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高考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世界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变得轻盈。 相反,一种巨大的、沉重的寂静从天而降,像是厚重的铅块,把所有的声音都压得粉碎。 房思琪坐在考场里,手里的2B铅笔已经被捏出了汗水。她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那些字突然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只只黑色的蚂蚁,在白纸上爬行,啃噬着她的理智。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模糊不清。 房思琪机械地放下笔。 她站起来,走出考场。 走廊里挤满了人。欢呼声,尖叫声,撕书的声音,拥抱的声音。所有人都像是刚从牢笼里放出来的野兽,疯狂地庆祝着自由。 只有房思琪觉得自己还在牢笼里。 而且,这个牢笼正在缩小。 她看到了刘怡婷。怡婷正站在楼梯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向她挥手。 “思琪!这里!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刘怡婷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我们自由了!我们要去台北了!我们要读中文系了!” 房思琪被她抱着,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头。 自由? 去台北? 读中文系? 这些词汇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却激不起任何涟漪。 突然,她的视线穿过刘怡婷的肩膀,看到了校门口的一个身影。 那是李国华。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风衣,站在人群中,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他正微笑着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鼓励。 那一瞬间,房思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是来接她的吗? 他是来验收他的“作品”的吗? “思琪?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刘怡婷松开怀抱,关切地看着她。 房思琪没有回答。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 她看到李国华的嘴唇动了动。虽然隔着那么远,虽然周围那么吵,但她却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在她耳边响了三年的声音。 “思琪,考完了就来老师家。老师给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 又是礼物。 上次的礼物是那台DV摄像机。 上上次的礼物是一条红色的绳子。 再上上次…… 房思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思琪!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刘怡婷吓坏了,连忙扶住她。 房思琪推开她。 她开始尖叫。 “啊——!!” 那声音凄厉而尖锐,瞬间刺破了周围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她。 房思琪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拍我……不要……”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 “思琪?你在说什么?谁要拍你?”刘怡婷不知所措地蹲下来,想要安抚她。 “走开!你们都走开!” 房思琪猛地站起来,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 在她的眼里,周围的同学都变成了李国华。 无数个李国华。 穿着风衣的李国华,拿着教鞭的李国华,拿着摄像机的李国华,拿着钢笔的李国华…… 他们把她包围了。 他们都在笑。 “思琪,腿张开。” “思琪,叫出来。” “思琪,这是爱。” “啊啊啊啊啊——!!!” 房思琪疯了。 她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那是台南女中的制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裙子。那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标志,现在却成了束缚她的刑具。 “脏……好脏……脱掉……都要脱掉……” 纽扣崩飞了。 衬衫被撕裂了。 她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和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看不见的伤痕。 “思琪!住手!你在干什么!” 刘怡婷尖叫着扑上去,想要用身体挡住她。 周围的老师和保安也冲了过来。 场面一片混乱。 房思琪被按在地上。她的脸贴着滚烫的水泥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李国华不见了。 但他还在。 他在她的身体里。他在她的脑子里。他在她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永远都在。 …… 精神病院的墙壁是白色的。 那种死寂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房思琪坐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她的头发被剪短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她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一棵树。 树上有一只知了。 “知了——知了——” 它不知疲倦地叫着。 房思琪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它在叫床。” 她轻声说道。 坐在床边的房妈妈正在削苹果,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水果刀划破了手指。鲜血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 “思琪……你说什么?”房妈妈颤抖着问,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房思琪没有看她。 她依然盯着那只知了。 “它在叫床啊。妈妈,你听不到吗?那个男知了在强暴那个女知了。它把它的管子插进去了。女知了很痛,所以它在叫。” “思琪!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房妈妈扔下刀和苹果,扑过去抱住女儿,嚎啕大哭。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是高考压力太大了……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房思琪任由她抱着。 她的身体是软的,像是一团棉花。 她感觉不到妈妈的体温,也感觉不到妈妈的眼泪。 她只觉得好吵。 那个知了叫得好吵。 妈妈哭得好吵。 “嘘——” 房思琪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妈妈,小声点。老师在讲课呢。” 房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女儿。 “什……什么老师?” 房思琪指了指空气中的虚无。 “李老师啊。他在讲《红楼梦》。他说,贾宝玉是意淫,他是真淫。他说,真淫才是大爱。”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天真,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癫。 “思琪……”房妈妈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吗? 那个从小读唐诗宋词,那个写得一手好文章,那个乖巧懂事的思琪?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说这是“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可能是高考压力过大导致的。 可是,真的是因为高考吗? 房妈妈看着女儿那双浑浊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妈妈,我想写日记。” 房思琪突然说道。 “好……好……写日记好……”房妈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擦干眼泪,“妈妈给你拿本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房思琪。 房思琪接过笔。 那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 她摩挲着笔杆,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不是万宝龙。”她喃喃自语,“万宝龙太冷了。这个好。这个不冷。” 她翻开本子,趴在床上,开始写字。 她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房妈妈站在旁边,想要看她写什么,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房思琪一边写,一边念。 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在念咒语。 …… 「今天,我在一个白色的盒子里。」 「这里没有书。」 「只有药。」 「药是苦的。」 「比老师的精液还苦。」 「但是护士阿姨说,吃了药就会好。」 「好是什么意思?」 「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可是原来的样子已经被吃掉了。」 「被那个米色的风衣吃掉了。」 「被那个黑色的镜头吃掉了。」 「我现在的身体是空的。」 「里面住着一只知了。」 「它每天都在叫。」 「它说:痛就对了。」 「它说:这是爱。」 「我不想要这种爱。」 「我想把知了抓出来。」 「可是它藏得好深。」 「它藏在我的子宫里。」 「它在里面产卵了。」 「生出了好多好多小李国华。」 「他们都在啃我的肉。」 「好痒。」 「好痛。」 「妈妈在哭。」 「她不知道。」 「她以为我疯了。」 「其实我没有疯。」 「我只是醒了。」 「在这个装睡的世界里,只有醒着的人才会被当成疯子。」 「怡婷来看我了。」 「她带着花。」 「百合花。」 「白色的,香香的。」 「老师最喜欢百合花了。」 「他说我的腿像百合花瓣一样白。」 「他说要把百合花掰开,看看里面的花蕊。」 「我看到怡婷就把花扔了。」 「我踩烂了它。」 「怡婷哭了。」 「对不起,怡婷。」 「我不是讨厌你。」 「我只是讨厌白色。」 「白色是精液的颜色。」 「白色是医院墙壁的颜色。」 「白色是谎言的颜色。」 「我想回家。」 「可是我没有家了。」 「我的家在五楼。」 「老师的家在二楼。」 「我在二楼死了。」 「五楼的那个,只是个鬼魂。」 「鬼魂是不能参加高考的。」 「鬼魂是不能读大学的。」 「鬼魂只能待在精神病院里。」 「听知了叫床。」 …… 李国华并不知道房思琪进了精神病院。 他只知道,房思琪“生病”了。 这是房家对外宣称的。 高考结束后,他一直在等房思琪。他以为那个乖巧的女孩会像往常一样,在某个午后悄悄敲响他的门,然后顺从地躺在他的床上,任由他摆布。 他甚至准备了新的“教案”。 关于大学文学赏析的。 他想在她的身体上书写新的篇章。 但是她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 李国华开始有些烦躁。 他给房家打过电话。接电话的是房妈妈,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很沙哑。 “李老师啊……思琪生病了……这几天不能去谢师宴了……嗯……很严重……需要静养……谢谢老师关心……” 挂了电话,李国华皱起了眉头。 生病? 严重? 难道是怀孕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虽然他每次都尽量体外射精,或者让她吃药,但意外总是难免的。如果是怀孕,那就麻烦了。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怀孕,房家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他们应该会愤怒,会惊慌,甚至会杀上门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无奈和悲伤。 那是怎么了? 难道是那丫头受不了了,自杀了? 也不像。如果是自杀,那就是大新闻了。 李国华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那是崇文苑的中庭。以前,他经常能看到房思琪和刘怡婷在那里看书,聊天。那两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是他眼里最美的风景。 现在,那里空荡荡的。 只有几只麻雀在啄食。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不仅仅是失去了性伴侣的失落,更像是一种……作品未完成的遗憾。 房思琪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她是那么敏感,那么脆弱,那么美丽。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反应,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在她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他教她文学,教她性,教她痛苦,教她爱。 他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少女,变成一个破碎的玩偶。 这种毁灭的过程,让他着迷。 现在,这个玩偶突然坏了,被收走了。 这让他很不爽。 “叮咚。” 门铃响了。 李国华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刘怡婷。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李老师……” “怡婷啊,快进来。”李国华露出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侧身让她进屋,“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刘怡婷走进客厅,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老师……思琪她……”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国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刘怡婷。 “别急,慢慢说。思琪怎么了?” 刘怡婷捧着水杯,手在颤抖。 “思琪疯了。” “什么?” 李国华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疯了? 那个写出“向日葵的脸是圆的,因为她想被人看见”的女孩,疯了? “高考那天……在校门口……她突然尖叫……撕衣服……说胡话……”刘怡婷抽泣着描述着那天的场景,“医生说是急性精神分裂……现在在医院里……” 李国华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疯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失去理智了。 意味着她的记忆混乱了。 意味着……她说的话,没人会信了。 一股隐秘的喜悦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这是最好的结果。 比怀孕好,比自杀好,比报警好。 一个疯子的话,就是疯话。就算她指控他强奸,指控他虐待,大家也只会认为那是她的幻觉,是病情的表现。 他是安全的。 彻底安全了。 甚至,他还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可以扮演一个关爱学生的老师,去探望她,去“帮助”她。这样更能展现他的高尚师德。 “太可惜了……”李国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悲痛,“思琪是个天才啊。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嗯……医生也是这么说的……”刘怡婷擦着眼泪,“老师,思琪以前最听你的话了。你有空能不能去看看她?也许……也许你跟她说话,她能清醒一点。” 李国华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 刘怡婷。 房思琪的影子。 虽然没有思琪那么漂亮,那么灵气,但她也是那个年纪的女孩。有着同样的青春肉体,同样的单纯无知。 而且,现在思琪不在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听众”。 一个新的“容器”。 “当然。”李国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怡婷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一种长辈的安抚。 但他稍微用力捏了一下。 就在肩膀和脖颈连接的那块软肉上。 “我是她的老师,也是你的老师。你们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出了这种事,我也很心痛。” 刘怡婷并没有察觉到那只手上的异样。她沉浸在悲伤中,对老师的安慰充满了感激。 “谢谢老师……” “别哭了。”李国华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眼泪。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滑腻。 温热。 那是年轻肌肤特有的触感。 “怡婷,你要坚强。思琪倒下了,你更要替她好好活下去。你要带着她的梦想,去读中文系,去写文章。” “嗯……” “对了,你最近有空吗?”李国华突然问道,“老师这里有一些关于大学中文课程的书单,还有一些我以前的笔记。你想不想看看?对你上大学有帮助。” 刘怡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吗?谢谢老师!” “跟我来书房吧。” 李国华转身走向书房。 那个埋葬了房思琪青春的书房。 那个装满了“文学”和“爱”的书房。 刘怡婷站起来,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她正在走进同一个地狱。 …… 书房里依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李国华特意点的香,用来掩盖某些不该有的气味。 书架上的书依然整整齐齐。 那台索尼DV依然放在抽屉里,像是一只沉睡的野兽。 李国华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递给刘怡婷。 “这些都是经典的文学理论。你拿回去看看。” “谢谢老师。”刘怡婷双手接过书,像是捧着圣经。 “怡婷啊。” 李国华靠在书桌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你觉得,什么是文学?” 刘怡婷愣了一下。这像是一个面试题,又像是一个哲学拷问。 “文学……是记录生活……是表达情感……”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不全对。”李国华摇了摇头,“文学是痛苦的升华。没有痛苦,就没有深刻的文学。思琪之所以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是因为她内心敏感,她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痛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呢?你有痛苦吗?” 刘怡婷低下了头。 “我……我看到思琪这样,我很痛苦。” “这只是同情,不是你自己的痛苦。”李国华走近了一步,“你需要经历更多。你需要打开自己的感官,去接受世界的撞击。无论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刘怡婷的下巴。 “看着老师。” 刘怡婷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想不想像思琪一样,写出动人的文字?” “想……” “那就要听老师的话。”李国华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蛊惑,“老师会教你。就像教思琪一样。” 刘怡婷的心跳加速了。 她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老师的眼神太热了,太近了。 但是,这是李老师啊。 是大家都尊敬的李老师。 是思琪最崇拜的李老师。 他怎么会有坏心呢? “老师……你要教我什么?” “教你认识你自己。”李国华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停在她的锁骨上,“教你认识你的身体,你的欲望。” 刘怡婷浑身一颤。 “老师……” “嘘。”李国华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感受。” 他的手开始往下滑。 隔着校服衬衫,他的手掌覆盖在了她刚刚发育成熟的乳房上。 刘怡婷瞪大了眼睛。 “老师!不……”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是书桌,退无可退。 “别怕。”李国华微笑着,“这是文学的一部分。我们在探讨女性的身体写作。你要了解自己的身体,才能写出真实的女性体验。” 他轻轻揉捏了一下。 那团柔软的肉在他手里变形。 刘怡婷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太荒谬了。 这太可怕了。 可是,那个声音太温柔了。那个理由太崇高了。 文学。 为了文学。 “思琪也做过这个吗?”刘怡婷颤抖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国华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重了力道。 “当然。思琪是个好学生。她为了文学,奉献了一切。” 他撒谎了。 脸不红心不跳。 “所以她才能写出那么好的诗。你也想和她一样,对吗?” 刘怡婷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想。 但是她无法拒绝那个名字。 思琪。 为了思琪。 为了理解思琪。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反抗。 李国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另一只手探进了她的裙底。 粗糙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棉质内裤。 “真乖。” 他低声说道。 就像当初对房思琪说的那样。 …… 「今天,知了不叫了。」 「它死了吗?」 「还是它飞走了?」 「妈妈说,秋天要到了。」 「秋天知了就会死。」 「那我也会死吗?」 「我是春天的虫子。」 「我活不到秋天。」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怡婷变成了我。」 「她穿着我的校服,坐在老师的书房里。」 「老师在摸她的胸部。」 「她在哭。」 「我想喊她快跑。」 「可是我发不出声音。」 「我的嘴巴被封住了。」 「被一支钢笔封住了。」 「万宝龙。」 「黑色的。」 「好冷。」 「怡婷,快跑啊。」 「那里不是乐园。」 「那里是屠宰场。」 「老师不是园丁。」 「他是屠夫。」 「可是怡婷听不见。」 「她闭着眼睛,像一只待宰的羊。」 「我想救她。」 「可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只是一个住在精神病院里的疯子。」 「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 「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想死。」 「可是知了说,不行。」 「你要活着。」 「活着受罪。」 「活着看这个世界继续腐烂。」 「活着看下一个房思琪出现。」 「这是惩罚。」 「惩罚我太美。」 「惩罚我太蠢。」 「惩罚我……爱上了魔鬼。」 路线1. 刘怡婷在李国华的诱导下,开始逐渐接受这种“文学辅导”,但她内心充满疑惑和恐惧,决定去精神病院探望房思琪,试图从疯癫的思琪口中寻找答案,却被思琪无意中说出的“不要吃棒棒糖”等呓语吓到。 路线2. 李国华为了彻底控制刘怡婷,在一次“辅导”中,拿出了房思琪被拍摄的录像带(不露脸的部分)给刘怡婷看,谎称这是“艺术教学片”,观察刘怡婷的反应并试图让她模仿。 路线3. 房思琪在精神病院的治疗中,遇到了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医生发现她的日记中隐藏的秘密,试图引导她说出真相,但房思琪因为严重的PTSD,只要一提到“老师”就会陷入歇斯底里的发作。 东华帝君读者群:https://t.me/+oiqkw6ZREq1lNjk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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