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帐中的满清贵族听罢皆尽暴跳如雷,嚷嚷着打回锦州,消灭松山军。 就在这时,汉人范忠孝走出队列,跪倒在地阴阴地说道:“奴才倒有一个建议。” “说。”代善烦躁地说道。 “喳!”范忠孝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挽袖子,一边说道,“南人大开杀戒要屠灭所有留辫子的人,咱们索性就帮他们一把,颁布个法令……”范忠孝的神情变得更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众满洲贵族听罢大加赞赏:“范忠孝这个建议不错,把汉人都头发都剃掉,让明朝杀去,哈哈……” 代善一挥大手:“行,传令下去,每占一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圣上英明!” 代善平息下众人的嘈杂,皱眉道:“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是锦州怎么办?要是回师锦州和明军在城下鏖战,明朝的二十万援军在咱们背后集结,如何破敌?” 岳托说道:“禀皇阿玛,我军如果不拿下锦州,届时锦州军以锦州城为据点,控制小凌河一线;南部明朝援军逼近,我军岂不是被围困在辽西无路可去?” 另一个贝勒也附和道:“朱燮元打锦州的意图肯定就是这个,想包围咱们,圣上不可不防啊。” 兵部呈政固尔布锡沉吟道:“再过三四个月小凌河就结冰了,明军想困住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 固尔布锡就是皇八妹聪古伦的丈夫,皮肤很黑,肚子很大,一看就是草原人。 岳托反驳道:“锦州军把咱们的补给线给断了,咱们十几万人马吃饭,哪里去弄那么多粮食坚持三四个月?” 固尔布锡道:“松山军调到了锦州,松山城肯定非常空虚,先把松山攻下,也能坚持一阵。” 岳托道:“明人最善坚壁清野,松山军调走的时候肯定把粮草都运走了,没运走的肯定也在咱们攻城的时候烧掉,能给咱们剩下多少?” 这时汉人范忠孝道:“奴才倒有一招奇谋。” 代善一直听他们在那争执,一句话也没说,但范忠孝说话后,他就开口了:“忠孝,你说。” 范忠孝阴冷道:“粮草告罄之时,咱们可以用‘活粮’。” “什么活粮?”众人不解地看着范忠孝。 范忠孝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活粮就是汉族人口……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女人,先行看押在军中,平时可以让兄弟们寻乐子,到了军粮不济之时,煮了直接就可以做军粮,汉人妇人细皮嫩肉的,并不难吃……” “人肉?范忠孝,你这法子也太恶心人了!” 固尔布锡道:“辽西之战关系重大,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范忠孝说的这个法子也是个办法。只要解决后期军粮不济的问题,咱们就能摆脱被明朝牵着鼻子的被动局面,先设法解决大兴堡-杏山防线以南的明朝援军;只要解决这个问题,再熬个三四个月,冰天雪地的,就算南部战事不顺利,但明朝想困住咱们也是妄想!” 岳托皱眉道:“咱们真要走到那地步?况且把人口押在军中,不仅影响机动,而且那些人口不也得吃饭?” 范忠孝道:“咱们大清将士都能吃人肉,那些‘活粮’为什么不能吃?用活粮养活粮,不用浪费粮食。” …… 清军很快东调,兵临松山城,松山城兵力空虚,只有一个步兵师七千余兵马,守备的名字叫李信,“武备堂”系统的武举出身,只有二十多岁;另外有太监监军一名、玄衣卫监军一名,文职官吏若干。 玄衣卫监军就是那个从锦州回来的陈玉娘,她从锦州回来联络章照,章照率军北去锦州,她便留在松山城监军。 七月十一日,清军发动了对松山城的围攻。松山城守备李信下令死守城池,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将帅和监军、文官一干人等亲临城头督战,官兵用命,奋勇杀敌,城中百姓也纷纷走上城头助防,许多老人妇孺都冒着箭矢炮火修补工事运送物资,清军打了一整天,在猛烈的火力下死了一两千人,也奈何不得城池。此后两三天里,清军以汉人俘虏和老百姓做前导炮灰,昼夜不停地围攻松山。 不幸三天后城中弹药告罄……新式火器的弹药消耗巨大,松山城被重重围困,得不到外界丝毫补给,库存的火药铅弹等物资根本不够四面消耗。 军民只得砸石块木头阻击清军,城墙上多处告急,众多清军爬上了城头。 守备李信见回天无力,长叹一声,沉声对陈玉娘说道:“请上使即刻带人去粮仓,把粮食烧掉!别留一粒粮食给建虏!” 陈玉娘走后,一个军士奔到李信面前,哭道:“将军,西城已落入建虏之手,他们大开了城门,建虏骑兵冲进城,我们顶不住了!” “只要还剩一个人,都要给我顶住!”李信吼了一声,拔出佩剑,带着亲兵冲向西城。 清军骑兵沿着长街突进,见人便杀,所剩无几的明军零星抵抗根本无法抵挡。清军所到之处,明军将士皆尽战死殉国。 李信回头看了一眼粮仓方向腾起的浓烟,抹了一把乌黑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这时街头一股清军骑兵冲了过来,李信回顾亲兵笑道:“为国战死沙场,今天到时候了!” “愿与将军并肩杀敌!” 清军铁骑呼啸而至,李信带人迎面冲了上去……瞬间之后,地上又多了一片尸体。 ……清军很快就控制了四门,叫喊着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一些官兵自裁殉国,多数只好投降,松山陷落。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满清在松山颁布了这一条法令。 在汉人的观念中:肤发父母所赐,怎能轻易毁坏?更别说剪成满人那种留半边剃半边的脑残头式,男人多数不愿意剃发,反抗者甚众,但只能死在清军的屠刀下。 故曰满清所到之处,有骨气的男人大多都死了,有骨气的谁愿意剃发?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六五 人心 清军占领松山之后,先颁布了剃头令,然后声称因城中军粮被焚、粮食需要定量分配,开始收缴百姓家的粮食。 清军士兵冲进民宅,将粮食抢劫一空,又把数万人口集中看押,妇孺和男人分开,全城的人都成了俘虏。 惊恐的百姓以为会被马上屠杀,哭喊着乱作一团,清军调动军队重重围困,一面敲锣打鼓安民,一面用弓箭火炮威胁,这才渐渐平息了事态。 女人和小孩被关在城东的一片居民区内,四面戒严,动乱结束之后,受伤未死者哀嚎遍地,惨不忍睹。玄衣卫使者陈玉娘也混在人群里,她见到如此惨状,便站了出来组织人们救助伤患,东区的妇孺有了主心骨,都听陈玉娘的安排,那些伤者才得到了帮助。 陈玉娘从容镇定,调度有方,俨然成为了女俘们的头领。现在她乔装成了百姓女子,自然不会戴玄衣卫的那种帷帽,她的头上包了块青布,脸也露了出来,瓜子脸清秀非常,个儿高高,英姿飒爽。 伤者痛苦地呻吟,小孩哭着喊饿,陈玉娘忙得团团转,她临时把身边的女人分工,让她们各自选出年轻有力的人,有的照顾伤者,有的寻找食物,有的看管小孩。渐渐地东城女俘区的情况稳定下来,伤亡大大降低。 城中的粮食早就被清军收刮得所剩无几,城陷不到两天时间,在戒严区内已经找不到一粒粮食了。大人们还能忍耐,小孩哭得“哇哇”直叫。 “满人要把咱们活活饿死吗?”人们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就在这时,设在一条长街街口的戒严区出口进来了一队满清士兵,他们抬着许多热气腾腾的大桶走了进来。 “有吃的了!”众人顿时向长街上涌了过去。 陈玉娘大喊道:“不要抢,先分给孩子……”可是饿得发昏的女人们在食物的诱惑下立刻变成了乌合之众,哪里还听她的?纷纷冲过去哄抢。 清军士兵见状,丢下木桶便走了。 “是肉汤!竟然有肉汤吃……”不知谁喊了一声。 蓬头垢面的女人们拿着各种容器向木桶挤过去,一边大吃一边装盛,就像一大群乞丐一般。 “啊”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之大以至于旁边的许多人急忙丢下碗盆,捂住了耳朵。 “是人的指头!” “他们给的是人肉!” 抢到肉汤的人顿时弯腰哇哇呕吐起来,眼泪鼻涕齐流,污秽之物弄得满街都是。人们纷纷破口大骂:“这帮天杀的,给咱们吃人肉!”“短阳寿的……” 两天之后,清军大营内。代善问道:“百姓肯吃肉汤了?” 一个将领跪倒道:“回圣上,初时他们都不肯吃,后来怕小孩饿死,就给小孩吃,很多人饿得不行,也跟着吃了,不过这几天仍然饿死了几百人。” 代善叹了口气道:“饿死的人要尽快烧掉或者埋掉,以防发生瘟疫。” 这时范忠孝阴阴地说道:“圣上不用担心,有的地方发生饥荒,百姓易子而食,自己家的孩子都能吃,人肉吃不得?人都是逼出来的,没法子的时候什么都能吃!奴才建议以后掠到的人口,都押送到松山做‘活粮’储备;从百姓家抢得的粮食,还能做军粮。这样以来,军粮问题就能更好地解决了。” 代善沉思片刻,说道:“军粮的事儿暂时别管了,咱们继续南进,把杏山攻下!控制沿海诸路,伺机消灭明朝南部援军。” 众臣大呼:“圣上英明。” 不料清军在松山的暴行影响太大,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辽西,满人竟然用活人当粮食!在这样的气氛下,清军围攻杏山城,遭到了强烈的抵抗。 驻扎在杏山城的万余官兵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勇猛,城中的数万百姓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男丁纷纷涌上街头,拿起各式武器随时准备和清军拼命……被当成牛羊变成粮食实在难以让人接受。 结果清军无法攻下杏山,而此时近左的明军部队正向杏山靠拢。秦良玉受命节制杏山-大兴堡防线的明军,随即集中本部兵马及已经到达的援军几个师,共约十万大军向杏山推进。 双方辗转鏖战,不分胜负,每日死伤无数。 …… 明廷山海关指挥司,张问着急文臣大将商议对满清作战对策,文武群臣聚集在衙门里吵闹非常,多半都在议论松山“活粮”的事儿。众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对清军恨之入骨。 不料这时已升任礼部尚书的黄仁直把玩着下巴的山羊胡说道:“满人这次被逼急了,不知是谁出了这么一个昏招。” 张问听他话中有话,忙平息住众臣的议论,问道:“黄大人何出此言?” 相对于其他大臣的情绪激动,黄仁直显得风清云淡,他缓缓地说道:“建虏先后攻打松山和杏山二城,效果大不相同:松山三天就被攻破;而杏山兵力与松山相差不大,为何固若金汤?” 有人大声道:“自然是建虏灭绝人性的‘活粮’手段,激起了军民的愤怒,同时大伙无路可退,所谓哀兵必胜,作战时自然舍得性命。” 黄仁直道:“对,就是这个原因……那么建虏此举不是昏招是什么?真不知代善他身边都聚集了一群什么样的脓包,才能想出这样蠢材的招数。” 众人一听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大伙冷静一想,虽然松山数万百姓惨遭不幸,但是和百万大军的胜负命运比起来,一个城的人算什么呢? 这时黄仁直又说道:“此时此刻,咱们的首要不是调兵和建虏火拼;而是出轻兵收复松山,救出百姓!” “轻兵冒进,风险不小啊。” 黄仁直仰起头,摸着胡须道:“松山之战,胜负并不重要,重要是一个态度。建虏以活人为粮,我大明不惜代价珍视百姓,正邪立判……大人,得人心者,得天下!不可不察也!” “得人心者得天下……”张问咀嚼着这句话。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六六 轻骑 明清大战已经持续了半年有余,双方交战人数已增至五十万。明朝的重兵源源不断地压到辽西走廊一带,清朝也积极调动战争资源,新组建了一支六万人的汉军部队,赶到了义州一带。 八月初,张问率文武百官从山海关到达宁远城,将总指挥司迁移了一百多里。宁远城到杏山-大兴堡前线几十里的地盘上,明军布置了二十六万大军;山海关以西还有三十多万人马向关外调动。 张问从马车上下来时,四野里的兵马密密麻麻犹如汪洋大海一般。“张问……张问……”对张问充满崇拜的无数官兵直接喊着他的名字,宁远城内外如水沸腾,一阵阵欢呼就像阵阵惊雷从天地之间滚滚而来。 西官厅在军中的一套文官体系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在西官厅体系控制下的舆情中,张问成了战神的代名词、成了拯救全族的头领。如此几年下来,明军官兵对张问的个人崇拜已经到达了极致……从现在宁远城内外千军万马的氛围就可见一斑。 今天张问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浑身上下散发出两袖清风节俭朴素的气质。这身打扮是黄仁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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