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们走……” 张盈皱眉道:“她想留下相公帮她对付韩教主?” 张问点点头道:“我昨晚想了一下,寻思着也许可以和她做个交易。我帮她对付韩教主,让她答应接受朝廷的招安!” “招安……这事她会同意?况且据我所知,韩阿妹手里掌握的人马只有两个人数较少的营,兵力上完全处于下风,战场上胜败难以预料,相公何必再次冒险?” 张问道:“这事我自有计较,得先探探圣姑的想法。” 张盈喃喃道:“凡事相公做主,你看着怎么办吧。盈儿只能留在你身边,尽力帮你。” “好,既然这样,我先上楼去见圣姑,你们等我。” 张问说罢走出厢房,从楼梯上阁楼。阁楼上下现在已经布置了白衣侍卫,昨晚肯定是圣姑故意撤掉的。侍卫带着张问走上三楼,来到昨晚那个房间门口,喊道:“禀圣姑,张大人到了。” 里面传来穆小青的声音:“请张问入内。” 那带路的侍卫推开房门,躬身请张问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白天光线明亮,张问这时才看清楚这个房间的布置很是简单,有点斋房的布置,除了一个香炉一张神像,只有桌子茶几板凳等简单的木头家什。但是圣姑韩阿妹确实是长得清丽脱俗,配上一身素白的襦裙,真是给人清水出芙蓉的感觉,于是因为她的存在,这个房间就不是简单,而要用淡雅来形容了。 韩阿妹正坐在绿纱窗前的茶几旁边,而穆小青正坐在下首,穆小青见张问进来,便站起身执礼道:“拜见张大人。” 张问回了一礼,又对圣姑作了一揖,圣姑表情冷淡,犹自坐着没动,只说道:“张大人请坐。” 张问依言坐到韩阿妹的对面,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话直说……不知圣姑想过没有,就算你们除掉了韩教主,下一步该怎么走?你们认为福建能长久守下去?” 韩阿妹冷冷地说道:“张大人是朝廷的浙直总督,你是不是要重新调兵来福建兵戎相见?” 张问直面韩阿妹道:“是。福建是我大明朝的一个省,没有把这里丢下不管的道理,就算不是我,朝廷总会调大员南下收复福建,这里事关大明版图,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韩阿妹哼了一声道:“我们既然敢造反,还怕官府来剿?” “圣姑要是信我,我倒是有个提议:不如趁你们先灭叶枫,后灭韩教主的功劳,接受朝廷招安,我可以保穆将军做福建总兵。圣姑退居幕后,照样掌握着手里的兵力,又可以避免覆灭之灾,请圣姑三思!” “招安?”韩阿妹冷笑道,“张大人读过《水浒传》没有?招安能有好下场?” 张问摇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况且水浒不过是文人杜撰而已。现在接受招安的好处可以从两方便分析:其一,此时的朝廷,依然掌握着整个天下的权力、依然有甲士百万、依然是天下唯一的合法政权,所以小地方与之对抗无疑螳螂挡车!四川永宁土司造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永宁土司拥兵十几万,祸乱四川贵州等几个省,结果怎么样,朝廷调集大军四面围剿,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快穷途末路了!其二,大明又不如以前强势,天灾连年、人祸不断,又有辽东全境陷落蛮夷之手,兵饷两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糜费钱粮和兵力挑起战争。现在圣姑用实际行动帮助了朝廷剿灭乱贼,接受招安就等于收复福建失地,只要我再上表一说,朝廷绝对不吝加封,而且没人敢贸然动你们。” 第四折 众里寻它千百度 段五三 招安 圣姑韩阿妹没有马上答应张问招安的事,但是她也没有马上拒绝,因为张问说的话并非危言耸听。现在福建的起义军,已经弱到了极点,最有战斗力的叶枫军覆亡,白莲教手里的一万多人马也在征战中受到了大量损伤,更严重的是现在剩余的主力又分裂成了两股。这样的状况,要应对朝廷的围剿,恐怕没有以前那么轻松了。 张问留在韩阿妹的营中,和她的三四千人马一起向北转移。他们决定暂时避开韩教主,缓和局势,让出汀州,占据汀州北面的延平府。 韩阿妹有一辆四匹马拉动的大马车,她让张问和她同车。张问便叫上张盈一起乘坐她的马车。这辆豪华的大马车确实舒服,坐塌又软又大,上面居然还有一个小书架,各种用具应有尽有。 “还没来得及为圣姑介绍,这就是贱内。” “哦?张夫人?”韩阿妹有些吃惊地看向张盈,韩阿妹知道张问有好几个女人,但是他现在说贱内,意思自然就是他的正室夫人。韩阿妹打量了一番张盈,只见她额头饱满,瓜子脸分外秀丽,却梳着男人的发髻,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衣武服。韩阿妹仔细看了一番,觉得这张夫人面貌和身材倒算可以,只是胸有点小,打扮也不行,整体看起来缺点女人味……韩阿妹原本还以为张问的正室夫人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却不料她的腰间居然还挂着武器! 张盈见到韩阿妹的目光,她心里早就对韩阿妹的心思看了个明白,便默不作声故意装大,也不见礼,又见圣姑挺了挺高耸的胸部,张盈心下很不爽,心道你惦记我家相公,不管怎样只能做小,最好对老娘客气点。 张盈不说话,韩阿妹倒是先放下架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此前不知是张夫人,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这厢有礼了。” 张问见两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他也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时张盈看了一眼张问,才回头对韩阿妹说道:“既然相公说圣姑不是外人,就不用太客气了。” 两个女人不咸不淡地寒暄,张问没什么兴趣,他挑开车帘,看着驿道两旁的景色,天气晴朗,道旁人烟稀少,许多良田长满了杂草一片荒芜,他忍不住感叹道:“福建本算富庶之地,兵祸连年,竟变成了这般景色。” 韩阿妹瞅了一眼窗外,冷冷说道:“贪官恶霸欺压百姓,百般盘剥,活不下去只能揭竿而起,这副光景恐怕并不全是白莲教造成的。” 张问回头看了一眼韩阿妹,摇摇头叹了一气,说道:“福建的大户皆尽逃亡,现在没有地主再压榨百姓了,百姓现在需要官府来治理,否则杀人劫掠者得不到惩处、良善得不到保护,次序混乱就无法恢复生产。圣姑听我一句劝,无论为了你们自己,还是为了百姓,都应该把州县交给官府,恢复治理,因为神教的教众没有明确的法度,也没有治理地方的能力。”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韩阿妹神色一变,敲了敲车厢,问道:“为什么停下来了?” “禀圣姑,前面有一个村子,村口有许多人在闹事,属下已经叫前军戒备,派人过去查探了。” 过了一会,听得外面喧哗一片,隐隐听见有人喊:“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小民冤枉啊……” “走,下去看看。”韩阿妹拿了帷帽戴上,下了马车,张问两人也跟着下了车。军队已经停在道路中间,路上有一大群人围在那里,军士们已经在旁边拿着弓箭兵器控制了局面。 只见穆小青骑着马跑了过来,下马拱手道:“禀圣姑,没什么大事。是延平府金坛主的人,下来收粮不顺,打死了三个村民,村民不服就把教徒们给围了。请圣姑示下,是否把村民驱散?” 韩阿妹道:“本教征粮已经比官府酌减了一半,为什么村民不肯交粮?” 这时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军士们立刻把弓箭对准那女人、大声喊道:“站住!否则放箭了!” 那女人正悲切地哭喊,韩阿妹见状忙说道:“叫军士不要放箭!把那村妇带过来问话。” 侍卫急忙过去传话,然后押着那乱跑的村妇走了过来。韩阿妹张问等人旁边侍立着许多人,很明显他们是能说话的主,村妇扑通就跪倒在地,向张问咚咚直磕头,因为张问是男人,而且周围的军士都穿着盔甲短衣,只有张问穿着长袍。张问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韩阿妹,韩阿妹不动声色道:“就请张大人审这事。” 那村妇听见“张大人”,还没弄清楚怎么这里突然有大人了,她也管不得许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直呼青天大老爷,口不成句。张问朗声道:“你要我做主,就不要再哭了,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没问你,你就不要说话,这案子才审得清楚,明白吗?” 村妇听张问中气十足,说话很是清楚,这才安静了下来,低着头跪在面前。张问回头问道:“谁识字,来个人录口供。” 一个老兵走出来道:“卑职会写字。” 张问又指着前面的人群道:“来人,先把那些收粮的肇事者捉拿看押。” “得令!” 张问等那老兵找来笔纸,这才说道:“所跪何人,姓甚名谁,何地人氏,报上来。”张问十分娴熟地问完基本信息,叫人统统记录在案。这不是张问没事找事装比,而是需要证据,否则那个府里的金坛主问起来你怎么杀我的人,张问怎么说?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张问按部就班地说道。 村妇不哭了,面对这么个排场,露出了胆怯之色,面有怯意地抬起了头。百姓见了官家的派头,都会生出一股惧怕,因为他们很少能见识大场面。张问看了一眼那村妇,只见村妇虽然披头散发,却面容姣好,那身粗布衣服包裹的身材也凹凸有致,张问心里顿时有了猜测:多半是那些教徒见色起意强抢民女。 问明白了人氏,张问就开始问缘由,这种情况自然没法叫告状的人去写状纸,他就只能当面询问,然后叫人记录。 果然村妇说是收粮的人看上了她,就起了色心,进屋抢夺。村妇已经嫁人,她丈夫岂能让自己的婆娘被人抢走?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她丈夫管不了对方的来头,便拿菜刀反抗,结果反被杀死。然后那些教徒把村妇的公公和婆婆一并杀了,抢走村妇,不料激起了民愤,被围在了村口。 韩阿妹听村妇述说完,早已愤怒异常,冷冷说道:“来人,把那几个败类就地正法!” 张问也没有阻拦,这种事没什么差错,他趁着军士们砍人的当口,又带着那个录口供的老兵,找了两个村民做证人画押,让人把供状保管好。 处理完这些事,韩阿妹气愤地上了车,张问倒是没表现出多少情绪,他当知县的时候,没少遇到过这种案件,气愤归气愤,按律严办就行了。他寻思的是,遇到了这档子事,正好让圣姑明白,什么神教,一旦掌握了生杀大权,和官府是一个鸟样,而且比官还不如,官府起码顾忌朝廷律法,他们顾忌神灵?神这东西太玄虚了。 队伍继续前进,张问挑开车帘,看着那个死了全家的村姑正抱着几具尸体嗷淘痛哭,他叹了一口,故意说给韩阿妹听:“祸从天降,她虽然遇到圣姑、为她报了仇,但是却成了无依无靠的寡妇,以后的日子恐怕有点困难了。” 韩阿妹面色苍白,她估计很少亲自出来接触下层百姓的遭遇,这时遇到这样的事让她心情有些沮丧。这时张盈突然说道:“我想带这个女人走。” 张问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样无依无靠的女人,正是张盈需要的人……她到处收留各种女人,然后培养成她的“玄衣卫”。 张盈打开车窗,叫来她的两个属下,交代道:“拿些银子过去,叫人帮忙把她的家人下葬,把她带走。” “是,总舵主。” 韩阿妹沉默了好一阵路,终于她抬起头看着张问说道:“或许张大人说得没有错,我们确实欠缺火候,这样割据地方是害人害己。” 张问立刻趁热打铁地说道:“治理州县,需要地方官实地操作,地方官有了权,要约束他们,约束之后又需要大量有能力的人才,程序十分复杂;更需要谋士制定律法规范,诸多事宜,绝非易事。故古人言,取天下易,治天下难,就是这个道理。” “你让我先想想,招安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韩阿妹说道。 到了晚间,众军扎营埋锅煮饭,然后升起帐篷休息一晚。张问夫妇住在一个帐篷里面,张盈侍候张问洗漱的时候,低声说道:“那晚韩阿妹给相公下药,就是有意委身相公。你何不收了她,手里不就多了一支私兵?” 张问吃了一惊,沉声道:“这种话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否则会以为我张问意图不轨!” 张盈沉声道:“难道相公连盈儿也信不过?” “没有,只是小心为上。”张问心里一冷,他暗自思量,自己确实在有意无意地发展自己的势力,这种想法让他自己都有些后怕。难道自己和叶枫一样,已经有了巨大的野心? 张盈放低声音道:“沈家富可敌国,沈小姐又对相公情意深重,是值得信任的人;妾身手里的这个玄衣卫,情报已经渗透了好几个省,都可以为相公所用;相公组建的温州大营,虽然主力损失惨重,但是一干幕僚、战将还在,这些都是相公的实力;现在如果相公收了韩阿妹,让她的表姐穆小青出任福建总兵,又可以壮大军力,成为一支听命于我们的势力……” 经他的老婆张盈这么一点破,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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