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书案爆发之后,影响不小,想收都收不住,必须用够分量的人流血才能平息。孙承宗等人身在其位,想绕开都不行。” 太后张嫣怔怔地说道:“杀太多的人,会不会遭报应……” “庙堂江湖,没有不死人的好事。”张问淡淡地说道。 “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张嫣看着张问道。 “什么?”张问瞪大了眼睛,十分吃惊,他压着声音道,“太后……怀孕了?” 张嫣红着脸点点头。 张问发了片刻呆,顿时想明白,太后怀孕自然怀的是他的孩子,因为宫里没有男人,只有自己元宵节时和张嫣发生了一些事儿。 短暂的惊讶和喜悦之后,张问立刻想到了一些让人忧心的事。 “怎么确定的?”张问急忙问道,那件事发生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确认怀孕应该有太医知情。 张嫣道:“前些日子,我觉得身子不太对劲,就叫御医把脉诊断,御医吓得不轻,追问之下才说是有喜了。” “那些知情的御医等人怎么处置的?”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三四 长亭 张问情知此事严重,忙问太后那些知情的御医是如何处置的。张嫣说道:“我叫李芳把他们关起来了。” 把人关起来并不保险,如果这事儿传出去,那以后内廷还有什么权威可言?张问紧皱眉头,杀人灭口的念头立刻冒上他的心头。 太后见张问脸色有异,她也想得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然她也不会把御医关起来了。张嫣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怜兮兮地说道:“要不……叫人开一副药打掉吧?” “不行!”张问急忙断然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扛着!” 张问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暂时还看不出来,她的腰肢依然很苗条,但她肚子里有个孩子,说不定就是儿子!张问很想要个儿子,管他是哪个女人生的,只要是张家的种就行。 ……那句天塌下来我扛着,让张嫣浑身顿时一暖。她无比感动地看着张问高大的身躯,安定感笼罩在她的身上,软软的就像浑身泡在温水里一样舒坦。 “太后好好养着身子,其他都不用去想。”张问说了一句,抱拳道,“臣有事先行告退。” 张问从西暖阁出来,径直去了乾清宫旁边的偏殿,玄衣卫的衙门就在那里。衙门的格局仿照署衙,没有公堂,从正门进去,正面供奉着一个神位。 内阁衙门的办公楼正面供奉的是圣人孔子,玄衣卫衙门自然和孔子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供奉的神居然是女娲…… 正殿两边各有廊道,廊道上有一些套房,正是玄衣卫办公的值房。这个衙门设在宫里,自然一个男人都没有,甚至连太监都没有,来往的都是女人。在大明朝,从来没有女人在衙门里任职,张盈在这点上倒是开了先例,让女人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参与国家事务。 女官把张问带到张盈的值房。张盈见到张问有些惊讶,因为他从来没亲自来过这里,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相公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有事要和你说。”张问一边打量着值房里的装饰,一边说道。 虽然玄衣卫衙门里全是女人,但丝毫没有女儿闺房的那种胭脂味,从大气古朴的家具,到神色凝重的幔维颜色,都隐隐露出一股子肃杀之气。 “属下等告退。”旁边帮助张盈处理公务的女子抱拳执礼退出值房。 这时张问才沉声道:“太后有喜了,你知道吗?” “什么?妹妹……”从张盈脸上的惊讶可以看出,她此前也没听说这件事,“妹妹怀上了相公的血脉?” 张问道:“不然还能是谁的……说不定是个儿子,那样我张家就有后了。” 张盈踱了几步,心道:妹妹怀上相公的香火,而且可能是长子,并不是坏事。 如今张问家里女人成群,张盈也觉得烦,如果她们姐妹有了张问的长子,那一切都不用争了……她不想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到外面捣鼓出了一个情报组织玄衣卫,其实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喜和女人勾心斗角。 这时张问说道:“把脉的御医被关了起来,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安全。盈儿在宫里有玄衣卫,你去把这件事处理了。” 张嫣伸出手掌做了个“杀”的动作,冷冷道:“灭口?” 张问点点头:“只有死人不会乱说话。” “嗯……”张盈想了想说道,“妹妹的肚子以后慢慢大起来,就再也瞒不住了,相公的大事进行得如何?” 张盈说的大事就是张问意图篡位的事。她又说道:“相公让我派人印制那本册子、散布在朝臣的门口,可起到效果了?” 张问呼出一口气,闭眼沉思了片刻,说道:“到现在为止事情发展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新浙党要杀三党的人,才能和妖书撇清关系。只要他们手上沾上了三党的血,为了避免被报复,就只能支持现在的政权;否则一旦三党翻过身来,参与妖书案的新党大员,谁脱得了干系?非得让新党血债血还不可。” 张盈道:“这样一来,相公登基的时候,支持的人就更多了。” “这还不够,我还要做其他几件事。”张问忧心地说道,“天下从来不是靠阴谋能获得,但是……” 张盈忙劝道:“相公不要太过滤,明室衰微已成定局,天下自然就要让能者居之。” “让我三思,三思……”张问紧皱着眉头道,“你先把那些御医处置了,现在还需要内廷维持朝廷稳定。” “这个简单。”张盈对着门外大声唤了一声。待一个女官进来,张盈亲自手书了一道手令,叫她带着人去办事。 张问见状,便告别了张盈从衙门里出来。他走到乾清门时,正碰到太监李芳,便问道:“皇上这几天怎么样了?” 李芳躬身道:“皇爷……就剩一口气儿了。” 张问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李芳进去。他一面走向乾清门,一面看着眼前的黄瓦红墙,心里忐忑不安。 眼下的时局,张问不怕明朝的忠实追随者反扑,因为他们手里没兵没权……最大的隐患,其实在内部。 一旦宣布明廷的统治结束,张问自认可以当皇帝,但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当皇帝的人也许不只他一个。一些人就会这么想:张问不是朱氏血脉,他都可以做皇帝,我为什么不可以? 搞不好就会天下大乱,进入分裂局面。《三国演义》里有句话叫: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每当一个大统时期结束之后,分裂割据并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张问实在不敢轻易废除明朝皇帝,自立称帝。 第二天早朝时张嫣下了诏书,恩准孙承宗和汪在晋请辞回乡,并赐予了一些财物,肯定他们在任期间对大明朝作出的贡献。 张问整理了修建路轨的利弊上奏,请旨修建从京师到山西太原的路轨,太后恩准。这段路轨由沈家财团具体施工,因为他们有懂行的技工和人才,而财务拨款由户部侍郎商凌总理,监督由工部尚书孙九德负责。 孙承宗的老家就在北直隶,辞官之后距离京师也不远,但是江湖庙堂,距离就远了。 他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启程,张问换了布衣长袍,和太监王体乾一起送至驿道长亭。孙承宗叹息道:“老夫此去,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为收复辽东尽到绵薄之力……” 张问道:“我一向敬重孙老的德才,但是庙堂之上,诸事迫不得已。” 孙承宗呵呵笑了一声,摆摆手道:“老夫应该谢张阁老一句才对,现今老夫无官一身轻,不必为俗事操心了。” 张问沉吟不已,不知孙承宗那个谢字,谢的是什么,是谢放他一条生路、还是谢无官一身轻? 这时王体乾说道:“我与孙老因乐曲相交,今天老夫带了琴过来,就以琴声送别孙老吧。” 孙承宗和张问便静坐听琴。王体乾先高喊了一声:“长亭更短亭,何处是归程?”随即一阵清幽的琴声从指尖滑出。 清幽中带着淡淡的伤感……长亭更短亭,何处是归程? 一曲罢,张问有些动容,说道:“待朝廷准备妥当,王师东进涤荡辽东之际,还要请孙老回来,方不负孙老平生所学。” 孙承宗也不客气,笑道:“那老夫就在家里等着张阁老的好消息。”他看着东边,收住笑容,高声吟道:“几听孽鸟语关关,尽罢虚弦落照间。却讶塞鸿偏有胆,又随春信到天山……” 吟罢,孙承宗抱拳道:“二位请回吧,老夫告辞。” 王体乾看着孙承宗的背影,叹道:“孙老有才,他的抱负不是在中枢做部堂大臣,而是再度督师辽东,为国守土。但是……” 但是兵权不能给孙承宗,因为他不是张问的人;否则万一朝廷有变,张问不是没事找敌手么? 王体乾的意思张问懂了,张问也没说什么,他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张问想了想说道:“王公公的琴,恐怕只有余琴心才能听懂。” 王体乾有些黯然。 张问又说道:“要不就让余琴心拜您做干爹,以后你们也可以时不时交流琴艺。” “这可使不得!”王体乾又是惊,又是喜,心道:要是我当余琴心的干爹,那不是成张问的便宜老丈人了? 要是太监专权的时候,这种事外廷大臣也会干,但是现在完全不存在张问要巴结太监这样的状况,所以王体乾可不敢占张问的便宜。 张问颇有深意地看着王体乾道:“王公公与我很早就曾携手合作,我们的交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然这种合作有相互利用的关系,而且张问说让余琴心拜干爹可能也就是随便说说,但这句话也让王体乾心里一暖。 很多时候,张问总是能在有意无意中拉拢身边的人,让他们小小地感动一把。人非草木,孰能真的无情?在冰冷的权力中,参杂一些温情也许会对事情产生微妙的影响。 王体乾是明白人,他可不敢随便乱来,便说道:“张大人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此事恐引士林非议,对张大人的名声有害,还是算了吧。” 张问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勉强。”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三五 祥瑞 春季来到,不仅朝廷在祭天祈求上苍风调雨顺减少灾害,地方上也积极地准备。河南黄河沿岸有一个知县就在做一件事:打捞被冲进河里的石雕龙王爷,打算弄上来重新安放在龙王庙里。 轻风拂面,浑浊的黄河水此时静静地流淌着,还没有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河面上停着几只装满河沙的木船,正随着破浪左右飘动。 知县蒙世川正眯着眼睛看着河面上正在进行的打捞工作,他回顾左右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黄河把龙王爷的尊身都给弄河里去了。” 一个幕僚陪笑道:“或许是龙王宫里不只一条神龙,内斗起来,龙王爷自然也遭殃了。” 旁边另一个大胡子摸着黑胡须道:“龙宫有争斗,人间也有争斗啊!前不久朝廷那场妖书案,受牵扯的人可不少,从中央到地方,多少人掉了脑袋呢。” “贤侄慎言。”蒙世川忙提醒道。 大胡子忙躬身道:“是。” 蒙世川颇有深意地说道:“别管龙宫有几尊神龙,哪尊能佑得我县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咱们就敬哪一尊。” 这时听得河面上一阵吆喝,知县等人便把目光转向河面上去了。 船上的绳索已两头绑牢:一头绑在河里的龙王爷身上,一头绑在船上,并拉得笔直。那些民夫正扛起船上的沙袋往河里扔,随着重量减轻,船只便慢慢往往上浮,渐渐地把石龙从淤泥里拉出来。 忙乎了大半天,总算把一尊龙王爷从黄河里拖上岸了。民丁们拿着绳子上去,准备捆了往庙子里拉。 就在这时,一个监工皂隶跑了过来,说道:“大人,大伙发现一块奇怪的东西,您快来看看。” 蒙世川和几个佐官幕僚一起走到龙王爷跟前,民丁们让开一条道,指着淤泥中间的一块东西说道:“大人,您看,就是那块东西。” 只见被冲洗了一部分的淤泥中间,有一块大骨头,让人感到奇异的是,那骨头上隐约还有文字。 “多半是被冲进河里的甲骨。”蒙世川一看便说道,“来人,给我取来。” 待那甲骨被擦拭干净,蒙世川等人就近一看,上边好像刻的是四个字。知县回顾左右道,“谁能解读此字?” 左右文儒叹气摇头,皆表示不解。于是蒙世川按照书院里的规矩,先叫人把甲骨清理干净,再用墨拓备案,收录进县府。 这时一个幕僚说道:“大人,黄河出石出文,非同小可,一向都有预示天道的先例。此事必须上报才行。” 蒙世川觉得有理,便急忙命人上报知府。 …… 这样的事儿,知府也只能上报,层层上奏,不多久,奏章便报到了北京。黄河出水甲骨,那是代表上天的警示!明廷便下令知县派人将甲骨护送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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