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觉得自己冤枉。 老夫也在想,你周大人究竟是跟谁?如果跟三党,你就应该跟紧孙承宗等人的脚步,起码能自保;如果跟新党,你就别上窜下跳振臂高呼,干脆点闷头升官发财莫非你想独树一帜,自任领袖?当头可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王体乾说罢,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那碗酒一口喝干,便站了起来离开了。他穿的是一身旧布衣,头发已花白了,如此到刑场走一遭,百姓们只以为是周治学的朋友。 张问看着王体乾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便说道:咱们走吧,光杀人没什么好看的。 回到府中,张问想了想,忍住没去找他那些各具风味的女人,而去了沈碧瑶的别院。张盈和沈碧瑶,才是他最重要的女人,除去感情因素,她们还是张问的左右臂膀、合作伙伴。 明朝的普通妇女,多数缠着小脚家里家常的毫无见识,而沈碧瑶和张盈却完全不同,她们的能力让张问十分佩服:张盈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江湖庙堂如鱼得水,各种事务都能自己处理得得心应手,完全不输于男人;沈碧瑶就更厉害了,她根本就不出门,一年四季仿佛都呆在她的那所干净的别院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庞大的沈氏财团的各种决策全部出于她之手,而且有能量影响新浙党无数官员的政见。 有时候张问甚至觉得自己的性格和能力根本就无法胜任枭雄的身份,实际上他的实力很大程度上依靠了自己的女人。 他很多时候做事不择手段,但是对待女人却很有原则,这一点在无意中对他帮助很大。 张家血脉单薄,张问的核心势力无法依靠兄弟族人,只能靠后宫党,不过他现在想来,也许他的几个女人还靠得住些。因为就算兄弟,也可以相残,而他的女人却将他当成一种归宿。 走进沈碧瑶的别院,这里一如既往地一尘不染,有些身穿白衣的侍女专门负责打扫,连花草间的石径都要小心拭擦,沈碧瑶住的那栋木楼仿佛一年四季都飘洒着鲜花,风一吹便随风而舞。 这里就像完全脱离尘世的仙境,不过一切都是人为的而已。张问觉得沈碧瑶有严重的洁癖。 张问在楼下脱了鞋子,只穿着足衣走上木楼,楼上的琴声停了。过了一会,沈碧瑶便迎了出来。 她的礼数很周到,无处不体现出良好的教养但张问和她都这么久的关系了,还是这样,多少让张问觉得有些不自然。 或许沈碧瑶并不擅长与人交往,包括和她的亲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襦裙,裙炔上的浅色刺绣恰如其分,即不俗也不妖,衬托着她那张平和的俏脸,就像仙子一般如果把青楼头牌出身的寒烟比作妖的话,便可以把沈碧瑶比作仙。 妾身见过相公。几个字犹如珠鸣玉响,没有一丝杂音。 此情此景,张问顿时觉得自己脱离凡间,平静到了极点这里不是渲淫的理想地方,不过张问经常想来,大概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翠丫呢?张问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他可不想和沈碧瑶如此拘谨。 沈碧瑶道:和奶娘到院子玩去了,要不叫她回来请安。 算了,让她玩。张问一面走进暖阁,一面说道,刚才你不是在弹琴么,我一来就停了,你继续弹一曲我听听。 相公先坐下吧。沈碧瑶扶着他坐到对面的软塌上,然后才走到古筝后面。 两个白衣女子时刻跟在张问的身边,端茶送水,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这样平静的气氛中,琴声悠扬张问不太懂琴,根本听不出里面的音律好在哪里,不过他心里在想:余琴心在音律上造诣很高,她和沈碧瑶究竟谁更胜一筹呢? 张问很遗憾自己不通琴艺,根本分不出好坏。 他左右看了看,只见房间里除了薰炉、琴棋等物件,主要还是各种机械的模型,北面一张大桌案上放满了文书和图纸眼前的摆设让他突然悟了:沈碧瑶的琴声悠扬致远,每次听到她的琴,就像身处原野一般开阔;而余琴心的琴,清幽雅致,如梦如幻,她追求的是艺术上的东西,有些虚无。 待沈碧瑶一曲弹罢,张问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隐去了和余琴心的比较在她面前说别的女人,总归不太好,女人永远都有嫉妒心。 沈碧瑶认真地听完张问的评价,顿时嫣然一笑:相公不懂音律,却比懂的人还懂。 类似的话,余琴心也说过。 张问微笑道:你相公只是悟性高而已,学无止境,任何东西都是可以学习的。 沈碧瑶不善言谈,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粉腮上露出一个小酒窝。 其实每次张问来这里都觉得有点闷,和沈碧瑶的性格有关系,但他也喜欢这种平静。他是一个善于学习和适应的人,既可以感受到热闹的愉快,也可以感受到宁静的舒心。 他有些好奇地在房间里左右走动了一圈,注意到摆在这里的模型和上次又不同了。 这是什么器械?张问指着一个新奇的玩意问道,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沈碧瑶道:那是以汽御动机,织造行那边刚刚试用成功,我便叫人做了个模型,留作纪念。 哦!我想起来了,上回我去西山,在房山府的纺织作坊里看到过这玩意,当时他们说还不能用,敢情现在可以用来带动纺车了? 第七折 率土之滨 段四八 大虾 张太后因有孕在身,不适合在人前露面,已搬到了西苑居住,下旨内阁主持朝事,诸大臣商议处理。朱由检失踪之后,没人来继承皇位,张问与众大臣商议拥立新君。 现在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自然就是明神宗朱翊钧的几个儿孙,血脉再远就说不过去了。神宗的儿子,除了天启皇帝的父亲、福王,其他儿子都已在各地就藩,过着猪一样的生活,时刻处于厂卫密探的监视之下。 朝里经过商议,想拥立桂王朱常瀛为帝,这时却有大臣弹劾桂王荒淫无度,常与数名家奴同御一女,将女子活活折磨致死,令人发指云云。 然后大家又考虑万历皇帝的其他几个儿子,无一不是昏君的苗子关键是这一辈人的年龄都不小了,很可能不好控制。 最后总算确定了下来,由万历皇帝的孙子、桂王的儿子,年仅五岁的朱由榔继位,明年改年号为永历。继中兴皇帝后,这是连续二任幼主,明室的衰微开始不可逆转地进行。 天下士人情绪复杂,有的无限伤感,免不得伤春悲秋悄悄写下许多令人潸然泪下的诗词;有的认为这是天道,盛久必衰衰久必胜之类的规律;有的觉得当此格局交替之际,正是发迹的大好良机而更多的人,意识到天下将变的时候,想的是如何保住已得的利益,比如:我的土地会不会因为政权交替被人夺走,我的商铺会不会受到影响是固定资产牢靠还是黄金白银牢靠,是声望名誉重要还是官位权力重要? 当张问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过,看着人间百态,思考各种人的心理,也是感概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在这时,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街道两边许多人都驻足观看。张问有时候爱看热闹,见状便加快了脚步,想上去生了什么事儿。 只见街道中间有两个穿短衣的人正在扭打,其中一人对围观众喊道:他偷了我的钱袋,反而打人,这是什么道理,乡亲们快帮我! 张问身边的玄月见状,对旁边的一个便衣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便欲上前帮忙,不料这时张问喊住了他:有胥役来管,我们先看看。 侍卫听罢便走了回来,护在左右。 就在这时,只见那小偷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来,众人哗然。小偷面对无数的围观众,扬了扬刀子,恶狠狠地说道:最好少管闲事! 周围不下百人围观,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挡,小偷拿着短刀逃跑时,路上的人都纷纷让开道路,以至于小偷长扬而去。 我的钱啊路中间那人大哭。围观的人们这时开始义愤填膺地骂那小偷,同时好言宽慰受害者破财消灾云云。 戏看完了,走吧。张问淡淡地说了一句,带着几个侍卫继续在热闹的大街上行走。 街面上一片太平盛世,各种酒楼食铺客人爆满,又有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三个月的国丧已过,还有歌妓粉头吹拉弹唱,公子少爷调笑取乐,更增吵闹。街边的招牌一块比一块做得花俏,店家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里面的货物玲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眼前的一切让张问很是满意,虽然朝政格局多有动荡,不过对民生没有太大的影响,是他张问一党保住了这繁华似锦。 过了一会,张问招了招手让玄月上前,然后问道:玄月,刚才那个小偷如此嚣张,你可知道为何? 玄月冷冷道:要不是东家制止,属下等反手就将其拿下。 张问笑道:我不是没有侠义之心,不过刚才那出戏的价值可比那袋钱的价值大多了要说小偷面对这么多人,他一个人的力量算什么,但他却可以如此明目张胆,令人感概啊。 旁边一个侍卫见张问表情轻松,这时便忍不住插嘴道:东家,这种事儿江湖多了去,一大群人看着歹徒行恶,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要不老百姓们怎么喜欢大侠呢? 另一个侍卫也不甘寂寞,表达出了自己的看法:最笑人的是,每次都这样,旁边围观的人不帮手就罢了,事儿完了之后还要唧唧歪歪马后炮骂一通,觉得他们自个多有正义感似的。 玄月道:这样的事如被我看到,我便不会袖手旁观。 侍卫笑道:总管您武功高强,在江湖上那可是大侠一样的人物,歹人要是被你撞见,只能怪他走霉运了,一般人谁去管那闲事呢。 这时张问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很随意地说道:江湖有侠,江山有侠么? 他说罢无奈地笑了笑,神情颇有自嘲的味道,但随从都不知道他自嘲什么他自嘲自己就像刚才当街被追的那个小偷,不同的是小偷只是夺钱,而他却是夺江山。 虽然有很多人看不惯小偷,但是因为事不关己,无人冒着被捅一刀的危险站出来说话;同样也很许多士人大夫甚至老百姓看不惯张问窃取庙堂的行径,但谁做出头鸟来反对他? 所谓天道人心的玄机,有时候竟然是如此简单。 张问一边走一边看,他觉得市井生活很有意思这样的感受让他不由得再次想起天启皇帝朱由校来了,朱由校也同样兴趣广泛,要不是因为争权夺利,张问觉得自己和他也许可以成为玩伴。 他们一路走到外城的一家织造作坊才停了下来,作坊大门口有个牌子沈氏商行京师织造。因为前段时间张问在沈碧瑶那里看到以汽御动机的模型,觉得十分神奇,便来了兴致,正巧这两天有空,他便来看看那汽机是怎么带动纺车的。 刚走到门口,张问便看见一面石台上放着一个小模型,他立刻踱了过去,观察着那东西。这个模型很简单,下面烧着一盏灯,上面有个封闭的小铁桶,一根管子从铁桶里连出来,正喷着白汽,白汽吹面的圆球上,那圆球就滴溜溜地直转。 真是个新奇的玩具,不过它就是汽机的玄妙所在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走到门口问道:几位是因为张问等人穿的都是布衣,这些人自然不认识。 张问身边的一个侍卫道:这位也是你们家的东家,不认识了? 小厮打量了一下张问,心道我们家东家不是女的么,他转念一想,愕然道:您不会是张大人吧? 张问笑道:不是我是谁?叫你们管事儿的出来,我要看看汽机玄月,给个印信,他们又没见过我,别难为他们。 您稍等,小的马上去通报。小厮也不多管,既然来的是大人物,只需要禀报上边的人就行了。 不一会,在一个身宽体胖的老头带领下,出来了一大群人。老头见了张问,躬身说道:老奴沈青松恭迎东家,礼数不周怠慢之处请东家责罚。 这些管事的很多姓沈,并不是真姓沈,不过因为是忠仆,赐了姓名。 张问挥了挥手道:免礼了,你瞧我今天穿了这身来,就不会有什么正事,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的以汽御动机。 东家来的真是时候,咱们这间织造坊,前月才开张,纺车全部使用汽机带动东家里面请。沈青松恭敬地说道。 这时张问发现旁边有一个色目人,大概四五十岁,一身明朝文士的打扮。色目人见到张问的目光,弯腰抱拳作了一揖,姿势十分到位。 大明礼仪之邦,既然是远道的客人向自己行礼,张问也要讲究一点礼数,他马上也拱手回礼道:这位客人是? 我叫马丁。色目人居然会说汉语,虽然有些生涩,但却很容易听懂,我来自意大利马尔凯州,是一名天主教信徒,来到大明朝传播上帝的光明万历年间来到大明朝的利玛窦,和我的父亲是好朋友。 哦,利玛窦大师我倒是听说过。张问恍然道,他是你的世伯?万历时很多士大夫和他都是好朋友,大家都很尊重他。 马丁高兴地说道:大明朝的人热情好客,愿上帝保佑。 张问笑道:希望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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