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沐浴露香气和潮湿水汽的暖流涌了出来,却瞬间被书房里常年恒温的冷气吞噬。
李国华抱着房思琪,像抱着一个刚刚修复好、胶水还没干透的瓷器。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滑落,洇湿了裹在她身上的那条宽大的白色浴巾。
书房很大,四面墙壁都被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占据,密密麻麻的书脊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对闯入者。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墨水的清香,以及李国华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那是他常年用来伪装儒雅的道具,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催情的迷药。
“别怕,老师只是想和你聊聊书。”李国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花梨木书桌前,坐在那张真皮以此为靠背的老板椅上。皮革因为受压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这个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把房思琪放下,而是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
房思琪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刚才在浴室里,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能把那种被撕裂的疼痛和被入侵的异物感洗掉,但没有。那种火辣辣的痛楚依然盘踞在她的两腿之间,像是一个烙印,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国华的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依然平坦、柔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那层薄薄的浴巾上摩挲着,感受着下面少女肌肤的温度。
“思琪,你知道老师最喜欢哪本书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房思琪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她当然知道。他在课堂上说过无数次,他在补习班里引经据典,他在那些让她崇拜得五体投地的时刻,总是把那本书挂在嘴边。
“《红楼梦》。”李国华自问自答,语气里透着一种神圣的虔诚,“那是中国文学的巅峰,是情教的圣经。”
他腾出一只手,从书桌上那堆乱糟糟的文件里抽出了一本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了。
“来,我们看看第六回。”
李国华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书页,指尖干燥而有力。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把把小刀在刮擦着房思琪紧绷的神经。
书摊开了。
那密密麻麻的竖排繁体字,曾经是房思琪最爱的迷宫,她能在这些文字里构建出无数个绮丽的梦境。但现在,这些字在她眼里却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张张嘲笑的脸,变成了刚才那个压在她身上喘息的野兽的帮凶。
李国华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
“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他念出了那个回目,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意,“思琪,你读过这一回吗?”
房思琪僵硬地点了点头。她读过。她把《红楼梦》读得滚瓜烂熟。她记得袭人,记得那个“贤”字,记得那种朦胧的、带着羞耻却又被默许的亲密。
“读过就好。”李国华满意地笑了,他的胸腔震动着,贴着房思琪的后背传导过来,“那你一定记得这段话。”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房思琪的肩膀上,手指指着书上的一行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给使,便把手向腋下胳肢。袭人便笑得把手推他,宝玉一把拉住手,强拉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念到“强拉”两个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手指在那个词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看到了吗?思琪。”李国华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诱导性的魔力,“宝玉是‘强拉’袭人的。那时候袭人多大?宝玉多大?他们比你现在还要小呢。”
他的手顺着浴巾的缝隙滑了进去,直接贴上了房思琪赤裸的腰侧。他的手掌很大,很热,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这只握笔的手正在她的肌肤上游走,像是在探索一张未知的地图。
“唔……”房思琪本能地想要躲闪,身体向前倾去,想要逃离那只手的掌控。
“别动。”李国华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地箍在怀里,“听老师讲课。这是文学,是艺术,你怎么能躲呢?”
他的手继续向上攀爬,滑过她纤细的肋骨,指尖触碰到了她乳房的下缘。那里还在发育,柔软、稚嫩,像是一只刚剥了壳的荔枝,带着微微的颤抖。
“袭人拒绝了吗?”李国华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书上写,‘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你看,她没有拒绝。为什么?”
他的手掌猛地覆上了那团柔软,五指收拢,轻轻地揉捏起来。
“啊……”房思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绷紧。那种触感太陌生、太羞耻了。那是她的隐私,是连妈妈都没有碰过的地方,现在却被这个男人肆意地把玩着。
“因为她是懂事的。”李国华一边揉捏,一边在她耳边解释,“她知道这是她的本分,是她的命。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警幻所训’。这是天上的仙姑教导的事情,是天地阴阳交合的大道,怎么能说是脏呢?怎么能说是错呢?”
他的手指夹住了那颗粉嫩的乳头,轻轻地捻动、拉扯。
一种奇异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背,混合着羞耻和恐惧,让房思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脸颊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老师……别……别这样……”她带着哭腔求饶,声音细若蚊蝇。
“嘘——”李国华把食指竖在嘴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是在上课,思琪。专心一点。”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书本,手指却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那团软肉上画着圈,模拟着某种节奏。
“很多人读《红楼梦》,只看到了表面的热闹,却不懂其中的微言大义。”李国华叹了口气,仿佛在为世人的愚昧而惋惜,“他们觉得袭人是丫鬟,宝玉是主子,这是权力压迫。错!大错特错!”
他猛地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房思琪浑身一颤。
“这是爱。”李国华盯着房思琪的眼睛,眼神狂热而执着,“这是超越了身份、超越了年龄、甚至超越了世俗道德的爱。宝玉为什么找袭人?因为袭人最懂他,最疼他。他也最信任袭人,愿意把自己最私密、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她。”
他抓起房思琪的手,按在自己胯下那团已经半软下去、却依然有着惊人存在感的肉块上。
“就像刚才老师对你做的一样。”
房思琪的手掌触碰到那层布料下的热度,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缩回,却被李国华死死按住。
“刚才痛吗?”他问。
房思琪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痛。怎么会不痛?那是身体被撕裂的痛,是尊严被践踏的痛。
“痛就对了。”李国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温柔得不可思议,“宝玉初试云雨情的时候,袭人肯定也痛。书上没写,是因为这是不言而喻的。这种痛,是破茧成蝶的代价,是女孩变成女人的必经之路。你以为那些庸脂俗粉能懂这种痛吗?只有你,思琪,只有你这样灵气逼人的女孩子,才配得上这种痛。”
他凑过去,伸出舌头,舔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那动作像是一条蛇在信子,冰冷、滑腻。
“这是一种仪式。”李国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刚才那场雨,就是我们的太虚幻境。老师就是你的宝玉,你就是老师的袭人。我们做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是在‘领警幻所训’。这是大雅,是大俗中的大雅。”
房思琪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读过的书,她信仰的文字,此刻正在背叛她。
袭人。宝玉。初试云雨情。
这些曾经美好的、带着古典韵味的词汇,现在却变成了捆绑她的绳索。李国华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的逻辑防线,把那些黑色的、肮脏的东西塞进去,然后再用“文学”的针线缝合起来。
如果是宝玉和袭人,那就不脏了吗?
如果是为了爱,那痛就是合理的吗?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想反驳,想大声喊出“不是这样的”,想告诉他袭人是有选择的,或者至少袭人没有被强迫到流血不止。可是,面对着李国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面对着这个她曾经仰望如神明的男人,她的语言系统彻底瘫痪了。
“可是……流血了……”她嗫嚅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书上没说……会流那么多血……”
李国华轻笑了一声,手指离开了她的乳房,顺着她的腹部向下滑去,探入了浴巾的深处,直接触碰到了那个刚刚经历过浩劫的伤口。
“嘶——”房思琪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住了李国华的手臂。
“那是落红。”李国华的手指轻轻在那肿胀的唇瓣上按压,感受着那里的湿润和热度,“那是你给老师最珍贵的礼物。就像林黛玉葬花,那是凄美,是绝唱。你的血,就是那飘落的花瓣,老师把它葬在了这里,葬在了老师的身体里。”
他的手指沾染了一点那里残留的液体,举到眼前,在昏黄的台灯下仔细端详。
“你看,多美。”他赞叹道,“这是纯洁的颜色。思琪,你现在是彻底属于文学的了。以前你只是在岸上观火,现在你跳进火里了。只有浴火重生,你才能写出真正的文章,才能读懂真正的红楼。”
房思琪看着那根手指,看着那上面晶莹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本书,被李国华粗暴地撕开了封皮,在每一页上都涂满了他的批注。他用他的欲望作为墨水,把她原本干净的白纸涂抹得面目全非,然后告诉她,这才是真正的杰作。
“来,念一遍。”李国华重新翻开书,指着那行字。
“我不……”房思琪摇着头,抗拒着。
“念。”李国华的声音冷了下来,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掐得她大腿生疼,“听话。还是说,你想让老师再‘强拉’你一次?”
他的另一只手再次在那敏感的腿心处徘徊,作势要伸进去。
恐惧瞬间淹没了房思琪。刚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还历历在目,她不敢再经历一次了。至少现在不敢。
她颤抖着嘴唇,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文字上。
“宝……宝玉……强……强拉袭人……”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
念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李国华的怀里。
“真乖。”李国华满意地笑了,重新把她抱紧,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你看,这就对了。这就是文学的魅力。它能把一切痛苦都升华,把一切肉欲都变成诗意。”
他拿起书桌上的一支钢笔,拔开笔帽。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房思琪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去,那是今天的日期,还有一句诗:
*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这是宝玉给晴雯的。”李国华解释道,“但我把它送给你。因为你比晴雯更美,比袭人更贤。你是她们的集合体,你是这大观园里唯一的活物。”
他把笔扔在桌上,双手捧起房思琪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像刚才那样暴风骤雨,而是带着一种细腻的、品尝般的慢条斯理。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纠缠着她的舌尖,把那种令人作呕的烟草味和唾液渡进她的嘴里。
房思琪没有闭眼。
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曾经让她觉得充满了智慧和光芒的脸,现在却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和毛孔,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贪婪和虚伪。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文学课”鼓掌。
她突然觉得,那本书死了。
那个大观园,那个充满了灵气和悲悯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崇文苑”的炼狱,和一个名为“李国华”的阎罗。
而她,是那个刚刚签了卖身契的小鬼。
“思琪,你要记住。”李国华松开她的嘴唇,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红肿的眼角,“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就像宝玉和袭人的秘密一样。如果你告诉了别人,这就不美了,这就变成俗事了。那些庸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老师是禽兽,说你是荡妇。他们会毁了这首诗,毁了这段情。”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阴鸷而危险。
“而且,你也知道,老师认识很多人。如果你乱说话,你爸爸妈妈……还有那个刘怡婷……他们可能会很伤心,很麻烦。”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威胁被包裹在温情脉脉的“保护”外衣下,显得格外从容。
房思琪打了个寒颤。她想起了爸爸妈妈那信任的笑脸,想起了刘怡婷那无忧无虑的眼神。
“我……我不说……”她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就对了。”李国华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你是懂事的孩子。老师会疼你的,会教你更多东西。不仅仅是书本上的,还有身体上的……快乐。”
他又一次把手伸进了浴巾,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大胆,更加肆无忌惮。
书房里,红楼梦静静地躺在桌上,那页“初试云雨情”依然摊开着,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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