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明霜慢慢睁开眼,见已过正午,猛坐起来。 她实在累惨了,睡了这么久。 随之,种种记忆袭来。 她昨天是怎么近乎虚脱,两腿发颤着回来的?在马车上,她怎么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死死抱着他发情? 出发的时候,明明是立志要杀死那恶棍的呀! 就算是经历了生死危机,也不至于管不住自己啊。 我这是怎么了?!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无声尖叫,仿佛想要驱散那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魔咒。 良久,她掀开了被子:不能被这点小事扰乱心智,她还有那么多事要面对! 她喊人进来侍奉洗漱,在梳妆台前一坐,恼火地打翻了铜镜。 每次被越深碰过之后都这么面如桃花,这叫怎么回事? 于是挥退小丫鬟,亲手上妆,打底的脂粉涂了一层又一层,就为了遮挡艳丽的好颜色。 以至于去见明老爷时,老爷子被吓了一跳:“你这脸色咋回事,这么苍白?” 越深就在一边,在陪明老爷下象棋,他同样吃惊:“你做噩梦了?因为昨天的事?” 因为你! 明霜脑海里愤怒地吼着,却根本不看他。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这个贼子很难杀。同时他的连番骚扰让自己身体变得很奇怪,甚至连意志都动摇了! 最好当他不存在。 明老爷不待明霜解释,便拍拍越深:“你说得对,她身边保护的人是太少了。” 他抬头对女儿道:“你哥哥自告奋勇,要当你贴身护卫,还不谢谢他?” 明霜一愣:“不要!他……他没安好心!” 明老爷埋怨道:“他昨天拼死救你,这不是假的吧?这还叫没安好心?” 越深在一边悠哉地喝茶。 他天天陪明老爷下棋,想尽办法让老头输得别太惨或者惊喜得胜,他容易吗? 获得一个接近明霜的机会不是应该的? “好了,这事我这个当爹的就敲定了,不许反驳!” 明老爷说完便拔腿走了,以免明霜纠缠拒绝。 越深从背后靠近,贴着她耳边说:“不用怕了,以后不会有恶人靠近你了。” 明霜被烫到一般躲得八丈远:“你比那些人加起来还可恶!少来沾边!” 说完一溜烟跑了,不敢多看越深一眼。 昨天都那么热情了,今天又恢复了旧模样?真是睡不熟的小东西! 越深失落地坐回棋盘前,望着被困死的将军直叹气。 两日后,明霜和桐城的几位大户相聚会面,重新讨论建立水路航道的事。 地方选在一间临江的酒楼,不但有上等酒菜,还有歌舞相伴。 明霜带着一名老管事赴会。在她之前各家老板已到了七八成,正纷纷搂着歌姬喝酒。 有人看到她,笑着招呼:“哟,明小姐来了?听说你前几天才遇了强盗?才几天又开始忙了?看起来还挺精神嘛!” 也有人眯着眼觑她:“啧啧,才多久没见,模样越发出挑了!” “这就是女大十八变吧!” 明霜听了这些不为所动。作为少有的抛头露面的女子,每次和人谈生意总免不了被评头论足一番,她已经习惯了。 “正是因为遭遇了盗贼,才要抓紧时间解决航道问题,彻底绝了他们卷土重来的可能。” 她摆好地图:“我坚持之前的主张:我们几家集资建立据点,维持航路安全。后续维护的用度,或者从过往船只身上收取,或者按各家货船数量分摊。如何,足够公平吗?” 说起正事,沉迷酒色的眼睛都清醒了:“呵,明小姐想得挺周到嘛。但我看了你分摊成本的明细,似乎没把你明家算进去啊?” “就是就是。你们家怎么不出钱?” 面对四起的指责,明霜淡定应对:“各位是不是忘了,攻打水贼一战全数是我明家在资助。当时战局暧昧,各位不敢下注,我理解。如今局势分明,想来各位当可慷慨解囊了。” 她说话已经很给面子,所谓不敢下注,只不过是怕担风险的美言。 当时,明霜断定能打赢,而且赢下来于整个桐城都有利,于是明家独自资助了伏波军的军费。 也亏得明老爷对她支持,花费家里多半资材也不埋怨。 可惜到了现在,桐城其他富户仍然想占便宜:“一码归一码,驱散水贼,朝廷自会嘉奖你,我们却不欠你的。” “何况,因为停了封锁,从外面运进桐城的货价格直跌,都快赔死老子了!” 众说纷纭,倒像是明霜的错处了。 明霜冷着脸,不发一言。商人逐利,这不是错,不过短视和 “你们别逼明小姐,我知道,她一个子也拿不出来,她呀,就连完成订单的布料都买不起了!” 高位上的老头子忽然大笑起来,摸着花白的胡子斜眼看明霜:“明小姐,只能说,你还是嫩啊!” 宋老板是桐城老资历的商贾,所以在商会和圈子里影响力极大。集资建据点的事不顺利,相当大的程度是他不认可计划。 “这样吧,明小姐,你给我摸一下,我就同意你的要求。” 宋老板说完,端着酒杯歪歪地走了过来,伸手搭在明霜的椅背上,酒气和老人味笼罩了她。 同桌的其他人笑吟吟地看着这场面,他们怀里的歌姬也煽风点火:“摸一下又不吃亏,矜持什么呢?” 明霜叹气,这些人的醉态她已经看过很多次。 厌恶归厌恶,为了把事情办成,只能视而不见。 “宋伯伯,你醉了。不如醒醒酒?侄女为你倒一盅茶。” 明霜不着痕迹地躲开那只枯瘦的手,绕到另一张桌子上取茶。 哪知宋老板喝得上头,扯住了她的手臂:“什么侄女?在你眼里我这么老?” 明霜咬牙挣扎,偏偏人喝醉了力气奇大。 她正设法脱身,外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对,你就是老,而且还是老不羞!” 随即雅间的门板被踢碎。宋老板的手腕被扭曲成古怪的角度,骨节碎裂声隐约可闻。 越深盯着明霜:“出门怎么不告诉我?” 明家没人通知他,他还傻乎乎地陪明老爷去钓鱼。幸好河边有个渔夫和明老爷聊天,说今天要给酒楼送上等鱼虾,细问之下才知道。 “我答应你爹了,只要你出了明家,就寸步不离地保护!” 明霜躲避他的目光,倔强道:“那是爹,我可没要求这个!” 明霜和越深电光火石间目光交错,火星四溅。 厅上众宾客纷纷感到一种带着压力的热意,靠近他们一点,不是被炸伤就是被烫坏。 “放肆!哪里来的野狗,敢到这撒野!来人!我的打手呢?” “我在跟她说话,你嚷嚷个屁!” 越深随手一扬,把老头子摔出了门,正把赶来救场的打手砸得人仰马翻。 他顺手从桌上抄起一个空碟子砸碎,拈起一块碎片掷出,平平贴着宋老头的发髻飞过。 老头子头发披散,还以为连头皮都没了,吓得浑身发汗,酒是彻底醒了。 越深指着打手:“你们,滚!” 又指着宋老板:“你,回去坐好!” 换到明霜,他不敢指指点点,咳嗽一声,放软语气:“谈完快点回家,明老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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