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位便知,老夫在朝里一向都是主张以抚为主,以剿为辅,最重要的是解决民生,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反叛……但是老夫要把话说到明处,老夫是朝廷的官,就要遵从朝廷的命令,我答应了你没用,是不是要治你们的罪,还得朝廷说了算。” “杨大人!”张存孟一拍桌案,震得酒水四下飞溅。只听得“唰唰”一阵响动,周围的五官立时拔出了佩剑。 “少安毋躁。”杨鹤镇定地举手制止住身边的人。 张存孟道:“十天前杨大人说得好好的,答应了的条件,现在又反悔?当官的岂能言而无信?” 旁边的文官心道,咱们对叛匪什么时候言而有信过? 杨鹤不动声色道:“老夫当时就说明白了,是老夫答应你,如果朝廷让老夫处置,我们自然会按照事先说好的做,说到做到,但是朝廷如果另外下来诏令,难道老夫要抗旨,啊?老夫并非言而无信之人,话说到明处,就这么一个理,你不沾泥要是觉得不值得冒险,今天老夫不会难为你,你且回去,收拾军械咱们来日战场上见!” 张存孟的一张黑脸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这个杨鹤是棉里带针,不说狠话,但是态度却是透着强硬。现在别说打不打得赢的时候,延绥地区的粮食都被收刮得差不多了,再不达成和解,饿也饿死了,所谓和谈实在是无奈之举,要不张存孟也舍不得手下的几员大将。 杨鹤坐得稳如泰山,淡淡地问道:“如何?你要想明白了,不投降,早些决战,老夫奉陪,要投降就回去叫人交出兵器,撤出工事,听凭朝廷处置。” 张存孟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将帅,他们也是六神无主地看着自己,张存孟犹豫不决地说道:“杨大人会给咱们一条生路?” 杨鹤道:“这么多同僚在场,老夫岂能说话当成儿戏?如果是老夫说了算,你们绝大部分的性命无虞,最好是归农。” 张存孟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投降,临走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杨鹤道:“杨大人,我手下几万兄弟的性命,可都在你手里。”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实在不是什么感觉好的事情。 杨鹤只是轻轻点点头,喊了一声:“送客。” 不沾泥等人刚走没一会,就有军士来到杨鹤的大帐禀报道:“禀军门,朝廷来人了。” 杨鹤急忙把乌纱帽戴到头上,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一众官员到辕门迎接。来人是一队黑衣服的宪兵骑士,中间还有个戴着帷帽的女人,应该就是玄衣卫的使者,大乾朝以来,出外传旨,基本都是玄衣卫干的活,平常太监反倒不怎么出京师了。 来者的头领虽然是个女人,但代表的是皇帝,杨鹤也无不恭敬地行礼道:“下官杨鹤,恭迎上使。” 张问朝用女人参政,是由于皇后的影响,在某些方面自然比不上太监好使,但出来时倒比太监受人欢迎,因为玄衣卫的女人大多身材模样都不难看,而且说话时也比较和气。这时那玄衣女人做了个扶的动作,声音清脆地说道:“杨大人久在西北边陲之地,辛苦了,皇上传旨的时候还念想着杨大人呢,希望您早日结束战争,回到朝廷君臣相聚。” 就算杨鹤久在官场,老奸巨猾,但这样的话人都爱听,他听了心里也是一暖,忙作哽咽道:“老臣让皇上牵挂了。” 玄衣女人又说道:“这是内阁票拟,皇上朱批的圣旨,只说给杨大人及重要人员听,我们进去说?” “好,好,上使请。”杨鹤忙让到一旁,让宪兵队走前面。 走进大帐,玄衣女子直接走到正北方,轻轻咳了一下清清嗓子,用庄重的口气道:“圣旨,传谕兵部侍郎三边总督杨鹤。” 杨鹤及其幕僚部将等人全部伏倒在地。这时玄衣女子才念道:“匪患荼毒地方,民生苦久;叛匪又勾结前朝余孽,犯谋逆大罪,按律罪无可恕。经内阁大臣商议后,以为匪患不予彻底清除,难得太平。朕又闻除恶务尽,驭世之大权,故令杨鹤荡平匪巢,所有叛匪及仆从就地处决。钦此。” “杨大人,接旨吧。” 杨鹤怔了怔,忙双手举到头顶喊道:“臣接旨,谢恩。” 玄衣女子将圣旨放到杨鹤的手上,说道:“杨大人请起吧,我的使命已完成,就此告辞。” 杨鹤道:“上使旅途劳顿,何不在此休息几日再启程。” “不必了。” 杨鹤等人出门送走了使者,回到大帐时,一众幕僚部将都聚了进来,七嘴八舌地问道:“皇上这是要杀掉所有叛军么?” “岂止?”杨鹤看了众人一眼,指着圣旨道,“刚才念圣旨的时候你们没听见,有句话‘荡平匪巢’,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杨鹤深吸了口气,说道:“整府的人,无论男女老幼……杀!” 众人皆尽沉默无语,过了一会,一个将领才说道:“军门,不沾泥这会应该准备交出兵器投降了,要不要派人通知他朝廷的意思,以免失信于人。” 杨鹤默然许久,回头看了一眼上座后面的四个字,左边挂着“忠孝”二字,右边挂着“仁义”二字。他想了想说道:“通知叛匪?打仗就会死人,老夫怎么向战死的将士交代,怎么向朝廷交代此事?你们都听好了,从现在起到接受叛匪投降,谁也不准泄露圣旨一个字,违者军法处置,替战死的兄弟抵命!这怎么叫失信,老夫已经有言在先,一切皆听朝廷旨意,何处失信了?” “末将等遵命。” ……三日之后,不沾泥以下数万叛军从城池和工事中撤了出来,交出了兵器,正式向朝廷投降。官军将他们集中安顿到险要之地,调重兵看守,这才宣布圣旨。 官兵冲进延绥城,将里面的平民也押了出来,一时哭喊哀嚎声惊跳动地,飘荡山谷。 杨鹤坐在大帐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哀鸿,对部将们说道:“处决罪犯时,不得做虐待,奸淫,抢劫之事,违法者斩!” 无数的人被用绳子拴在一起,成排成列地押送,有放下武器的叛军,也有平民妇孺,有的人破口大骂杨鹤是不讲信义的小人,有的人只顾哭喊。远处的枪声一阵阵地响起,每一阵枪声,都有无数的人命丧黄泉,尘归尘,土归土,他们将就此被掩埋在地下。 在这样的悲惨的情景中,杨鹤在大帐中竟然弹起了古筝,琴声中,许多官兵都回首遥望大帐的方向。 一个幕僚走进大帐,谏言道:“军门,此时鸣琴恐不合适。” 杨鹤淡然道:“有甚不合适?王师是皇帝手中的剑,皇上让我们杀谁,就杀谁。不杀自然好,但皇上是万民君父,皇上说应该杀,那杀也是忠孝仁义……明白吗?” 幕僚摇摇头道:“卑职不明白。” “等你明白的时候,就该升官了……传令罗都统押运粮食,安排好明天要处决的人,晚上给顿饱饭。” “是,军门。”幕僚摇头叹息了一声。 杨鹤随后也走出大帐,此时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了,枪声也稀疏了些,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硝烟味和血腥味。 帐外的将领都向杨鹤执礼道:“末将等拜见军门。” 杨鹤站在那里怔怔地说道:“要让人死得明白,他们或举兵与君父作对,或资敌叛国,有罪自然就要承担代价。” 第八折 新兰满长街 段三四 笑声 开元元年底,蒙古和朝鲜国通过一系列国书往来之后,达成了和平意向,都向乾朝派遣了使节。朝鲜国还护送了公主入乾进行和亲,皇帝下诏封为贞妃。 京师的大街小巷喧嚣热闹,充满了古典气息,无论是迎风飘扬的酒旗,还是半开半闭的棂窗,都古色古香,耐人寻味,更有云烟之间雄伟高大的宫阙隐隐在目,犹如人间仙都。这是古都,又是新帝国的首都,从这里出去的一张纸,或许就能决定千人万人的生死。 “京师还是老样子啊,只是,西边那些高入云天的柱子是什么?”一个单眼皮的女子挑开车帘的一角,一边看着外面的光景一边对车外骑马的人说道。 这个女子便是朝鲜公主李淑贞,她这是第二次跟随使团从朝鲜国来到京师。因为上回的正副使李宬和朴敏孝和张问打过交道,所以此时进京朝贺,朝鲜国王还是派了他们俩,希望能够和大国顺利达成和平关系,保障今后的国家安全。 马车旁边骑马的胖胖的中年人便是副使朴敏孝,他会说汉语,且是个中国通,是正使李宬最得力的助手。 朴敏孝看了一眼公主指的地方,说道:“那是烟囱。” 李淑贞惊讶道:“为什么烟囱要修这么高?”她的眼睛小小的,但是上唇自然上翘十分可爱,五官也很端庄,看起来也是个美貌的女子。 朴敏孝道:“那些烟囱可不是家里做饭的烟囱,是一些工坊的,乾朝的御动机烧煤,烟尘很大,京师官民苦不堪言,所以朝廷就下令把烟囱修高,避免烟尘弥散到城内。” 李淑贞哦了一声,她到了京师,自然想起了数年前张问的样子,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乾朝皇帝原本是明朝的臣子,和我们朝鲜的国君一样,也是以臣谋君,这回他们肯定没话说了,定然会很干脆地承认皇兄的王位。” 朴敏孝脸色一变,看了一眼前后护送的乾朝骑兵,忙沉声道:“殿下,慎言。” 李淑贞笑了笑:“放心吧,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 护送的乾军将他们送到会同馆,另有官吏安排了住处,住了一晚,第二天便有礼部宣制前来问候,不过这种问候完全是按章说话,只是礼仪,没有任何意义。 宣制到了之后,使者和公主都到门口跪拜,宣制代表皇帝问道:“皇帝问使者来时,尔国王安好?” 因为李宬不会说汉语,便由副使朴敏孝答道:“国君安好。” 宣制又问道:“尔使者远来勤劳。” 朴敏孝娴熟地说道:“谢皇上隆恩。”然后拜了四拜,从地上爬了起来,李淑贞等人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时问候礼按照礼制就已经结束了,不再有其他废话,但是这次宣制却多说了几句:“皇上听说朝鲜使团前来和亲,很是高兴,说朝鲜国与我中国自古和睦相处,不能坏了传统,要有司礼遇款待呢,你们有什么需要的用度,尽管和会同馆的官吏说。” 朴敏孝将话翻译了一遍,李宬长嘘了一口气,脸色也变得轻松起来,忙恭敬地用朝鲜语说道:“皇上天恩,我等国民感激不尽。” 宣制好像没听懂,只是点了点头,拱手去了。 一行人回到会同馆住处,李宬对公主说道:“刚才乾朝官员说皇帝很高兴,看来和亲会很顺利,以后殿下和家乡的人,恐难相见……”,说罢他的脸上露出了凄然之色。 李淑贞也有些伤感,但依然笑了笑:“女子总是要嫁的,大人回去告诉皇兄不必担心我,京师很好呢……还有皇帝也不错,可不是人们说的老头子……”说到这里李淑贞脸上顿时一红。 自从几年前那次在紫禁城见了张问之后,她就一直无法忘记,回国之后,再看其他男子,没有一个比得上张问的模样气度,完全没有感觉,以至于婚事耽搁到现在,和亲之事,说来她是心甘情愿的。 第二天,乾朝皇帝张问便亲自在文华殿接见了此次进京和议的使臣,除了朝鲜使节,还有蒙古朵颜部使节也是一个时间来的。 乾朝崇尚黑色,皇帝的衮服是黑色和红色打底,四周的御林军韶乐人员也是穿的黑色衣服,还有负责皇帝安全的玄衣卫女子的衣服也是黑色。大殿里这样的基调看起来神秘而庄重。倒是两边的官员衣服五颜六色,给宫殿增加了许多生气。 李淑贞在正副二使的陪伴下缓步走入文华殿,立刻引来了文武百官的目光,大家都想看看异国是什么模样,可是她身上穿的大袖礼服过于宽大,不仅看不到身段,她还双手举起来,头偏向一侧,正好遮住脸,连脸长什么样都看不见。不过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更是引人好奇,大家都很想看看她的模样,包括张问在内…… 张问以前是见过她的,可是过了这么久,他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不是宫里的宦官查档,根本记不得李淑贞来过京师这件事。 李淑贞款款向宝座方面走去,姿态优雅,让人望而生怜,她一直保持着举袖遮脸的动作,让张问都有些心急起来。张问在龙椅上动了一下,帽子上垂下来的珠帘立刻摇得“叮呤”一阵倾向。 拽地长裙拖着一尘不染的地板,她便这样走到宝座下,慢慢地跪倒在地,用生涩的汉语却音色动听的话说道:“臣妾朝鲜公主、皇上的贞妃叩见皇上。” 张问脱口道:“你把袖子拿开,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百官听罢脸上都露出了笑意,张问也立刻意识到有些失言,不过他的心情十分好,万邦来朝,收罗各国美女到后宫,这是多么让人愉快的事。 “臣妾遵旨。”李淑贞不紧不慢地款款说道,语气里透出了朝鲜国式的媚态。 待她缓缓把袖子拿开时,一张端庄秀丽的脸就露了出来,红颜如花,特别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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