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见那些步兵正冲到空地上抢着割脑袋。 张问回头对沈敬说道:“看咱们大明的军士多喜欢银子,沈先生说的对,只要有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敬呵呵一笑道:“可不是这样。” 地上稀稀拉拉地摆着一片尸体,但总计也就千余具,明军视线不清,都是乱放枪,准确度自然谈不上,但却吓住了蒙古人,他们看着火力太猛直接跑了。 杜松追了一阵,又率领骑兵折返回来,留下一部人马在长胜堡增强驻防,大部队进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返回沈阳。张问随军过去,正好保障了安全。 那指挥车坐着不舒服,张问又换乘了自己带来的马车,一路上,观察周围的地形地貌,无一不详细记录,又找来将官询问各城之间距离几何、步军车军马队行军速度几何等等情况,都记在本子上,写一遍在脑子里的印象就深了,一般不会忘记。张问以前读经书就是用的这个办法,读几遍,抄一遍,帮助记忆。 张问在本子上记录的信息很详尽,比如鸟统叠阵轮射,估摸每刻时间发射六十次;混协军队行军一个时辰二十余里,骑兵行军一个时辰四十多里,急行军八十里。还有关于后勤辎重粮草的运输、护卫等等情况,他都一丝不苟地了解。 沈敬黄仁直和张问坐在一辆车上。沈敬见罢张问一直忙个不停,大为感动,在他的厚棉袄里找了半天,弄出一个本子来,说道:“十年前我曾经到辽东游历,将一部分山川地貌、各城池距离都写了下来,不过建州那边没去,只有沈阳辽阳以西的地方,大人兴许用得着。” 张问接过来翻看一阵,如获至宝,看得如痴似醉,和沈敬谈论其中的信息,昼夜不觉,很快就到了沈阳,沈阳全称沈阳中卫。 张问随着军队入城,挑开车帘时,见城池雄壮,很牢固的样子。其中护城河就很壮观,宽度起码是三丈。城墙高大,是砖石建造,城周大约有十里,高两丈余,有两重城池,城墙宽约三丈,深约八尺。 众军从西门永昌门进城,城门上的谯楼高大矗立,挂着一个大钟。进了城,就看见一条笔直的大道东西横穿,行直城中间,又见南北也有大道,两道呈十字形。杜松带着张问转向北街,向北走了一阵,有东西延伸的一条大街,过了牌楼,那街上就有许多衙门,是官府的所在之地。 杜松着人安排张问下榻之地,带张问的随从过去,而杜松自己则亲自带着张问去巡抚驻地拜见袁应泰,同时他也要汇报战果,好让袁应泰上书为他邀功。辽东的首府是辽阳,故督师沈阳的袁应泰驻地也是临时改造的。 袁应泰带着一应官员迎接到辕门,相互执礼,袁应泰道:“老夫军务繁忙,有失远迎,请张大人多多见谅。” 其实按制度,巡抚迎接巡按,最多只能迎到辕门,再远就有故意讨好之嫌了。在地方上,巡抚是二品,巡按是七品,相差十级,但是每每这两种官员平起平坐,只有迎接圣旨的时候才分个前后,其中礼仪崩坏可见一斑。 “哪里哪里,军门多礼了。”张问一边面带微笑地回礼,一边打量着袁应泰,袁应泰中等身材,身体偏瘦,但是浑身打扮简洁,让人觉得很是干练,只是现在他的小眼睛里露出了疲惫之色,可见辽东巡抚也不是省心的差事。 杜松又对他的上司袁应泰见礼,然后一行人到堂中说话。堂中左右坐着一干武将,而这些武将的老大就是袁应泰,一个文官。这时候,朝廷要给兵权,一般都是委任文官,因为对武将的信任度较低,害怕他们一旦手握重兵就想造反。 张问看了那些武将,自然基本都不认识,高矮胖瘦都有,穿的盔甲样式差不多,却新旧不一。张问这时候突然发现一个熟人,秦良玉,她是堂中唯一的女将,所以张问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她。秦良玉微笑着向张问轻轻点了点头,张问也不便只和一个将领见礼。袁应泰介绍了张问,众将和张问一起见礼之后,张问就坐到了东面最前的位置。 袁应泰又对张问说了一些客气话,这才继续和将领们商量事务,虽然张问不是东林阵营的,但他是皇上的人,眼下也不是敌人,袁应泰尽量对张问以礼相待,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杜松汇报了战况,斩首多少,伤亡多少等情况。袁应泰说本官一定将功劳上奏朝廷,嘉奖杜松之类的话。张问听罢一开始还以为巡抚和将领们很是默契,不料袁应泰刚刚说要嘉奖杜松,杜松立刻就语气有些不善地说道:“末将刚刚打完蒙古人,军门却将来到沈阳的蒙古人收到城中,不怕生变吗?” 袁应泰道:“围攻长胜堡的蒙古人,和来沈阳的蒙古人不是一个部族的,况且长胜堡的蒙古人是骑兵劫掠,而到沈阳的多是饥寒交加的牧民,岂能同视之?塞外大饥,这些饥民走投无路才来投诚我大明,如果朝廷不救他们,他们就要到敌人那里去当佣兵了,这不是白白增大了建州叛军的实力吗?” 杜松冷冷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如杀之!” 袁应泰听罢顿时对杜松不喜,说道:“我这是仿照先人的故智,用这些人来打建州叛军,休得再言。” 杜松嘟噜了一句:“妇人之仁。” 袁应泰听在耳里,大怒道:“放肆,顶撞上官,你眼里还有军法吗!来人,将杜松拖出辕门,棍五十,以儆效尤!” 军士走进堂中,就要抓杜松,众将见罢,急忙跪倒在地,为杜松求情,众将纷纷道,杜松刚打胜仗就被惩罚,与军心不利。一人求情,大伙都求情,想着万一下次自个犯了什么事,起码有人帮衬着说情不是。 袁应泰听罢沉吟不已,琢磨这其中的关系,一时难以下决心,众将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打了胜仗不奖赏,大伙就没打胜仗的动力了。众将都跪在地上求情,只有张问一个人坐着,让他十分尴尬,张问心道妈的还罗嗦什么,直接拉出去打就行了啊,打几十棍又死不了,否则现在顶撞,以后不定就会擅自做主不听调遣。 正在这时,一个军士走到堂门口,单膝跪地道:“禀军门,秦千总有要事禀报。” “快传进来。”袁应泰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将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和疲惫,叹了一口气,说道,“都起来吧,杜松,本官看在你初胜西夷,也看在众将的份上,绕过你这一回。你且明白,再有下次,本官绝不轻饶。” 众将听罢,这才拜谢袁应泰。这时一个女将已经走到了堂门,见众人都跪在地上,吃了一惊。这时候袁应泰已经答应饶过杜松,众人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女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单膝跪道:“禀军门,前方哨马刺报,建奴在抚顺和三岔儿堡增兵,有西进袭扰的迹象,末将得知后飞报军门,请军门定夺。” 只见那女将是个年轻的妇人,不知是姑娘还是少妇,张问听得叫她秦千总,心道莫非是秦良玉的亲戚?张问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见那秦千总最多不过二十余岁,皮肤呈小麦色,单眼皮、薄嘴唇,这样的面向看起来让她很单薄的样子。 袁应泰听罢说道:“本官知道了,你且留下听令。” 张问对建奴的战斗力、作战方式等不了解,对东面的地形也不了解,在兵事上也没什么经验,他倒是有自知之明,一句话不说,并不干涉军务。张问只能看人,总觉得这袁应泰不是很有魄力。 秦千总刚刚见到众将都跪在地上,旁边坐着一个生人一句话不说,觉得有些突兀,又见张问穿着长袍,而其他将领都穿的戎装,她便忍不住看了张问一眼,一看之下,单眼皮的眼睛一眯,冷冷笑了一下,心道这地方却来了个这样的官儿。 张问只在刚才看了秦千总一眼,这会却没注意她了。只听袁应泰说道:“既然建奴主动靠近,我沈阳正有大军,可以布置一次歼敌战……” 袁应泰还没说完,杜松就接过话道:“末将愿为前锋。”袁应泰被打断了话,心里又是一阵不爽,皱眉道:“你急什么,本官还没说完,城中多有蒙古牧民,可招为前锋,我大明主力尾随其后,与建奴对敌,减少伤亡。” 袁应泰说完又差遣了一个将领,命令他去挑选蒙古人,然后再部署计划。众将告辞,张问也告辞出门,刚走出辕门,突然背上一阵大力掀来,张问一不留神,摔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张问顿时心下大怒,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看是哪个狗日的掀他。这时就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哎哟,告歉告歉,末将不是故意的……” 一看,是刚才进大堂禀报军情那女将,张问听她嘴里说着告歉,脸上却一点歉意都没有,心里有些恼怒,心道区区一个千总,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还是罪有应得。但想着这将领是个女的,又姓秦,极可能是秦良玉的人,张问也不愿意得罪大将,这才忍下一口杀气。 这时那女将却带着笑意道:“末将秦玉莲,刚才真的对不起哈,末将也没想到大人长得人高马大勒,却一碰就倒喏……” 秦玉莲的川话让张问又想起了秦良玉也是四川过来的,顿时他的杀机全无。 张问收住怒气,这才听出味儿来,他见识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女人的心思他很会猜测。张问听她先留下了名字,顿时明白这姓秦的可能是光看长相,略动春心。秦玉莲却不知,刚刚自己是从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 张问呸呸直吐口中的泥沙,他如果给秦玉莲安个殴打上官的罪名,就可以要了她的命。不过这时张问想着她可能是秦良玉的人,又想着这姑娘本无恶意,才收住了杀心,只冷冷说道:“一个带兵的人,要谨慎处事,才能活得长,你好自为之。”说罢抬腿便走。 秦玉莲在后面呵呵笑道:“说话跟个老头子似的。” 张问没有鸟她,叫人把自己带到住处,那是一个三进的庭院,他的侍卫玄衣卫平时住在二院,而黄仁直和沈敬两个男的住在前院。张问一回去,就问黄仁直和沈敬何在,侍卫将他带到一间屋子门口,敲了敲房门说道:“黄先生,大人来了。” 黄仁直打开房门,张问顿时闻到一股酒气,走进门时,只见那沈敬正坐在床边上喝酒,已是醉醺醺的了。两人见了张问,都站起来执礼,沈敬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辽东的天气,不喝点酒还真扛不住……坐,大人这边来坐。” 沈敬又给张问拿了一个碗,倒上酒,张问仰头灌了下去,哈地一声,然后说道:“建奴在抚顺和三岔儿堡,他们是想打沈阳的注意?” 沈敬哦了一声,抿了一口酒低头沉思。而黄仁直没有说话,半眯着眼睛在那里摸胡须玩。 “现在建奴四面环敌,建州又有饥荒,不寻机突破封锁情况不甚乐观,他们肯定是想攻取更多的地盘,得到更多的补给。”沈敬说道,“现在沈阳集结有重兵十余万,对建奴威胁最大,恐怕他们是想吃掉沈阳的兵马,让整个辽东的棋活起来。” 张问道:“我在朝中听说建奴只有兵马三四万,我大明光是沈阳一地周围就有十余万,真的打不过建奴?前天沈先生也看到了,杜松部阵法有序,并非一攻就破的军队,建奴想用什么法子吃掉十几万大军?” 沈敬道:“沈阳装备最精锐的军队,就是杜松的六万人,其他各路兵马,分散在周边各堡防御……如果有大将从中协调,又有开原铁岭的马林部威胁建奴右翼,大明尚有绝对优势,但是我进城的时候,发现城中汉蒙杂居,顿觉这袁应泰不堪大用……” 张问点点头道:“我进巡抚驻地的时候,他们也在说那个问题,杜松反对接济蒙古人,但是袁应泰不同意,正忙着招募蒙古游民做前锋。” 两人说罢对视无语,这时黄仁直摸着胡须道:“老夫倒有一策,大人既然没有兵权,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借口巡视各地,到宽缅去,让刘铤率军趁机袭扰建奴后翼,有功无过。” 张问叹了一气,说道:“我虽不精于兵事,也能看出,到目前为止,大明对建奴的局势还非常好,四面围困,如果一旦遇大败,让建奴占据了要地,在辽东广阔之地流窜开来,以现在朝廷的能力,要想灭火谈何容易?不知朝中谁有大才能凭借当下的优势歼灭建奴……我觉得此时让熊廷弼主辽东可能要好一点,看能不能把建奴困死在建州,不得伸展。” 张问说完又沉吟道:“我是不是该上书皇上,说明这里的情况呢?” 黄仁直听罢立刻劝阻道:“奏折会先经过通政司,现在朝廷里东林极多,很容易就能让大臣知道,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也和东林交往,如果大人弹劾东林推荐的人,恐怕会激起众怒。况且战场瞬息万变,就算能让熊廷弼主辽东,也不能保证完全成功,万一事有不济,大人将受到东林的奋力攻讦,那时谁也保不了大人了。” 黄仁直只盘算着张问的乌纱帽,对辽东大局只字不提,张问在心里觉得他有些狭隘,但是往细一想,黄仁直说的确有道理。到时候事没办成,反把自己赔进去,有什么用呢? 张问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结果来,只得说道:“我看还是等等再说,现在就跑了,总觉得不是滋味……我们应该明

小说推荐

穆桂英平南封面穆桂英平南zzsss1金銮殿上鸦雀无声,群臣都默默地低着头,不敢说话。丹陛之上的宋仁宗,端坐在龙椅上,满脸怒容。在他面前的龙案上,摊着一份刚刚从广南西路传过来的塘报。塘报是征南大元帅余靖写的,报称侬智高叛军已经西折,二度攻陷邕州。宋军各路人马接连战败,损失惨重,请求朝廷再发援军。青城山下忏封面青城山下忏原也姐夫/民国/寡妇/HE 1.女主是寡妇,美惨。 2.男主和姐姐正常夫妻,会睡觉。 3.配角很多,除了女主都是配角。 4.文中所有角色都有道德瑕疵,对角色思想素质有要求的慎入。 *民国背景全靠扯,用真实地名是因为懒得编,无原型,请勿代入现实,和历史一点没关系。盲妻封面盲妻暖暖所谓盲妻,那自然是来者皆新郎,夜夜闹新房,反正她瞎!!! 女主是个瞎子(真瞎)但很美,要问女主有什么特长?没有!就一个字“美”女主就靠着美贯穿了一生,柔柔弱弱娇嫩至极,打一巴掌能红半天,男人看了就想*的女人!!! 噢~~这该死的看脸世界!!! 放心,来者皆是优质男,主甜~~ 剧情肉,边走边吃不腻味(拖拉机上高速,带骨科,介意者自行绕道)*宫美人录封面*宫美人录棠梨煎雪成人小说《*宫美人录》简介-眷属奴宠位份(从低到高)贱奴—*奴—骚奴—妾奴(嫔—妃—贵妃—皇贵妃—皇后)艳骨神医封面艳骨神医路易波士茶喜欢,如何能不喜欢?前所未有的愉悦像是潮水一般席卷了他,刺激得精华一股接一股岩浆一般绽放着。密口里异物入侵的感觉令他矜持,矜持却令他兴奋。谢钧死死衔住嘴唇,在赵杏儿的手下起伏着,手指几乎抠进了沙子里去。 方才给她的巅峰,如今全还回来了。依旧紧绞着的秘境像是要把他的棍子夹断,退出时,随着两人身体嵌合的部分“啵”一声脱离,混合着精华的淋漓清泉“哗”地涌出来,温热黏湿地全部浇在了他的关隘。长枪仍旧在一跳一跳地向外喷着,大约精华已经耗尽,如今喷出的液体变得淡白稀薄,棍子也软了下来,乖顺地倒伏在湿淋淋的毛丛之中。形婚夫君发现我有心上人后封面形婚夫君发现我有心上人后生而为女摇光出生名门,从小享尽荣华富贵,却唯独婚姻一桩无法自主。 她与丈夫陈季淮的婚姻是家中包办,只有结两姓之好的利益交换,没有任何情感。 她以为,自己心中另有旁人的这件事,可以瞒着陈季淮一辈子。 可是东窗事发,一切都开始脱轨。闺中艳封面闺中艳搓搓手孤女妙娘,年幼失怙,被送到大伯家中寄养。妙娘生的倾城国色,又是孩童心智,因此招来了一群禽兽。这个将军有点忙封面这个将军有点忙今晚喵了这是一段关于追人、再杀、再追、再杀(划掉)……最后可能会恋爱的神奇故事。 逆天、穿越重生、搞事业、修罗场,全都有,唯一缺的,就是一点正常。杏花天封面杏花天清·古棠天放道人《杏花天》是清代小说,十四卷十四回,残存第九、第十回。书的情节,则明显袭自明代中篇文言小说《天缘奇遇》。《天缘奇遇》写祁羽狄有姑妈,生三个女儿,祁往探亲,与三女偷情;该书中封悦生也有姑妈,生三个女儿,封往探亲,与三女缱绻。 书叙广陵封悦生,为花柳中班首,风月场领袖。有姑妈嫁洛阳巨族蓝芝,夫死,有三女:珍娘、玉娘、瑞娘,均天姿国色,精通吟咏。珍娘嫁傅贞卿,贞卿喜龙阳,包小官花俊生*乐,婚后夫妇不和,傅贞卿携花俊生离家远去。信长间奏曲封面信长间奏曲映于眼眸日本战国时代,以天皇为首的朝廷公方系统早已失去权力,只余些许影响力。如今掌握日本中央政权的是以幕府将军为首的武家系统。 幕府系统由将军统领,坐镇京都执掌中央号令天下武士,并指派下级任“守护”代将军行驶权力管辖诸国。 应仁之乱(在日本京畿轰鸣的内战)后,幕府权力受到来自各大名门公方、武家的争夺,如今幕府式微,大权旁落。原来为公卿附庸的土豪“三好氏”翻身当主人,以四国为根据地,登录近畿占夺了日本京畿地区,控制京都“挟天子以令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