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应使其知晓（上） ※本故事为第三章《伪女皇篇》连载时未公开的篇章，经增补修订后发布。 在皇宫守护殿的深处，存在一个天幼族隐居的殖民地。 贝尔纳黛塔登上女皇之位后不久，他们便悄无声息地移居至此，守护着皇都安达因。 他们从不为人所见，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然而，他们以人类数倍、数百倍的漫长时光，目睹了皇都的兴衰与时代的变迁。 “我想让你们看到『梦』。我父王西里乌斯留下的梦——这个殖民地将成为我们的新『起点』。你们将在这里安居，成为第二个故乡。我必将……将其变为现实。” 这位拥有水之精灵温蒂妮加护、世上最为尊贵的瞳眸的魔女，向他们许下这样的诺言。 他们也发誓，为了这位拯救他们的魔女，为皇都的繁荣贡献力量。 然而，第零部队很快就得知了真相。 她的誓言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她的心灵已然蒙上了阴暗的阴影。 “我不能放弃…！我与父王西里乌斯有过约定……绝不能让魔族与人类之间再发生更多的错误…！”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位心地善良的魔女，每当高唱人魔和解的理想，便一次次受伤，逐渐被磨损。 “我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我所做的一切，难道是错的吗？” 无论她多么爱护人类、试图靠近，徒劳的堆积终让她的心折断。 纷争与咒骂，日益膨胀的魔族仇恨，对于太过纯真的她而言，承受这些太过沉重。 承载水之精灵温蒂妮的天幼族，洁白的脸颊被泪水沾湿，同胞们为她的模样感到心痛。 “艾因，我的同胞们……请听我说。” 这，成为了尤格朵拉众多魔术知识被掠夺的契机。 那已是令人眩晕的遥远往事。 贝尔纳黛塔操控水之精灵温蒂妮的力量，使殖民地各处充满光辉，地下却宛如沐浴阳光。 大量水流折射光芒，保持与地面无异的明亮，宛如『地下乐园』。 精灵净化的水流不断清洁空气，催生植物，简朴却坚固的房屋林立——这里再现了昔日『天幼族故乡』的风景。 皇都防卫的核心军队『皇卫之矛』——连其队员都不知道的第零部队，由贝尔纳黛塔的同族恶魔『天幼族』组成，是真正的『最终防卫机构』。 虽非战斗特化的种族，但恶魔终究是恶魔。 地上没有其他恶魔存在，以他们的种族特性，即便最强的人类也无法匹敌……贝尔纳黛塔如此坚信。 “……然而，我们败了。” 前第零部队队长、天幼族『艾因』抚摸着自己的鳞片皮肤，低声喃喃。 寂静的殖民地中，回响的自己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对艾因而言，这仿佛是对自己的谴责。 是的。那一天，那一刻，他们……败给了与人类相似、却与他们同为非人的存在。 一个由人类转变的恶魔，两个来自魔界的纯血女恶魔。 潜入皇都的三名恶魔，击败了同时出现的『灾厄』之一——海妖佐斯·塞拉，进而支配了皇都。 女皇贝尔纳黛塔被受恶魔蛊惑的皇卫之矛叶卡捷琳娜等人背叛，沦为囚徒。 这当然不是终点。 那三名恶魔命令反叛的皇卫之矛队长——琉琉、克拉拉、喀秋莎等人，对她施加了难以忍受的酷刑与凌辱。 女性的尊严、纯洁，全被夺走、玷污。她哭喊、求饶，折磨却无休止。 无尽的调教与里昂等人撕心裂肺的言语，让贝尔纳黛塔精疲力竭，心灵支离破碎。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她那纯洁的灵魂，竟也献给了恶魔。 “……该死！” 愤怒之下，艾因猛砸石地，发出沉闷声响。拳头传来的疼痛他毫不在意，一次次挥下。 艾因的怒火，不仅针对那个男人。 “艾因，为某人效力，竟让内心如此温暖……如此幸福。” 献出灵魂的贝尔纳黛塔，彻底成为男皇帝的俘虏。 她存在的意义、活到今日的理由、与皇都共存的爱憎，全都化为『一切为了新陛下丹塔利翁』，她骄傲地宣誓，欢欣鼓舞地献出一切。 通过『主从之仪』被束缚者，将终其一生无条件、无限制地誓死忠诚。 “抱歉，艾因。今晚我有重要公务……陛下将赐予我慈悲。若非紧急事务，能否改日再谈？” 被如此扭曲的贝尔纳黛塔，还是艾因所认识的她吗？ 她侍奉、献身于凌辱她的男人，夜夜如恋爱少女般急匆匆奔向里昂的友人，还是原本的贝尔纳黛塔吗？ “现在我明白了。托尔斯塔娅队长说为陛下连命都不惜的心情……我真心感受到…♡” 她已不再是第零部队敬仰的贝尔纳黛塔，也不再是艾因誓死守护的贝尔纳黛塔。 怎能原谅如此残酷凌辱她的人？怎能爱上他？那男皇帝正是应以命诛杀的恶魔。 然而，那仪式拥有将一切不合理吞噬、将人贬为『绝对服从的盲目性奴隶』的力量。 “……贝尔纳黛塔……” ……即便如此，艾因无法杀死她。 他无法对一起长大的同胞、存活的故乡之友、救他于死亡的女皇下手。 结果，第零部队惨败——艾因率领的部队被解散，直接并入第三部队，融入里昂新皇帝的体制。 女皇贝尔纳黛塔从台前消失，皇宫守护殿日夜化为恶魔横行的魔窟。 艾因等人心中已无任何可骄傲之物，只剩『失败』二字与弱者的客观事实。 『皇都落入恶魔之手』……虽原本就由恶魔贝尔纳黛塔统治，但这次情况不同。 是否应混在逃离皇都的人群中，逃往某处？——不可能。 他们早已不知如何混迹于人类世界。他们始终是历史的阴影。 他们是与贝尔纳黛塔共同塑造的偶像——人类畏惧的『恶魔』。 在无法决断之际，人魔混杂的混乱极致，被『导师』开发的『思维诱导装置塔罗马蒂』强制平息。 人们开始『习惯』恶魔的恐怖，魔族在街头行走逐渐成为日常景象。 “这样，艾因你们无需再躲避人类生活。这是陛下的伟业。能成为陛下的所有物，真好…♡” 某日，在走廊偶遇的贝尔纳黛塔，眼角泛泪地说道。 她变了。不复女皇时的超然气度，也无指挥第零部队时的紧绷气息。 从『守护者』变为『被守护者』的她，情感外露越发明显。 “贝尔纳黛塔，那家伙只是陷害、利用你！！” “我知道。我只是他众多仆人中的一个，不过是道具。” “贝尔纳黛塔！！为什么！？为何如此贬低自己！！” “『主从之仪』是什么，艾因你也知道。过去的我确实抗拒被陛下拥抱，也曾反抗。但现在的我不再是皇。我是陛下的忠实性奴隶，为守护他而感到幸福……我变成了这样的女人…♡” 她纤细的腰被搂住，声音因沉醉于自己的话语而颤抖。 （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契约』吗！！这种…这种！！） 同样的声音、面容、身姿、感性，却内心完全不同。 她彻底迷恋里昂，表现出绝对的恭顺。 若她的意识已死，被他人占据，艾因咬牙切齿，紧握拳头。 “艾因…抱歉。” 看到他的模样，贝尔纳黛塔轻抽鼻子，低声道歉。她将手放在比她高大的男人肩上，再次低语“抱歉”。 承载水之精灵的手依旧晶莹剔透，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破碎的脆弱。 （与过去毫无二致。她为保护我们天幼族四处奔走、伸出援手时一样…） ——但接下来的话，让艾因彻底僵住。 “艾因…不，第零部队的大家，感谢你们一直守护我。但若你们希望我幸福…若你们仍相信我曾许诺的『梦的彼岸』，请不要…做出鲁莽的…行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话无疑发自真心。 “我无法带领天幼族走向地面。是陛下的指引，才让艾因如今能在地面生活…不是吗？” 事实如此，她的话半分正确。 天幼族从未想过能再次生活在阳光之下。 他们以为自己的命运是隐于历史之影，默默支持，直至消逝。 他们坚信，支撑贝尔纳黛塔编织的『虚假和平』，是他们终生的责任。 但——… 眼前狂热赞颂皇的女人，与艾因所知的她截然不同。 这让艾因无法忍受，同时作为天幼族一员，他必须确认。 “贝尔纳黛塔…若我们天幼族挡在皇帝面前，你会怎么做？” “我会毫不犹豫选择陛下。” 贝尔纳黛塔斩钉截铁地说。 她的回答毫无选择余地，也无半点种族归属感。 “我会斩杀你们，为陛下开辟道路。这就是『贝尔纳黛塔』这个魔族。” “这就是你的心吗？” “是的。现在对我而言，守护陛下…比你们更重要。” 贝尔纳黛塔点头。 『主从之仪』即灵魂的定义。 通过仪式定义并固定一个人的本质，改变其本性。 『贝尔纳黛塔』这天幼族被定义为斩除丹塔利翁障碍的恶魔，因此她无法不如此。 “我的一切依陛下意志。若你阻挠…艾因，即便是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希望那一天永不到来』，她如此结束，目光投向窗外。 “艾因，现在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 她以不变的声音与面容发问，清楚自己的心已改变。 “背叛同胞、抛弃皇都的叛徒小女孩？还是…被卑劣仇敌俘虏、玷污身体的可怜女子？” 这自嘲的提问，对艾因太过残酷。 客观来看，这是事实。贝尔纳黛塔在海妖佐斯·塞拉的灾厄阴影未散时，突立新皇，自己隐退，誓忠于里昂，沉溺于淫靡快感。 “……” “——抱歉。我不该问别人这种事。” 无需问询，这便是真相。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身心的变化。 面对沉默这最雄辩的回答，贝尔纳黛塔闭上眼，轻叹一口气。 “艾因，皇都需要像你这样的恶魔。不是我，而是你这样的恶魔……请不要忘记。” 她将手放在他厚实的胸膛，低语道，声音小得旁人难以察觉。 “贝尔…！？” 这话何意——艾因正欲追问，眼中却映出一个诡异的剪影。 比阴影更浓，比黑暗更黑，披着黑袍，悠然从走廊拐角现身的男人——被称为恶之皇帝的皇帝…艾因到嘴的话语再次吞下。 “啊…♡陛下…！今晚也请染污我…请染污贝尔纳黛塔的身体…♡” 看到那男人，贝尔纳黛塔眼中放光，小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她美丽的眼中已不再有艾因。 带着掩不住发情的雌性表情，两人沿来路消失在皇的寝室。 “……该死！” 怨恨从口中溢出，迸发。紧咬的牙齿咯咯作响，带来口腔的钝痛。 ——他似乎未察觉，一个女淫魔正注视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