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为大明百姓祈福,让天下风调雨顺西城那边有利玛窦大师的老宅,回去我让有司拨银修缮一下,给马大师居住。 听到马大师,周围一些人不觉莞尔,张问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马丁倒不以为意,他已经觉察到张个很有权势的人,对他传教可能很有帮助,这时便客气地说道:张大人叫我马丁就行。 张问道:在咱们大明朝直呼姓名就是骂人。 马丁道:我的号是东江。 东江先生和我一起看以汽御动机吧。张问微笑着说道,请。 张大人请。马丁走在张问后面,一面走一面说道,我已经看到汽机了,大明朝真是个神奇的国度,竟然造出了如此精妙的东西。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四九 道法 一行人走进织造坊时,带路的沈青松向一个小厮吩咐道:去请宋先生过来。 汽机就是宋应星设计出来的,今天他正好在咱们这里调试新汽机,让他为大人解恰当。 张问听罢立刻来了兴致:宋应星设计的汽机?那这个人定然很有才华。 沈青松道:东家说的是,听说他在写一本名为《天工开物》的书呢,能著书立说的人,自然和开宗立派的人一样能耐。 张问等人走到院子里的一个敞厅内坐下喝茶,没过一会,就见一个四十余岁的人走了过来,他中等身材,浓眉大眼大眼、相貌方正,竟一脸的官相,他应该就是宋应星。 这位便是张大人。沈青松说道。 宋应星看向张问,立刻躬身揖道:学生江西奉新举人宋应星,拜见张阁老。 本来张问还怕有才能的人清高孤傲,却听宋应星见面就自称学生,当下就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张问是进士,他是举人,自称学生并无不妥。 可见宋应星是有进取之心的,如果他真的心如止水,何苦去考功名,还中了举人?如今他能有机会和朝廷一权臣相交,正是上进的绝好机会啊。 张问满意地回礼道:听说以汽御动机是宋先生设计的,让我好生佩服,宋先生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 宋应星抱拳道:张阁老日理万机,却未看轻这等雕虫小技,学生荣幸之至。 张问想起沈碧瑶说的那个观点,便抛将出来:士大夫不事生产,光谈道德;但如衣食不足,谈何礼仪廉耻?是故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非妄言也。 宋应星听罢眼睛一亮。他发现张问的观念和自己竟有相似之处,顿时一阵惊喜,忙说道:上古之时,百姓以石为刀,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生计何其艰难!后有青铜器,再有铁器,工具的改良始有中国人口兴旺、繁华城乡;工、农、畜等技术的提高,对百姓温饱尤其重要。假如我大明朝还用石头做刀,要修建宫阙城池,需要耗费几多民力? 见张问不住地点头,赞同自己的观点,宋应星十分高兴,汽机带动纺车,节省了人畜之力,依靠机器技术,一个人可以纺出更多的纱、织出更多的布,节省下来的人力又可以从事其他生产,种出更多的粮食物足,则民不饥不寒。 宋先生格物明理,堪称大才。张问赞了一句,我对汽机很有兴趣,还请宋先生解说其中玄妙。 大人到机房一观便知。 行人站了起来,出了敞厅,跟着宋应星一起去北面的汽机房,那里有个大烟囱,上面冒着黑烟。 宋应星一边走一边说道:汽机本来是煤矿里用来抽水的。煤矿中渗水严重,光靠人力畜力抽水十分困难,有些煤矿里便因地制宜造出了烧水汽机,解决抽水之道几年前我发现沈氏商行有些水力织造坊因为河水断流而停产,便提出用汽机带动纺车,前不久终于实现了这个设想。 张问随口问道:宋先生是有功名的人,何以到沈家商行做事? 宋应星笑道:以前学生的抱负也是考取进士齐家治国,但屡考会试不中,只好在江西做了教谕,心情苦闷。后来偶遇沈家老爷沈云山求道修仙,便与之有过一段交往。沈老爷说世人名为求天道,穷经皓首,实为人道,不过是学点争权夺利的伎俩,争夺有数的财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学如何创造财富? 沈云山是张问的老丈人,他从来就没见过,这时听宋应星说起,便问道:沈老是什么样的人? 宋应星道:沈老鹤发童颜,当真是仙气十足,他不求名,不求利,只求仙道。 张问摇摇头道:却不知世间是否真的有仙道? 哈哈,我等凡夫俗子无法理解,不过沈老关于人道的见解就如醍醐灌顶,让学生翻然醒悟,学生自此一倾苦闷淤积之气,又找到了人生的抱负。生辞去了教谕一职,一面总结各行各业的技术编撰成《天工开物》,一面为沈家商行提高技术,希望他们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减少人与人之间的争斗。 张问笑道:我还得向宋先生讨要天工开物》。 宋应星道:今天没带,改日学生给大人送到府上。 一行人走到汽机房外面,意大利传教士马丁也在那里等候,宋应星和马丁是熟人,相互见了礼。这时宋应星说道:能够设计出汽机,其实也有东江先生的功劳。 马丁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汽机是宋先生带领学生一手设计的,我没有帮上一点忙。 宋应星道:东江先生带来的那些书,提高了我们在表格和运算方面的能力,学会了假设、推理、实验的步骤等等,对汽机的设计成功帮助很大对了,发明望远镜的伽利略现在生活得好吗? 马丁的脸顿时红了,神情有些尴尬,伽利略和上帝作对,已经向宗教裁判所悔过,情况有点宋应星笑道:弗朗机国家尚未教化,没有明主,放着大才不用,相信什么上帝。要是他能来到我们大明,朝廷一定会给予礼遇。 马丁皱眉道:我是上帝的忠实仆人,请尊重我的信仰。 张问听罢说道:在大明朝,我们推崇维才是举,只要有才能,不管是信上帝还是信佛主,都不会受到迫害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宋应星的表情,宋应星的神情果然变得充满期待,仿佛在等待张问许给他官职。 但是张问就此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刚刚才认识,这个宋应星有多大的才能,应该授予什么样的官职,还需要考较。 一行人一面说话,一面走进那所建有大烟囱的房子,里面的环境不太好,不仅闷热异常,烟尘味呛人,而且噪音极大,轮子在热气腾腾中转动,隆隆地巨响,人们说话要大声地吼叫才能听见。 宋应星大声地吼道:早在万历年间,有的煤窑里就发明了烧水汽机,用来抽水,学生到实地考察之后,改进了一番,加入气缸、活塞和杠杆曲柄等部件,以汽御动,便制成了现在的以汽御动机。 张问吼道: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宋应星道:参悟自然之故。 何谓自然? 沈老谓仙之道以气御剑;学生谓物之道,以汽御动。汽者,水之热也;动者,汽之冷也。是故汽由热而冷,物由静而动。相连冷热与动静之阴阳,学生谓之物道;化道为物,学生谓之物理。 张问一时没有想明白,但是他想起今天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件小偷抢东西的事,竟然和权柄争斗有道理想通,可见世事之大小都是相通的。那么御动机的物道,一定和某些自然事物有相通之处。 想明白这点,张问便释然,只等拿到图纸再详细揣摩一番,定然可以悟到其中道理,说不定还能由此感悟到一些治理天下的大道。 这时宋应星又大吼道:庙堂江湖,既有道又有术,以仁为道,仁者无敌;但人心繁杂,又要施以法和术,让臣民有章可循,是为王法。自然事物,亦既有道又有术,以阴阳为道,物之自然,尽得自然玄机,是为物道;但物之繁杂,又要施以各种实验推理的研究之法、数学图表的计算之术,使得阴阳之道有章可循,能够化虚为实,是为物理。 张问大声道:物道与物理,是御动机的玄机所在? 大人所言即是。铸造打磨机器者、操作机器,只明其用,不明其理,只有大人这样的人,才明其道啊。 这句话有点拍马屁的意思了,宋应星还是很想当官,更大发挥自己的才能。张问笑道:御动机之道,是宋先生悟出来的。 宋应星又大声道:学生只是花了时间学习和总结而已,实现这台御动机各个部件的功能,有铸造工匠、机床工匠的功劳比如那个阀门,学生就曾苦思数月不解,是一个操作机床的工匠提出旋扭法,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张问笑道:宋先生过谦了,工匠不可能设计出如此复杂的机器,只有胸有大才之人才能办到机床是切削玉石的那种机床? 宋应星点点头道:不仅用来加工金石玉器,现在也用来做铁器零件,分车、铣、刨、磨四种铁床,我的《天工开物》也准备加上铁床的图文。 虽然环境又热又脏,但张问等人依然兴致盎然。宋应星指着的各种部件一一讲述,汽由什么地方进去、怎么推动、怎么放汽等等,都详细讲给张问听。 张问想了想,说道:我见这御动机做工精妙,想起军队用的火器做工粗糙,中枢制造局怎么反而比不上商贾作坊? 宋应星道:大概是研制火器的南镇抚司没人懂机床、灌钢新法等的原因。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五十 机关 宋应星在张问面前不断表现自己的才华和见识,目的只有一个:得到张问的赏识,入朝为官。既然礼部左侍郎黄仁直是秀才出身,都可以权至部堂,宋应星觉得自己才高八斗,而且是举人,为什么不能做高官?最重要的是他和张问的丈人沈云山还有交情,入朝为官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目前使用的火器,铸造完成后便使用手工打磨。比如鸟枪,如果要保证射击精度,其枪管需要人工打磨一个多月才能合乎要求,而且使用的铁质材粗劣,以至于经常炸膛如果南镇抚司引进灌钢新法、机床等技术,一定可以极大地提高明军的装备水平。宋应星没有过多地说他发明的御动机,反而说到火器上来了,因为御动机和朝廷没有多少直接的关系,只有兵器才关系国之大事。 大明朝廷一向重视武器装备的发展,天启年间,广东有个地方小官见识了弗朗机人的加农炮威力后,便上书朝廷描述了一番,结果他马上就平步青云,升到兵部专门负责引进和研制红夷大炮。 张问听罢宋应星说的情况,果然来了兴趣,你是说你可以依靠新技术改进火器? 学生可以保证新钢制作的火器性能更加稳定,而且能使制作时间减少、成本降低。宋应星十分肯定地说道,有了机床之后,完全可以抛弃火绳发火,改用燧发枪机。 燧发枪张问也听说过,几年前南镇抚司有个枪械工匠搞出了一种不需要火绳的发射装置,但是因为构造复杂、造价昂贵,根本就不适合大规模装备,造出来的几把火枪只在王公贵族府里收藏。 张问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说道:燧发枪我也知道,对了,那个发明这种枪的人叫什么名字? 戴桑。宋应星脱口而出道,最近我在编撰《天工开物》,收集过这方面的资料。 张问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手来,却欲言又止宋应星的心情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看着张问的手势,等着他一句话给自己封个官儿。 但是张问的手又轻轻地放了下来,什么也没说,这让宋应星心里泛出一丝失望。 其实张庞杂,并不局限于儒学,什么东西实用,他就用什么,这是没有坚定信仰的人的实用思想,张问就没什么信仰既然新技术能够提高明军装备和战斗力,他肯定是要用的,但是兵器制造应该掌握在谁的手里? 对于任何事物,因为看它的视角不同,它的作用也就不同。张问作为上位者,自然就要用上位者的角度来看兵器改进。 改天你把《天工开物》的抄本送一份到我府上去。张问留下一句话,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了。 恭送张阁老。宋应星也站起来,将张问送至大门。 弗朗机人马丁,织造坊的管事沈青松等人也一起相送。张问临行前,又对马丁说道:东江先生,先前你们的意大利国那个伽利略,有机会给他写封信,如果上帝不容于他,让他到大明朝来。 我一定转达张大人对伽利略先生的热情之请。 张问乘坐马车离开织造坊后,立刻叫人去南镇抚司查出那个名叫戴桑的人的下落,请到京师来他。 不出几天就有了消息,戴桑仍在南镇抚司吃皇粮,他听说朝廷一重臣接见自己,立刻就携带了他发明的新玩意到京师来了。 张问在西官厅衙门接待了戴桑。 只见戴桑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实莽汉,两腮全是黑胡子,他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崭新的,连一点皱褶都没有,大概是因为要见大人物专程买的新衣服。 卑职戴桑,拜见张阁老。他见到穿红袍的张问,立刻纳头便拜。 文开快请起来箱子里面是燧发枪?张问看着他后面两个仆人抬的一口大箱子。文开是戴桑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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