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那是一种很单调的电子音。
在台北这个总是湿漉漉的雨夜里,在阿良这间只有几坪大的出租屋里,那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一根绷紧的神经上反复拉扯。
“滴里里……滴里里……”
手机就在床脚的地板上,刚才激烈的性爱中,包被打翻了,手机滑了出来,屏幕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发出的蓝光像是一只幽灵的眼睛,在天花板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光斑。光斑随着震动在木地板上细微地跳跃,“嗡嗡”的震动声顺着床腿传导上来,像是一种来自地底的警告。
郭晓奇没有动。
阿良也没有动。
两人的身体还维持着那个极其亲密、极其淫靡的姿势。阿良那根刚刚才喷射过的肉棒还深深地埋在郭晓奇的体内,虽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坚硬如铁,但依然粗大,依然滚烫,像是一个楔子,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体里,堵住了那个正在痉挛的出口。
郭晓奇的脸埋在枕头里,只有半只眼睛露在外面,死死地盯着那个发光的屏幕。
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知道那是谁。
那个特定的铃声,是她专门设置的。不是为了喜欢,而是为了警惕。是为了在铃声响起的零点零一秒内,就能调动起全身所有的防御机制,不管是顺从、讨好,还是恐惧。
是李国华。
那个名字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椎骨爬了上来,瞬间冻结了她体内刚刚因为高潮而涌动的热血。
他为什么会打来?
他知道了吗?
知道她刚才在别的男人身下叫得那么大声?知道她刚才求着别的男人射在里面?知道她的子宫里现在灌满了另一个男人的精液?
一种荒谬的、被窥视的恐惧感攫取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觉得那手机不是手机,而是李国华的一只耳朵,或者是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漠然的眼睛。
“晓奇?”
阿良感觉到了怀里人的不对劲。
刚才还软得像一滩水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像是一块石头。
更明显的是那个地方。
那条原本温顺地包裹着他的甬道,突然开始剧烈地收缩,那是一种神经质的痉挛,一圈圈的软肉像是受惊的蚌肉一样,死死地夹住了他的东西,夹得他生疼,却又带来一种诡异的刺激。
郭晓奇没有回答。
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嘴唇,咬得发白,咬出了血丝。
她在发抖。
那种颤抖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哪怕阿良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哪怕他的性器还在她的体内散发着热量,她还是觉得冷。
“滴里里……滴里里……”
铃声还在响。
第一遍结束了。
仅仅过了两秒,第二遍又开始了。
那种执着,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粘稠感,像极了那个人的手,一旦黏上了,就怎么甩都甩不掉。
阿良皱起了眉头。
他撑起上半身,想要去够那个手机。
“这么晚了,谁啊?吵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还有一丝男人特有的领地意识被侵犯的恼怒。他想把那个该死的电话挂掉,或者关机,然后继续抱着他的女孩享受这难得的余韵。
“别!”
郭晓奇突然尖叫了一声。
那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把阿良吓了一跳。
她的手猛地从阿良的背后抽出来,死死地抓住了阿良想要伸向床下的手腕。
她的指甲很长,深深地掐进了阿良的肉里,甚至掐破了皮。
“别接……别碰它……求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还有一种阿良从未听过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惊恐。
阿良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半撑起的姿势,任由郭晓奇掐着他的手腕。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清了郭晓奇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刚才高潮时的红晕和迷离,只剩下一片惨白。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一只厉鬼正站在床头。
“好,不接。”
阿良立刻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也不知道郭晓奇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不是对他,是对郭晓奇。
那个电话像是一把刀,正在割裂这个女孩的灵魂。
他重新躺了下来,把郭晓奇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向自己的胸口,试图用自己的心跳声盖过那个刺耳的铃声。
“没事了……我不接……我们都不接……让它响……”
阿良没有拔出来。
相反,他下意识地把腰胯往前顶了顶。
那根半软的肉棒在她的体内滑动了一下,摩擦过那些敏感的褶皱。
“咕滋。”
一声清晰的水声响起。
那是精液和淫水被挤压的声音。
这个动作似乎唤回了郭晓奇的一丝神智。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体内的那个东西。
那是阿良的。
不是那个人的。
现在填满她的是阿良,是这个会为了她打架、会为了她淋雨、会把她抱在怀里说“别怕”的笨拙男生。
铃声终于停了。
在响了足足五遍之后,那个不知疲倦的呼叫者似乎终于放弃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片死寂比刚才的铃声更让人窒息。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哗啦啦”,像是在冲刷着这个肮脏的世界,又像是在掩盖着什么罪证。
郭晓奇还是在抖。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伤的刺猬。
她的脸贴在阿良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默默地流泪,然后变成了小声的啜泣,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呜呜呜……呜呜……”
她不敢大声哭,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她死死地咬着阿良胸口的肌肉,牙齿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齿印。
眼泪滚烫,烫得阿良的心口发疼。
“晓奇……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阿良有些慌了。
他从来没见过郭晓奇哭成这样。
以前她也哭过,那是被他弄疼了,或者是感动了,那是带着撒娇意味的哭。
但现在的哭声不一样。
这里面藏着太多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水底发出的最后一声求救,却又被厚重的水压死死地闷在喉咙里。
“我脏……”
郭晓奇松开了牙齿,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她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阿良……我好脏……我洗不干净了……”
阿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脏?哪里脏?
是因为刚才射在里面了吗?
“不脏,哪里脏了?那是我的东西,我不嫌弃……”
他笨拙地安慰着,大手顺着她光滑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试图安抚她颤抖的身体。
“不是……不是这个……”
郭晓奇拼命地摇头。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蹭在阿良的下巴上。
“是……是从里面烂掉了……阿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说。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
李国华。
那三个字像是三根毒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只要一想到那个名字,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张脸。
那张在讲台上念着“关关雎鸠”的脸,那张在补习班的隔间里逼着她张开腿的脸,那张在她耳边说着“这是老师爱你的方式”的脸。
那个电话,就像是一个信号。
提醒着她,她逃不掉的。
哪怕她逃到了台北,哪怕她躲进了阿良的怀里,哪怕她用阿良的精液把自己的子宫填满,她依然是李国华的“作品”。
那个烙印打在她的灵魂上,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疤都要深。
“我不怕。”
阿良突然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郭晓奇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感觉到了怀里这个女孩正在破碎,正在离他远去,他必须抓住她,用尽全力抓住她。
“不管是什么,我都在。”
阿良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的下身再次动了起来。
那根原本已经有些疲软的肉棒,在郭晓奇那紧致、湿热、还在不断痉挛的甬道里,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充血、勃起。
它一点点地变大,变硬,撑开了那些试图闭合的软肉,重新填满了那个空虚的角落。
“呃……”
郭晓奇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呻吟。
那种被撑开的酸胀感,再次把她拉回了现实。
那种真实的、粗暴的、不带任何虚伪修饰的侵入感。
“感觉到了吗?”
阿良咬着她的耳朵,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劲。
“我在里面。只有我在里面。”
他开始缓慢地抽送起来。
每一次抽出,都会带出一股混合着精液的液体,“咕叽”作响。
每一次插入,都会把那些液体重新推回去,发出“噗滋”的声音。
“看着我,晓奇。”
阿良强行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自己。
“没有什么脏不脏的。你是我的。这里……”
他的一只手向下探去,按在了郭晓奇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感受着里面那根属于自己的硬物的形状。
“这里面装的是我的种。谁也抢不走。谁也别想碰。”
郭晓奇看着阿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
那是愤怒,是占有欲,也是最笨拙的爱意。
那火光似乎烫到了她,让她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阿良……”
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双手环上他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咸味的吻。
充满了眼泪的味道,绝望的味道,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既然逃不掉。
那就沉沦吧。
就在这个雨夜,在这个男人的身下,把自己彻底烧成灰烬。
如果李国华是那个无处不在的幽灵,那阿良就是这把能够驱散幽灵的烈火。哪怕这把火会把她也一起烧死,她也认了。
“操我……阿良……再操我一次……”
她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糊不清地乞求着。
“把它……把那个电话的声音……顶出去……求你……”
阿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行动回应了她。
他的腰腹再次发力,动作从刚才的缓慢安抚,瞬间变成了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床架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谱写出一曲绝望而又淫靡的乐章。
那个手机依然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屏幕已经黑了。
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但在那黑暗的深处,似乎依然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这场以爱为名的挣扎,注视着这个试图用性爱来洗刷耻辱的女孩,注视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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