会名人的。 这样浩大的队伍一路畅行，便一路上吸引了当地人、外地人来观摩。 他们会情不自禁加入其中，如此一来队伍更是壮大。 来到水旺龙潭一带，现场还要热闹。 小杨家的面条摊、香肠摊、豆腐摊、百货摊等等全来了，其他队里有什么做生意的也来了。 因为这活动做了提前告知，县里码头做生意的一些小摊贩同样到来了。 甚至连供销社都派了销售队伍前来做买卖。 天热，小杨家的面条改成了冷面、凉面。 出锅之后进凉水，出来以后加上凉面料汁和臊子。 酸甜可口的、麻辣过瘾的、喷香扑鼻的，这些臊子可把他们吃美了。 这可都是杨建设在19年学的臊子做法，他去年就学过了，如今总算派上用场！ 此外小杨家的冷饮摊很受欢迎。 三轮车来回飞驰，送来一桶桶的冰镇饮料。 杨建设为此提前准备了制冰机，饮料在水桶里调制成型，制冰机里出冰块放进去。 等饮料送到庙会现场，里面冰块已经融化的差不多，这样一来，饮料舀出来自然是冰凉解暑。 很多人拿着绿色军用水壶排队买饮料，桃子味、橘子味、椰子味、荔枝味、青苹果味等等，这里一共十多种口味的冷饮。 这些冷饮好喝，价格却便宜——一军用水壶才要一毛钱。 当真是只赚个热闹不赚钱。 军用水壶里装满冷饮，外皮立马便有水雾、水珠沁出。 这大热天的，没有比这一幕更让人爽快的了！ 大海退潮，一叶扁舟留在了水旺龙潭里。 杨建设站在扁舟上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男女妖精快显形，天兵天将我来请。” “一请如来佛，二请孙悟空，三请张曼玉，四请谢霆峰，五请小燕子，六请令狐冲——” “急急如律令！” 最后这句话他吆喝的非常响亮，让上头四周的人勉强听见了。 前面的话压根没人能听清，潮水本身就哗啦啦的响，那么多人又在做生意、讨价还价，还有小孩哭老人叫，杨建设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了‘急急如律令’的话，宋书亚疑惑的问：“这不是道家的话吗？咱今天祈雨不是跟佛教有关吗？” 苏振红说：“管他跟谁有关，谁能降雨咱就跟谁有关。” 其他人也说：“听杨师傅的就行了，他能跟龙王爷说上话。” 杨建设那边却是在跟龙王爷说话： “你要是真的存在就赶紧下雨，你说你也是，中国那么多兵器你不学，偏学剑；上剑不学学下剑；下剑招式那么多，你学醉剑；铁剑你不学，去学银剑……” 看这他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念叨，四周的干部满怀期盼又有些拿捏不定： “你们说这次祈雨能成吗？娘的，太干旱了。” “我觉得能成，真的，杨师傅说了能成，我信他的话。” “不成也没事，”有人提前给杨建设找台阶，“就今天这个庙会的热闹度，你们看看谁还在管祈雨的事？” 干部们回头看。 浩荡的队伍，热闹的景象，欢腾的人群…… 有了这么热闹的一天，祈雨灵不灵似乎却是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稍微有点科学常识的都知道，祈雨这种事肯定不灵。 然而这次祈雨却很灵。 因为杨建设从19年带来了民间重器——高射炮！ 他要进行人工降雨。 按理说海边这种地方不该干旱，琴岛今年的干旱可以用邪了门来形容。 众所周知，要降雨就得有云彩，云彩是怎么来的？是水汽汇聚于一体而成。 海洋作为水汽循环中的发起端，海边地区云彩多，不那么容易干旱。 但是今年只要海上起了阴云的时候，就会碰上大风。 大风吹着阴云迅速在当地过境，所以内陆地区反而降雨资源挺丰沛，他们海边地区却是没了资源。 这种情况下，人工降雨作业就很有必要了。 人工降雨可不是凭空造雨，而是在有降水条件时，用点“手段”让雨下来、下大点。 这个手段就是人为将催化剂送到云层中，促进小水滴快速集结，形成大水滴。 就像“卤水点豆腐”一样，把云中的水汽“点化”成雨滴，使本来不会产生的降水，得以产生从而达到增加降水的效果。 于是18号早上大片阴云过境，杨建设抓住这机会，跟二钢、孙志胜老爷子等人一起将准备好的高射炮对准了云层—— 人工增雨防雹炮弹，发射！ 伴随着砰砰砰砰的轰鸣。 开炮！ 二钢开炮开的很过瘾，赞叹道：“队长，你可真是厉害，连双管高炮这个东西都能搞来，我看这高射炮比我见过的65双管37炮有所改进，莫非就是74双管37高炮？” “这东西用起来简单，威力又大，绝对是部队里的主力装备吧？” 各地区民兵部队、气象局所用的高炮就是军用高射炮退役所成。 我国军用高炮最初型号是37高炮，这是从前苏联引进的，于1955年定型自行生产。 后来经过多年的研制改进，定型生产了1965年和1974年式双管37高炮。 而国内气象系统从60年代开始便利用1955式单管37高炮进行人工增雨防雹作业，一直到了现在的80年代才由1965年式双管37高炮逐步取代1955式单管37高炮，形成了以1965式双管37高炮为主的人工影响天气地面作业装备。 现在1965式双管37高炮对于气象局来说已经是神器了，它能将人雨弹发射到斜距2000米到6000米的降雨云层和冰雹云中，以达到增雨、防雹的目的。 但在19年，这种笨重低效率的家伙用的很少了，各地气象局都优先使用火箭队来增雨。 火箭弹效率高不说，关键是用起来简单，发射架就跟个大烟花似的，两个人拎起来就能走，一个人背着也能用。 当然，杨建设没有带来这种家伙——孙志胜和二钢即使离开部队已经有多年时间，可他们都是行家。 那种小而精却打的远而准的单兵火箭炮让他们给看到，他们立马就能意识到这种武器的强大之处、超脱现实之处。 所以杨建设就直接捣鼓来一台65式双管37高炮。 恰好飙车党里头有人的亲戚在琴岛气象局担任高官，轻轻松松便借出来一台37高炮。 这种高炮已经不用了，只是在仓库里吃灰而已，所以借出来不难。 但是不能遗失，否则就是一场责任事故！ 面对二钢的赞叹，杨建设微微一笑：“有师兄现在在给军队的首长传授气功，通过这层关系借来用一下。” “来，继续发炮！” 65式双管37高炮的使用很简单，它是由自动机、瞄准机和托架、瞄准具及炮车等几大部分组成。 其中自动机是炮的核心，它利用炮弹发射后的火药能量完成开闩、退壳、压弹、输弹、关闩、击发等全部自动动作。 所以，这种情况下只要把炮弹给准备好，剩下的不用管，扣动扳机即可。 当然人需要进行瞄准，而瞄准也简单，这高射炮有瞄准机。 使用瞄准机就得需要专业知识了。 瞄准机包括高低机和方向机，前者使高炮在高低射界内起落和瞄准，后者使火炮在方向射界内转动和瞄准。 本来这瞄准机的功能在于确定炮击目标的航路、速度和斜距，并追随瞄准目标时，能自动连续地求出目标的提前位置，赋予火炮提前角和高角，以解决命中目标。 所以普通人不可能迅速学会使用高射炮。 二钢是步兵不是炮兵，也只是粗略了解过高射炮，并不精通。 但是在人工增雨、防雹作业中，瞄准机的追踪目标的功能不明显。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能大概的把人工增雨弹打到云层里去就行了，不用精准打到什么东西。 这种情况下，二钢就可以了。 大炮发射后，他们没有走，而是抬头看着阴云。 看了一阵子，二钢暴躁的说：“怎么没有用啊？” 杨建设说道：“耐心等着，打炮这种事必须要有耐心。” 果然，几十分钟之后，天空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 小雨丝落下，孙志胜露出笑容：“好了，终于下雨了！” 今天降雨条件很好，云层挺厚实的。 所以随着雨水落下，雨势很快增大！ 大热天碰上大雨，二钢拉开衣襟哈哈大笑起来。 孙志胜老爷子有家国情怀，他仰头接受着雨水的浇灌，说道：“咱们在这里截下了云彩，是不是其他地方就没有雨了？” 杨建设打起伞来笑道：“怎么可能？你这是杞人忧天了。” “大范围降水过程中，云中所含的水汽是不断补充的，云系随上升气流的变化而不断更新，所以在每次降水过程中云中的水汽都是充足的。” “这种情况下人工催化增雨量只是这些水汽的一小部分，咱们在上游开展人工增雨作业，对下游水汽情况的影响非常小。” “走吧，该回去了，我这个气功师的名声，估计又要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