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越深一出现,屋子里气氛陡然凝固。 静默片刻后,众人拍案而起:“你谁啊?” 明霜无力地叹息。把关系搞得天崩地裂不是今天的目的,少不得帮他找补。 “他就是家父最近找回的儿子。我爹的想法是让他多跟着见习,学学经商和谈判。还请各位之后多多照顾。” “滚,谁稀罕让他们照顾?” 众人面面相觑。 明老爷是个远近闻名的善人,很讲理,怎么捡回来这样一个东西? 良久,有人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们家未来的继承人吗?好大的气派!明小姐,我要是你,现在就想办法嫁出去,省得明家没落的时候牵连到你。” 越深一听这话,抬腿就在桌子下一踢。 桌子并没有翻,但说话者面前那杯热茶忽然活了一样跳起,泼了那人一脸,却没人看得清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烫得哇哇乱叫,越深在这样的背景音里悠闲地搬来一把交椅:“你们聊啊!怎么不说话?” 明霜不顾形象,抬腿踹在他身上:“……你跟太岁爷似的,我们怎么说话?” 越深忍了那一脚,心里悄悄说:不给这些人点颜色,他们才不会好好说话呢。 的确,被他闹了两番,一干商人少见得老实了。 明霜叹气,带着讥诮对宋老板说:“没错,我手上有一笔军用布甲的单子,因为麻线昂贵,迟迟不能开工。宋老板知道的这么清楚,这背后一定有你的手笔了?” 宋老板原本想拿捏明霜的,现在却一改态度:“我,咳,在下只是看麻布生意有赚头,就四下多收了些织布线……” “收到价格翻了七倍,收到附近十几个庄子根本买不到?”明霜夸张一叹:“你为了毁掉这笔声音,投入真的很大啊。” 越深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但是能明白,是这姓宋的老色鬼给明霜使绊子。 于是越发想要打人,摩拳擦掌地站了起来。 但是有人按住了他,低头瞧见明霜柔滑的手放在自己手背上…… 行吧,给她摸一会儿。 明霜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这,望着狼狈的宋老板笑得很狡黠:“大概宋老板还不知道,因为马将军被提拔,伏波军就要离开驻地了。也就是说,我那笔布甲的生意,告吹了。” 这些消息涉及机密,军方一直没有公布,只有明霜因为资助了讨伐之战才得知。 现在日程将近,此时说出也无妨。 宋老板顿时浑身颤抖:“什么?也就是说那些麻线……” 明霜颇为惋惜地说:“是呢,砸在宋伯伯手里了呢。” 顿了片刻,周围几个大户脸上也不淡定了:“老宋,为这是我们可借给你不少……” 要把价格抬七倍,需要的钱不是一家能出的,少不得有些拆借。他们原本的盘算,就是明家不得不高价收购,谁知道明霜玩了一手釜底抽薪。 越深听明白了一切,拍腿大笑:“刚刚谁说明家要没落?你自己家撑得到那一天吗?” 明霜这次没有骂他,只是对宋老板说:“侄女之前说的集资建设航道的事,还望老伯重新考虑。哦,我明家还有些闲钱,平价收些麻线倒是无妨。” 宋老板脸色铁青,实在想不到会栽在女娃娃手里。 “好……好!老夫会好后考虑!”说完带着一行人离了酒席。 其余人比较给明霜面子,说了些场面话各自散了。 一时屋里只剩下明霜和越深。 越深浑身散发着阴云般的气场:“你每天出门,面对的都是这种人?” 明霜不悦:“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应付不来?” 越深不置可否:“那些人的眼神我可看得明白!” 贪婪的、轻蔑的、恨不得把明霜剥皮吃掉的!男人还看不明白同类吗? 一想到那些人的目光落在明霜身上,就想把水寨里的种种刑罚都用在他们身上。 肮脏的蛆虫,看明霜一样都侮辱她了。 “我认识他们多久了?他们的品性不比你清楚?”明霜觉得他大惊小怪,抬头带这些骄傲道:“你不是武功挺高吗?那你悄悄潜入宋老板家看看就知道了,保证精彩。” 越深看她自信平静,有点好奇,飞快出了门,又转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套不起眼的男装。 “你的衣服太华丽了,换这个。”越深撂下一句就开始帮明霜脱外衣。 “你?色狼,你又要干什么?”明霜压低声音大叫,挥拳乱打,觉得越深又要行不轨之事。 没想到真的只是换衣服。是她想歪了。 “你不是说精彩吗?看戏的事怎么能抛下你呢?” 说完,一把将明霜扛在肩上,从后窗翻了出去。 明霜只觉得风声呼呼吹过耳边,看到越深脚下一会儿地砖一会儿瓦片,整个人如字面的七上八下。 直到来到一条巷道深处,越深搂着她的腰,飘飘然翻过一座高墙。 “这是……?” “宋家。不是来这看热闹吗?” 两个人踩着房顶,找到了老宋的书房。 远远地就听到摔茶杯打花瓶的声音。 “废物!混账!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活该老天爷要你断子绝孙!”宋老板骂得声嘶力竭。 回答的人声音却有点耳熟:“小的实在不知!她当时确实是这样跟我们说的!总不能,明小姐在骗我们吧?” 越深心头火起:“那个郑思?” 那个想要利用明霜的婚事侵占财产的管事?霸王硬上弓时被明霜切了根的东西,原来在这儿蹦跶呢! 宋老板一脚踹翻了郑思:“还不懂?蠢货!明霜早就知道你的叛变,故意要你泄露给我!她就等着这一天,用赔的钱来要挟!” 被踢出大门的郑思鼻青脸肿,不知如何反应:“怎么……可能……?” 趴在屋顶的越深也觉得怎么可能,但是他还记得那个晚上明霜是故意放人逃走的。 明霜颇为傲气地撇撇嘴:“本小姐从来只下大棋,轮不到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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