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老话说的好。 万事开头难，然后继续难，一直难，难到最后…… 杨建设以为生意做开了，杨大宝等人足够能招呼的了客人，于是他准备去其他两个肉夹馍摊位上看看： 人家刑索引很给面子，给他们四个摊位全安排了位置。 别小看他这个股长，虽然不带编制上的级别，但好歹是个领导，而且是供销社的领导。 老百姓都说，两社领导高一级。 这里两社说的是供销社和信用社，一个管商品一个管钱，是现在各单位里地位比较高的。 哪怕在县委县政府上班的普通办事员，面对两社的员工也得羡慕的说一声‘好单位’。 刑索引是销售科的，现在供销社改制了，店铺里的柜台都归销售科管了，所以销售科地位高，刑索引这个小领导说话好使。 他知道四个摊位都放在他们供销总社这里摆不开，生意上会产生冲突。 这样他便安排了另外两个肉夹馍摊子去了县里另外两家供销社的门口。 杨建设估摸着这两个摊位的生意还没有做开，他得过去看看。 结果看他要走，这边的四个人又有些麻爪。 杨大宝一把拉住他陪笑说：“队长哥，我的队长哥，你别走、别走呀，你走了谁给我们撑腰。” 杨建设一看这些人也太拿不出手了，这用他们当地话说叫‘不出头’，这杨大宝在队里吆五喝六、五马长枪的怪有本事，来了县里却成了抱窝鸡！ 但抱窝鸡也要面子。 杨大宝很机灵，一看杨建设那鄙视的眼神赶紧找理由：“我我不是，队长哥哎……” 他看到供销社门口走出穿蓝色制服的销售员冲自己而来，顿时灵机一动： “我不是那个啥，就是没有出息，队长哥，是有事了——你看，供销社怎么出来好几个人？是不是不让咱在这里摆摊？” 销售员们急匆匆跑过来，看起来火急火燎，确实像是来赶人的。 然而并不是。 领头的胖姑娘问道：“你们卖的是肉夹馍？我们股长说你们肉夹馍可好吃了，说的特别玄乎，真有那么好吃？” 杨建设知道了，这是刑索引给他介绍客户了。 他便指向肉夹馍摊位说：“对，我们的肉夹馍很好吃。女同志，你们可以尝尝。” “你们说的股长是刑股长吧？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面子，你们买肉夹馍统一打八折！” 陈桂叶也很机灵，适时地表现出心疼来： “队长，这肉夹馍咱本来就不怎么赚钱，没有盈利空间呀，你现在打八折，咱得亏本！” 杨建设决断说：“毛主席号召我们，要为人民服务。我们不能光想着钱，还要时刻想着人民、想着阶级兄弟姐妹。” “听我的，给供销社的同志们打八折！” 销售员们那是都见过世面的人，他们可不好糊弄。 胖姑娘便揶揄的说：“你们是个体户买卖吧？俗话说，有干杀头买卖的没有干赔钱买卖的，你们还能赔了钱？” 陈桂叶麻利的拿出个白吉馍然后剖开往里塞肉、放肉汤，委屈的说：“你看我们这个馍，里面塞多少肉？这可都是卤肉呀。” “现在市场上猪肉多少钱？一斤要一块五吧？” 有人说：“一块五那是去年的价钱，今年两块了——黑市！” 还有人说：“咱们县里猪肉比首都还贵，年初我去首都走亲戚，人家那里猪肉才一块一毛钱呢。” 旁边便有人艳羡：“大姐，你首都有亲戚呀？” 前头说话的妇女有些得意的昂起头，说：“我舅以前随着部队进了四九城，然后留在那里了，我每年都要去走亲戚。” 陈桂叶把话题给扯回来，说：“我家穷，好几年没买猪肉，都不知道猪肉价钱了。” “所以你看，现在猪肉要一斤两元钱，我们给的结结实实有一两肉吧？这可是熟肉呢！” “熟肉一斤得多少钱？四块钱差不多吧？而且我们卤肉用的还是好料子呢，你们闻闻这个香味，我们一个肉夹馍卖五角钱，贵吗？” “还有多少赚头呢？” 有见识广的人说了句公道话：“这么多肉，还给塞上点豆皮豆干，一个馍卖五角钱真不贵。” 销售员和营业员们自己在心里算计一下，发现这么一个肉夹馍有面有肉有汤的卖五角钱再给自己打八折，那就是四角钱，确实便宜。 他们便纷纷出手，一人最少要两个。 见此杨大宝招呼说：“尝尝我们的鸡蛋灌饼，也可好吃了！” “鸡蛋哪有肉好吃？”立马有人笑着摇头。 一个个肉夹馍送入供销社员工们手里。 他们吃过肉夹馍后同样被这美味所折服，纷纷点头称赞： “这馍真酥真脆，咬着咔嚓咔嚓响呢。” “四毛钱真合算了，这馍好香，肉更香，这是用了什么料？” “再给我来两个，正好我今天早上没吃早饭，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 看到连供销社的营业员们都说这肉夹馍好吃且合算，其他围观的人顿时跟着下手了。 营业员们最精明了，他们从不做亏本买卖，所以跟着他们买准没错。 陈桂叶忙活着，越忙活越开心。 这一阵便忙活出去四五十个馍，烤炉都来不及烤出白吉馍了。 忙活完后陈桂叶擦擦额头，说：“队长，咱带的面粉和肉太少了，怕是不够卖的。” 杨大宝叫道：“那是谁说咱早上带的面粉和肉都太多了来着？” 陈桂叶腼腆的笑起来，说：“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见识。” 杨建设说道：“现在你们开眼界了，也长本事了，我就不留这里了，你们踏踏实实做买卖就行了。” “我得去二嫂她们那边瞧瞧，她们那里不知道开张没有。” “肯定没有。”杨大宝嘿嘿笑，“二嫂她们刚才被刑股长领走的时候，就跟要被贩了一样，哈哈，都差点哭了。” 他这话不夸张。 另外两个肉夹馍摊位分在另外两条街上的供销社门口。 两个摊位都是门可罗雀。 社员们眼巴巴的待在摊位后，她们不知道去吆喝、去招揽客户，只等着客户上门。 可偶尔有人上来问一句，听她们干巴巴的说‘卖肉夹馍、一个五毛钱’，人家立马扭头走，往往还丢下这么一句话： “肉夹馍啥玩意儿？肉还能夹着馍呢？瞎扯。” “什么？一个五毛钱？这馍上镶金子了还是贴银子了？” 妇女们本来便没有信心，再被这么打击几下子，一时之间更没法放开手脚了。 杨建设不在乎，他在18年锻炼过了，上去便招呼起来。 而且他还带了一包糖，学着18年的一些摊贩招呼客人： “买肉夹馍送糖块来！” “一个肉夹馍送两颗糖，又软又甜的奶糖！” “只有一百块糖只送前五十名的客人喽！” 供销社的糖是所有孩子的心头好，不少家长来供销社是带着孩子的。 杨建设这么一招呼，小孩就嚷嚷着要吃奶糖了。 不得已，有人被磨得不行了就来买个肉夹馍。 还有人对这种销售模式深感好奇。 这年头全琴岛都没有带赠品销售的模式。 但也有人见识广，感兴趣的说：“他们是学了首都销售可口可乐的方法。” “我在报纸上看过，前年冬天可可口可乐在首都百货大楼出售的时候，就是一瓶可口可乐送一双筷子或者一个气球。” 杨建设便立马说：“可口可乐那么一瓶汽水就卖四毛钱，我们一个有馍有肉的肉夹馍才卖五毛钱，多便宜！” “再说了，可口可乐送小气球，我们送什么？奶糖呀！这可是用实实在在的牛奶做成的奶糖！” 奶糖很有诱惑力。 这种销售模式也很吸引新潮的年轻人。 所以让杨建设吃惊的是，他这个买肉夹馍送奶糖的模式吸引来最多的不是带孩子的家长，是来供销社买东西的年轻人。 然后，回头客就来了。 肉夹馍好吃，定价也实惠。 年轻人们吃一个肉夹馍哪能吃饱？ 现在卤肉属于副食品，做卤肉的佐料可以买到，但买不齐全。 杨建设买来的卤肉包那是人家老马家的秘传配方，用料极多，滋味很好。 这种卤肉是能开胃的。 青年们吃一个肉夹馍后不满足，又纷纷回来再买一个。 生意很快打开。 特别是临近中午头的时候，来买肉夹馍的人更多了。 现在县城规模小，人与人之间没什么能聊的话题，所以县里出来个什么新奇东西，立马就能一传十、十传百。 肉夹馍也是这样。 “市里的国营大饭店来县城摆摊卖肉夹馍、鸡蛋灌饼”、“肉夹馍好吃、鸡蛋灌饼肉酱更好吃”之类的说法很快在一些市民嘴里传开了。 从十一点到十一点半，四个摊子都是忙个不停，忙的陈桂叶都要哭： 这不是夸张。 人多了算账麻烦，这里四个人就杨大宝有小学毕业的学历，陈桂叶她们几个妇女有的直接没上过学，只是参加过扫盲班而已。 这样让她们算账真是难为她们，她们总感觉自己算错了，所以急的不行。 杨建设分身乏术，帮不了三个摊子，于是他一看带来的面和肉不多了，索性自己去帮陈桂叶她们摊子算账，另外两个摊子则合并起来。 这样忙活到十一点半也卖空了。 最后只剩下一些肉汤。 然后有穿着打补丁棉服的老太太讪笑着过来问：“同志，你们能不能分点汤给我？” 她又赶紧低三下四的弯腰鞠躬：“家里有个小孙子，过来闻见你们肉香，所以我看能不能要点肉汤回去，中午头给他蘸个饼子吃吃。” 杨建设拿出塑料袋舀了一勺子肉汤，特意刮底舀，因为底下有碎肉、有肉渣： “来，大娘，不用客气，您拿回去吧，这肉汤蘸饼子绝对好吃，您孙子喜欢，以后就常过来，我们怎么也能给你留一勺肉汤。” 老太太感激不已，拿到塑料袋看到底下还有肉碎，赶紧又给鞠躬。 陈桂叶挺舍不得，嘀咕说：“队长，咱队里不少人家吃不上这个肉汤的。” 杨大宝叫道：“什么叫不少人家吃不上？是没有人家能吃上好不好！” “昨天晚上队长家里卤肉，我闻着味一直到半夜没睡着呢！” 杨建设说道：“别吆喝、别吆喝，肉汤分出去，我今天中午领着你们下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