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按了按,摇晃着站了起来:“别急,有咱在,咱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说话间,一大股清军军士已经闯进了院子,魏将军的部将连滚带爬地奔进屋里,急道:“将军,上边来人了。” “老子长了眼睛!”魏将军没好气地说了一声,走出屋子,见一个清军将领戴着一大帮人站在院子里,外面好像也被围了。 清军将领冷冷地说道:“给我搜!” “慢着!”魏将军忙喝了一声,“你们到别处撒野去,到这里瞎闹作甚?” 清军将领上下打量了一番魏将军,冷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魏将军道:“没什么意思,谁让你们搜到这里来的?这是王老夫子的宅子,也不儿。王老夫子在锦州城德高望重,现在一心投靠我大清,对稳定锦州局面多重要!是随便乱来的吗?不说别的,南门这边干活的壮丁,从来没闹事,全是王老夫子的功劳。” 清军将领道:“我管你什么王老夫子李老夫子,本将是受上峰差遣,到这里收查奸细!”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王老夫子这里有什么奸细?” “给我搜,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魏将军见一群士兵往院子里乱窜,脸上挂不住,只得对王夫子道:“就是一般公务,啊,一会就好,没事……” 不料话音刚落,清军便把王夫子的内眷给押出来了,一共五六个女人。魏将军更挂不住了,一群男人把人家内眷弄出来,别人的清誉往哪搁? 这是清军士兵带了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进来,那汉子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尽是瘀青,看来此前受过不少获罪。 “去认认,谁是明朝细作?” 那汉子一眼看去,目光留在其中一个低着头的少妇身上。清军将领眼尖,马上便声色俱厉地对王夫子说道:“她是你什么人?” 王夫子的脸色惨白,说道:“那是老朽新娶的三姨太。” “哼!三姨太?”清军将领回头对那浑身是伤的汉子道,“看准了?” 那汉子低下头使劲点了点。 “三姨太”顿时抬起头来,怒道:“汉奸!没骨气的孬种!” “拿下!” 清军士兵立刻张弓搭箭,手握兵器围了上去。这时“三姨太”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来,突然向自己的左胸刺了进去。 众军忙冲上去,看了一眼那女人,一个将领回头摇摇头道:“没救了。” 清军将领道:“将其他人全数捉拿!” 王夫子忙摆着手说道:“老……老朽真不知道她是细作,老朽一直想要个儿子,刚娶进门不久……” “到营里慢慢说不迟。”军士们哪管那么多,上去就绑。 就在这时,魏将军立刻站得远远的,指着王夫子骂道:“好啊,你这个老匹夫,敢懵咱!咱被你害死了!” 清军将领笑道:“您是祖将军手下的?没事儿,别急,这事牵扯不到您头上。” 魏将军躬身道:“还请兄弟在上峰面前说两句好话。” “好说,好说,可惜这娘们死了……”清军将领看了看其他几个女人,揶揄地笑了笑。 众军押着王夫子一家子,还把自尽的女人尸体也抬了出来。走出院子,只见南门周围的那些百姓壮丁已经被清军围了起来。 壮丁们看着被绑住的王夫子和架子上的尸体,他们的眼睛里尽是怒火。这时不知谁喊道:“横竖都是死,兄弟们,拼了!” 顿时大乱,壮丁纷纷捡起地上的铁揪、镢头、转头等东西当武器,清军严阵以待,只听得一声大喊“放箭”,顿时箭如雨下,那些壮丁光着膀子毫无防护,中箭者不计其数,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冲上来,面对整齐的清军阵队,简直就是送死。 南门充满了血腥,反抗的汉人壮丁纷纷倒在清军的强弓硬弩和刀枪之下,一时血流成河,尸体成堆,这里很快变成了屠杀场。 “谁敢与我大清为敌,就是一个死字!”清军将领对成堆的尸体挥舞着军刀恶狠狠地喊道。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六三 辫子 锦州南门的屠杀仍在进行,各种悲惨的声音在城中回荡,听着瘆人得慌。王老夫子被押解到祖大寿跟前,突然冷笑道:“祖将军,老朽突然很好奇……” “跪下!”身边的军士喝了一声,一脚踢在王老夫子的腿上。 祖大寿制止那些士兵,看着王夫子说道:“您好奇什么?” “老朽就是好奇,祖将军自己也是汉人,您下令杀那些百姓时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祖大寿听罢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捏紧了拳头,眼睛盯着王夫子,恨不得将其生吞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突然一个军士急冲冲地奔了进来,单膝跪倒道:“禀将军,发现明军大队直奔锦州而来。” “什么?”祖大寿的注意力从王夫子身上移开,急忙问道,“有多少人,距离?” “回将军的话,一万到两万人之间,他们没带辎重,骑着马,现在恐怕只有几里地远了。” 祖大寿忙道:“传令各军备战!” 就在这时,突然西边传来“轰”地一声巨响,祖大寿忙派人询问发生了事,人报西城那边发生了暴动,叛乱者把西墙炸塌了一个口子。 过了不久,暴乱愈演愈烈,乱民不仅在城防上和满汉清军发生激战,而且开始试图攻击囤粮粮仓,城中一片混乱,清军只得调出大批军队前往镇压。 祖大寿赶到西门谯楼,焦急地指派军队去夺取被炸塌的口子,那里聚集了大批乱民。在装备精良的满汉清军协同攻击下,乱民死伤惨重:满汉军使用的是火枪火炮弓箭;乱民使用的是砖头石子。乱民抵挡不住,不断有人逃跑,清军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咱们的人!咱们的人来了!” 众人闻声向城外望去,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股人马,黑压压的一片看不甚清楚,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边的人,有人担忧地说道:“别是敌酋的人马……” 这时一个女人直起身体高声道:“是咱们的人,松山军!朝廷已下令松山军拿下锦州,就是今天。兄弟们,顶住缺口,让大明将士进城,为死难的父老乡亲报仇!” 那女人摸出一个竹筒,点燃引线,片刻之后,一枚烟花便破空而出,在空中炸裂来,就算是在白天也同样绚丽非常。 “轰!”突然一声巨响,一枚开花弹在女人所在地方爆炸开来,浓烟中各种碎片飞溅而起,发射烟花的女子在炮声中灰飞烟灭,只剩下空中那枚散开的烟花,与地面上的爆炸相应成辉。 明军阵营看到烟花,立刻派出前锋部队直驱西墙,他们虽然是步军,但行军照样骑马代步,赶到城墙边上时,才从马上下来,列成战队,向缺口靠拢。 建虏已经夺取了城墙的缺口处,正加紧抢修。但因为时间太仓促,城墙上下仍然有许多顽抗的暴民没有肃清,他们用砖头滚木攻击那些抢修城墙的虏兵,城中的状况依旧混乱。 一个背上插着箭的老头爬上了城墙,看着城下一队队整齐的明军官兵,激动得挥舞着手臂大声唱起戏来。 “是何岁飘流吴国,追旧恨避兵江上,潜身芦荻,父怨方酬魂未返,君恩欲报心犹赤,待从头再踏越江山,兵方戢……”在字正腔圆的戏曲中,枪炮声震耳欲聋,一列列军队铁蹄轰鸣。 “嗒嗒嗒……”护城河架起了琵琶连珠铳,一窜窜铅弹在愤怒的火焰向城墙上下扫射。硝烟弥漫,旌旗挥舞,明军士兵在护城河上架起浮桥,向缺口猛冲,双方刚一接敌,战事就立刻白热化。后续明军分成一股股纵队,扛着各式火器、梯子等物直扑西墙。 驻守锦州的清军主要以祖大寿军为主,八旗军很少,祖大寿的汉军士气低落军纪混乱,又加上正遇着城中叛乱,真是雪上加霜,一个回合,就让大批明军突入城中,发生巷战。 号角连着鼓声,锦州城内外杀声震天。 …… “报……”一小队骑士从山海关东面直奔天下第一关,“锦州大捷!”那信使的嗓子实在了得,一声吆喝,“大捷……大捷……”的回音在雄关之间回荡,恐怕整个关城的人都听见了。 张问帽子都没戴,就急忙奔上城楼,看着下面的信使,大声道:“开城门,带上来!” 待关防检查了相关公文,带信使上城之时,山海关指挥司的众多官员都来到了谯楼想听听锦州的事儿。 张问自坐于上位,他虽然穿着一身旧长袍,但有那么多红袍官员、铁甲武将侍立左右,立刻就衬托出了他的王霸之气。 信使走进来,双手呈上朱燮元的奏报,张问回顾左右,说道:“念。” 使者扯开漆封,抽出信来,读道:“下官兵部尚书总理辽西军务朱燮元顿首,七月初二日,下官以大将章照率两师为前锋,轻兵突袭锦州,并于初二日当天攻下锦州城,下官随即率松山军主力北上向锦州靠拢……” “章照……哈哈!”张问听罢大笑道,“他们果然没让我失望啊,拿下锦州,控制小凌河一线,看他建虏吃什么,飞到哪里去!”众官也纷纷祝贺,一时谯楼里热闹非凡,一片喜庆的气氛。 信使又掏出一份东西来,说道:“禀阁老,还有一份折子……” “都念出来吧。” 信使又念道:“……章照进锦州后,不顾军令,大肆屠杀,下令屠灭锦州满族,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军民,皆尽杀戮,每日死在屠刀下的人不下万人……如此灭绝种族的暴行,有损我朝廷威望!章照不听军令,每日饮酒杀人,残暴之极,请大人治罪;另玄衣卫监军擅自处决了叛将祖大寿,丢入锅中煮成白骨……” 众官顿时止住了喧闹,有人冷冷地说道:“朱燮元是总理军务,是中央下派的文官,章照一个武将公然抗命,他想干什么?!” “章照太不象话了!”张问也骂道,“他竟然敢抗命……但念在他突袭锦州有大功,功过相抵,朝廷又正值用人之际,先给他记下,让他戴罪立功。” “大人,如果不敲打敲打章照,他就不能收敛残暴的罪行,嗜杀成性,大人不可不察!” “屠杀战俘也就罢了,城中平民有什么罪,这样下去那还了得,咱们大明王师不成屠夫了?” 张问突然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大跳,只听得张问冷冷道:“满洲平民没有罪,那我大明百姓就有罪了?建虏几次入关,我大明百姓被杀戮劫掠百万计!这是战争,对敌人讲什么仁义道德?我看章照手太软了,给他带个话,带辫子的全杀!” “大人!万万不可!”文官们急忙劝阻,“大凡王道不以杀,征伐蛮夷,需以教化……” “不必多说,吾意已决!”张问的眼睛里露出一股杀机,“把咱们当肥羊宰的人,咱们要让他们冷到骨头里!” …… 锦州城,章照醉醺醺城头上,大声说道:“兄弟们,上边说了,带辫子的全部杀!咱们要让恶狼冷到骨头里去!” 疯狂的乱兵得了这么一句话,拿着火器见着辫子不论什么人,一概射杀。很多汉人老百姓因为害怕建虏或要伪装成良民,都留了辫子,更别说那些绿营汉军了,锦州鬼哭神嚎犹如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尸体。 章照在城上看着城中到处硝烟弥漫,哈哈大笑,回顾众将道:“这不过是小场面。” 众将神情惊愕,脸色发白。章照又笑道:“待咱们进建虏老寨赫图阿拉,要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才叫一个惨绝人寰,哈哈……” 西城那边一大群人被明军赶得到处乱跑,最后被赶到一个死胡同里,无路可走,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众人放声大哭,有的人愤怒地吼道:“官军攻城那会,咱们还帮着你们,现在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咱们的?!” 这时哭声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一个汉子撕开胸前的衣服,拍拍胸脯笑道:“来吧,兄弟们别手软,把带辫子的都杀光,老子们用命换所有鞑子的性命,值了!” “砰砰砰……” ……城南门口,一排身穿黑衣头戴帷帽的玄衣卫使者正在两口棺材前面跪拜,一口棺材里陈放着一具女尸,另一口里只有一些血肉渣子。棺材前面烧着香烛,案上摆着一排血淋淋的头颅,中间一个只剩白骨骷髅,只祖大寿的头骨。 棺材两边还垒着两堆密密匝匝的人头,场面十分可怖。玄衣卫使者一齐向棺材磕头,一声高喊,边上的一队士兵对天放了三通枪,以告死者在天之灵。放枪罢,他们又将手把丢到人头边上的柴火上,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边在焚烧人头,那边正在焚烧尸体,空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糊臭,和血腥味夹杂在一起,另人作呕。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六四 活粮 清军主力大营仍驻扎在松山西南面,有满蒙汉等各部兵马共计十四余万。忽有急报到代善的中军大营,代善唤入,来人报明朝松山军攻破了锦州城,下令屠杀所有带辫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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