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白,咱们的荣华富贵,是和大明朝的兴亡紧密相关的。” 张问觉得自己没有兵事妙算之才,于是想不到事情会怎么发展,更无法想出有用的办法解决,心里干着急,十分郁闷。他更加努力地到四处考察,学习军事知识。凭借着御史的身份,张问不断找老将老兵说话了解信息,事无巨细,无论是老兵们讲的往事,还是老将们说的经验,张问都细细记录思量。 第三折 否极泰来 段九 南城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黄仁直和沈敬这两个老头子更愿意缩在屋子里烤火、喝酒,特别是沈敬,好像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烤着火喝酒了。而那些烤火用的木柴多半来源于城中专门以砍柴出售为生的百姓。 出城砍柴有一定的危险,张问就从一个老兵口中,听说了一个摔断了腿的樵夫,在家里半死不活的,还有个十来岁的女儿,生活十分艰苦。张问和那些文盲军士交谈了解实战兵事,效率不是很高,因为那些军士常常都是满口废话,时不时就扯到什么樵夫上去了,张问只能从大量的废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最近张问常常去拜访的老兵,是东边永宁门守城的一个老军士,名字叫王贵,五十多岁了,周围的人喜欢叫他王老铳,听说十六岁从军,经历大小战事不下百次,经验丰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脱掉上衣向年轻人们炫耀他身上的伤疤,不过这会天气有点冷了,王老铳也不太受得了冻,一般是在家里脱了上衣炫耀。 张问一有空就带着张盈和玄月去东边找那王老铳说话,一般是在城上的谯楼上,把总军官在一旁端茶倒水陪同,张问和王老铳说话。对于张问的这样的大官,王老铳能与之坐在一起,每次都是脸上泛红光,兴奋不已,平常守门的时候又多一件吹嘘的事儿了。 张问听说北方夷族的骑兵厉害,便问王老铳各部落的骑兵是如何作战的,王老铳只能说一些看见的情形,旁边的陪同的把总也很有经验,又从战术布局上叙述了部落作战的特点。张问便叫装扮成书童的张盈一一详细记录。 王老铳听着把总说着一些他不甚理解的战术,吧嗒着嘴,不甘冷落地说道:“想当年卑职年轻的时候,做过哨骑,可是很遇到过蛮族哨骑,特别是蒙古人,骑射当真了得,而且狡猾多诈,一般是故意败走,等你追上去,他再射顺风箭。” 张问道:“什么是顺风箭?” 王老铳道:“就是骑在马上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射箭,劲道相同的话,前面逃的人向后射的箭要远,就是顺风箭。” 张问提着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图,想着为什么前面的人射的箭远。王老铳自然不知道原因,他只是凭经验。 交谈了一阵,谯楼上敲钟,守备该换岗了,张问也不愿影响他们的工作,便起身告辞。把总和王老铳相随左右下楼,走到城门,张问见城门外面有队骑兵在练习射箭,虽然天上下着小雨,但这些军士还在训练,张问便饶有兴致地走出去观看。 看了一阵,张问回头对左右笑道:“是了,我知道为何顺风箭射得远了。两个骑马奔跑的人,相互看应该是静止的,所以按理射的箭应该一样的效果才对,但是箭也要受风吹的影响。地上本没有风,奔跑起来,就会有反向的风了,相比地面的奔跑速度越快,反风就越大。骑马跑在后面的人,向前射出箭,其箭羽的速度,不仅是箭本身的速度,还有马的速度,所以相比地面,速度就更快,受反向风的阻挡就更大,故追击的箭羽疲弱也。” 周围的人听罢张问的论道,在脑子里压根转不过弯来,没听明白说的什么鸟道理,只听明白是说追击的箭羽疲弱,但是大伙都争相附和道:“大人高见。” 却不料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哼了一声道:“沙场之上,又不是考经纶,您说这些有啥子用?” 张问听罢心下有些不快,回头看时,见是那日将自己撞翻在地吃了一嘴泥的秦玉莲。张问见她见了上官还骑在马上,毫无礼仪,不由得在心里骂没有教养,当下忍住火气,反驳道:“武夫之见!我大明带甲之兵,车马步炮协同作战,岂是只知道喊打喊杀的人就可以调动协调的?不读书不明理之人,谈何布局?辽东前后巡抚经略,熊大人、袁大人,谁不是科甲进士出身?” 秦玉莲见张问动气反驳,不怒反笑道:“大人漏了一人,李成梁可不是进士。” 张问:“……”他想了想,随即又强辩道:“李成梁也不是不识字不明理,只不过不是进士罢了。” 张问不想和这秦玉莲有什么关系,觉得这女人很是麻烦,说罢也不理她,转身就和众人一起进城。 这时天上的雨停了,听得那王老铳叹了一句道:“今晚怕是有大雾。” 张问回头好奇道:“老爷子还知天气?” 王老铳笑道:“卑职可说不出什么理儿来,只是一大把年纪了,见得多,常常是这样,好长一段时间不下雨,突然下了阵雨,下完都会有大雾。” 张问点点头,以为然,经验有时候确实还是很有用的,又问:“大雾天气,对火器可有影响?” “哟,这个可是影响大。大伙儿叫卑职老铳,卑职用过的火器可不少,别说现在常用的鸟铳、三眼铳、五连铳、轩辕铳,就是很老的碗口铳卑职也用过……哦,大人说大雾呀,得用火烤着火药,不然太湿了打不燃,而且看不见人,只能乱打,火器在大雾的时候用可不好用。” 张问哦了一声,默记在心头,说到了火器,说的兴起,张问又想问问关于火器的其他经验,像炸膛、维护等事。这时却到了岔路口,王老铳拱手拜道:“卑职要从南边走,王樵夫家的父女俩还在家里饿着揭不开锅,卑职答应今天领了饷借些给他们。” 张问意犹未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便装长衣,便说道:“本官和你一起去,樵夫如此悲惨,本官也多少接济些,聊表心意。到时候你也别说我的身份,省得麻烦。” 王老铳听罢面上一喜,急忙赞张问宅心仁厚,要知道这样的大官出手可不是拿铜钱,随便摸出来就是黄的白的。其实张问只是想趁着想起火器的时候,多了解些信息而已,他又不愿表现得太急切,留下王老铳如此身份和层次的人彻夜长谈。于是张问想着左右也是说话,过去顺便做做好事还是可以的。 这时张问又听见了秦玉莲的声音道:“敢情张大人还挺关心百姓疾苦嘛,您做父母官肯定好,可您干嘛要掺和兵事呢?” 张问听罢心里又是一阵不爽,这个女人怎么说话不能好听点呢?他回头说道:“你跟着我干甚?” 秦玉莲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因为秦玉莲是千总,张问左右的军士都没她大,所以就都听着就听着,而这时张问的老婆张盈终于忍不住了,冷冷道:“秦将军,你不懂什么是上下尊卑?” 秦玉莲这才注意到张盈,打量了一番,噗哧笑道:“我说妹妹,你知道上下尊卑,可你装成书童,就要注意书童的身份吧?” 张盈脸上一红,带着怒气道:“大人是朝廷御史,正四品命官,你敢在大人的面前骑着马,不怕军法王法吗?” 秦玉莲道:“张大人有轿子不坐,偏要走路,末将有甚办法?” 张问想和王老铳说话,坐娇坐车的话,总不能让一个低级军士同轿吧?礼贤下士可以,但还是需要注意身份。 这时张问不耐烦道:“得了,本官懒得和你计较,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别在旁边叽叽喳喳,老子听得烦。”秦玉莲又驳了一句,好像觉得和张问斗嘴很有意思似的,张问不再理她,而转过头和那王老铳说话,借机了解火器的运用。张问不必自己会用火器,但需要知道它们是怎么使用的。 一行人转过几条小街道,来到南城一处房屋破败的街面,街口站着一堆衣衫褴褛的人,见着张问等人,都涌上来,叽叽喳喳地说道:“老爷要力夫么?”“家丁护院,收账打杂担水,什么都能做。”“抬轿、侍候马料……” 张盈和玄月见人里不仅有汉人,还有蒙古装扮的人,都十分紧张地护住张问,玄月见人冲过来,哗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喝道:“站住,我们不需要人,站远点!” 众人通过街口,张问才叹了一句:“怎么还有蒙古人和百姓混在一起了?”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破院子门口,王老铳指着门道:“王樵夫家就在这里……咦,院门怎么虚掩着?” 王老铳急忙跑进院子,张问也跟了上去,刚进院子,张问便看见院子堆着的杂物散乱一地,觉得不太对劲,见王老铳径直往里跑,张问忙喊道:“老爷子小心,不太对劲……”话音刚落,突然嗖地一声,刚跑到屋门口的王老铳“啊”地惨叫一声,肩膀上插上了一支箭,急忙用手把住,一股鲜血顿时从他粗黑的手指缝里浸了出来。这下王老铳又多了一道可以炫耀的箭伤。 “相公小心!”张盈第一个挡在张问的身前,随从的把总军士也刷刷拔出腰刀,顶住屋门。张盈抓住张问的手,说道:“相公快出院门。” 这时里面哇哇乱叫了几声,三五个蒙古跳了出来,拉弓便射,顿时一个军士中箭倒地。把总大怒,吼道:“杀!”几个军士提刀就冲上去,叮当打将起来。张问急忙退出院门,把总给了军士印信,叫他去城门叫援军。 援军还没来,院内的军士已经走了出来,单膝跪道:“禀大人,杀了三个蒙古乱贼,捉了两个。兄弟们正在搜索其他地方。” 院子很小,既然几个蒙古人已经被拿下,张问不觉得再有什么危险,便带人走了进去,见中箭受伤的王老铳正蹲在墙角里呻吟,便叫人过去救治。只听得屋子里哇地一声哭喊,张问遂和大伙寻着声音,推开漏风的破口,走到屋子里查看。 屋子里和外面一样冰冷,这个曾经打柴为生的樵夫,自己却烧不起柴。张问等进屋一看,只见一个瘦弱面黄的小女孩正扑在床上大哭,脸颊上全是鲜血,是床上的尸体给她染上去的。床上鲜血淋漓,躺着一具尸体,大概就是那个王樵夫,不幸被人杀在床上。 张问见那小女孩没穿裤子,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胸口的乳房只微微凸起一点,还没怎么发育,那光腿之间却有血迹,估计先前被那几个蒙古人给强暴了。张问顿觉是人间杯具,便脱下批在自己身上的大衣,给那小女孩搭在身上。他不知道说什么,又退出了房间,旁边的秦玉莲等人纷纷解囊,留下了一些金银财物,方出门来,听得秦玉莲说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人那件大衣,得值几百里银子吧?” 张问也不理她,又从腰袋里摸出一锭金子,走到墙边,王老铳正在那里让人给他包扎伤口。张问把金子塞到王老铳的手里,说道:“王樵夫被杀了,给他弄口棺材下葬,剩下的钱,帮忙照顾他小女。”王老铳看着手里的大锭金子,忙谢了张问。 过了不一会,突然外面响起了砰砰的火铳声,众人吃了一惊,张问镇定道:“只有大明的军队才常使用火铳,不要慌张,定是援军来了。” 张问又有些纳闷,增援的军士怎么在外面就放起枪来。这时一队军士走进院子,当前一个身披盔甲的将领向张问拜道:“禀大人,杜将军已经带兵马合围了南城,差末将护卫大人离开险地。” “杜将军,杜松?他怎么来了?”张问诧异道。 将领道:“杜将军巡检城防,听得有蒙古乱民祸害百姓,百姓苦之,遂带兵平乱,严惩凶手。” 张问心道凶手已经死的死,俘的俘了,还大动干戈干甚。这时张问突然明白过来,杜松想趁此事将蒙古隐患从沈阳清理出去。但是如此动静,巡抚袁应泰怎会不知,恐怕又要起争执。张问想罢急忙和众军一起离开院子,赶去见杜松。 大街小巷上全是带甲军士,拿着火器长兵,踩得地面咵咵巨响,盔甲刀兵碰撞的金属声听起来感觉很是厚重。 张问等人到了杜松中军前面,南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戒严,大街上源源不断地押出了蒙古人,被绳子栓着,形成一串,押出街巷。张问见到杜松,告礼之后问道:“杜将军是在干什么?” 杜松那张粗糙的黑脸露出愤怒的神色,“为百姓除害!这些蒙古人,每日由官府发给粮食,朝廷待之宽厚,他们却不知恩,奸淫掠杀无恶不作,残害百姓。我大明将士,不站在大明百姓一边,帮着蒙古人作甚?” 过了一会,一些军士将那被害的王樵夫抬到了大街正中,杜松面对围观的百姓慷慨陈词谴责蒙古人的暴行,然后叫荷枪实弹的步军端着火铳对着被抓住的一群群蒙古人,还有骑兵按刀以待,准备当众屠杀蒙古人。 看来这些蒙古人确实是野蛮惯了,百姓多受其害,纷纷叫好。 正在这时,突然从北边过来一队骑兵,一骑飞奔而来,大喊道:“刀下留人!”杜松忙喊道:“给我杀!” 那骑士吼道:“谁敢开枪?军门就在后面,你们敢违抗军门的命令!” 众军不知道该怎么办,面面相觑。张问见罢眼前发生的事,十分无语,大敌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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