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时紧张起来,他已经被张问突如其来的招式给搞昏了,完全出乎意料,脑子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会儿只求这王四把罪都顶了,别牵扯上他管之安。 管之安不得不紧张,他什么也没闹不明白,但明白一点,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知县想牵扯上管之安,十分容易,因为大权县印在知县手里,自有各种手段;他管之安却没法要挟知县,不说那件把柄,只是就事论事,这会儿没有证据,审案的又是张问,光凭罪犯攀咬,几乎不顶用。 这时王四虽然心中已经惧怕王法,但想起那皂隶带的话,他也清楚,不能供出管之安,便说道:“是草民一时财迷心窍,做下错事,求大人念在草民初犯网开一面……” “你一个小小的商贾,怎会有这般胆量,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从实招来!” 张问这般问话,让围观的士子和县衙里的人都微微点头,觉得张问是在公事公办。 第一折 乘醉听风雨 段二十 牵连 张问审问王四何人指使,王四一口将罪揽在身上。张问厉声道:“具本官所知,你是本县主薄管之安的姨父,可是如此?” 此言一出,堂下哗然,众人都没想到知县会在公堂之下直接把这关系说出来。百姓士子不了解六扇门内的现状,听罢这句话,很多人都暗以为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年轻知县一腔雄心,大公无私,是要整顿吏治。 县衙里边的人,当然知道的东西更多一点,都认为是管之安得罪了知县,知县公报私仇。总之和长官作对没有什么好下场,管之安这次怕是玩完了。 而真正的玄机,只有寥寥二三人明白。 管之安听罢张问直接说出王四和自己的亲戚关系,也觉得知县要对自己下狠手了。他这才明白是上了套,什么借中介之手敛财都是圈套。管之安骤然明白之后,才暗骂自己怎么那么蠢,这么明显的套子都没看出来。 事后方知马后炮,为时晚矣。 这种众人都知的问话,王四只得答道:“是,草民与管主薄是亲戚。” 堂上气氛十分诡异,张问故意转头看了一眼管之安,管之安接触到张问的目光,身上一寒,心中恐慌,心道知县要是想泄愤,那上次明明抓了老子的把柄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对了,这姓张的想杀鸡给猴看,又想让县衙里的人琢磨不透,所以来了这么一招阴的! 管之安把持不住,忙张口说道:“堂……堂尊,绝不是下官指使的,事前下官一点也不知道……” 张问听罢心道没见过大世面!你真就这么点斤两,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现在出来搭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哪有亲戚收了那么久银子,还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的道理,谁信? 不过张问没有继续追问,他意不在此,只问王四:“本官问你,此事和管主薄可有干系?” 王四急忙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 张问伸手要去抓签,王四见罢脸色煞白,要是再用刑,这条老命还在吗,他大张着嘴,急得说不出话来。 却不料张问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喃喃道:“要是再打你,众人怕会说本官严刑逼供……” “打……打……打……”堂门外围观的士子纷纷起哄。 “啪!”张问一拍惊堂木。皂隶拉长了声音喊道:“威……武……”并砰砰拿板子直跺地板。 张问指着王四道:“待本官收集了证据,定然要你心服口服!来人,将王四押入大牢,择日细审。本官今日宣布如下:籍没王氏赃银、账册,按册归还士子们钱财。未认领的银子,由县衙购置粮米,放入义仓,救助寡老孤小,一切帐目皆发告公示。” 众士子因为利益得到了保护,大声叫好。 张问站起身对北方抱拳道:“本县代天子牧一方百姓,愿治下老有所养,幼有所爱,言路畅通,安居乐业。本县虽肝脑涂地,呕心沥血,在所不辞!退堂!” “咚咚……”长长的四通鼓声,众官吏齐呼:“叩谢皇恩!”张问在这声音中退出暖阁公座麒麟门。 管之安急忙跟到签押房,屏退左右,关上房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堂尊,您这是……下官真是哑巴吃黄连啊,下官直按着堂尊说的做,维堂尊马首是瞻,堂尊这是……” 张问冷冷道:“别以为本官不知道,那晚你和人在家中密议的事,你就是哪晚和哪个小娘睡的,本官都知道。” 张问当然不知道,只是诈管之安一回,让他有所畏惧。管之安既然相信了曹安对他说的“闺苑图说”的严重性,一定问了内行,既然有他的心腹知道了那事,管之安遇事当然要和人商量。这种事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但是张问这样说什么都了如指掌,管之安却无法判断真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人总是在畏惧未知的东西。 管之安浑身一震,额上冷汗直流。张问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骂老子,还有,你还算计着用阴招,本官要是不先下手,等着上你的套吗?” 这些当然也是张问猜的。 张问只想诈他一诈,心道多半猜得不错吧?管之安却吓坏了,左右想着自己家里有人被收买了,难道有知县的眼线?那是谁? 管之安双腿微颤颤的,长袍下摆不住晃动,趴在地上哭道:“下官知道错了,下官再不敢了,堂尊,堂尊……”一边爬过来,抱住张问的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道,“堂尊,给下官一个机会吧,堂尊,下官今后如再有二心,就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全家死绝,口鼻生疮,脚底流脓,堂尊,堂尊啊!” 张问笑了笑,扶起管之安,拍了拍他肥软的肩膀,说道:“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是那种把事儿做绝的人吗?放心,本官这次放过你,包你无事。” 管之安一听,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喜道:“堂尊,您老人家原谅下官了?” 张问脸色一变,冷冷道:“一而再再而三,你要明白,没有三而四这个词。你想陪本官玩,本官奉陪到底!” 管之安急忙又跪倒在地,说道:“今后下官就是堂尊面前一条摇着尾巴的狗,下官就是算计自己的爹娘,也不会算计堂尊……不,别说算计,连想也不敢想。” 张问脸色又变得缓和起来,再次扶起管之安,和声道:“好了,好了,事情过去就让他过去吧,又没证据说你牵连受贿案,你怕什么呀?不过赃银得追回来不是,不然没法向众人交代呀!” “是、是……” “这样吧,你既然投靠了本官,本官让你办一件事,由你去收缴赃银。咱们一起共事,方能精诚合作呀,你可得把事办好了。” 管之安心下明白,肉疼地点点头:“嗯,下官一定尽心去办,不漏过一文赃银。” “好,本官拭目以待。王四如此触犯众怒,籍没家产是跑不了的,你可别藏在自家了,啊?你用心了上缴,用心了造册,明白?” 管之安捣蒜一般点头。 张问伸了个懒腰,“晚堂我就不去了,今儿可费了些心神,你去吧,把心放宽了,没了的东西,还会回来的,啊!” “是、是,下官恭送堂尊。” 张问走到门口,管之安急忙弯着腰为张问打开屋门,又急忙为张问撩了一把长袍下摆,张问这才胯腿走了出去。这时候微微侧首,管之安急忙附耳过来,张问唉了一声,“又不是说什么密事,本官就是问你,冯贵呢,在做什么?” 管之安甜声道:“听说开了家酒楼。” 张问笑道:“他以前不是哭穷么,转眼就能出资开酒楼了。你去问问他,还想干刑房书吏不,想干就回来吧。” “是,是,堂尊,以后咱们就跟定堂尊了,下官这心肝……”管之安作势要哭。 “得了,装个屁,以后骂老子捡好听些的词儿,听好了吗?” “堂尊,下官就是敢骂自己的爹娘……” …… 这时,高升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点头哈腰道:“堂尊,堂尊,有人拿了这画叫小的来通报,小的听她说的慎重,就拿过来了,堂尊请过目。” 张问接过来一看,一张白纸上画着一根笛子,马上说道:“带她到二堂。” “是,小的这就去传话。” 张问转身走向二堂,对管之安挥了挥手:“办你的事儿去。” “下官告退。” 张问走进二堂的暖阁,见黄仁直正坐在里边看东西,便走进暖阁坐下,对门口的皂隶道:“你们都下去吧。” 等皂隶走后,黄仁直便拿了本书走过来,坐于张问一旁。张问压低声音道:“笛姑来了。” 黄仁直摸着胡须半咪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得一会,高升走进二堂,辑道:“禀堂尊,客人带到。” “请进退思堂来。” 这时候张问突然发现心里竟有些急迫想见到笛姑,当下心里一紧,后来细想,恐怕是因为笛姑长得像小绾而已,这才放下心来。 笛姑走进二堂,穿了一身玄衣,戴着斗笠,脸上蒙有纱巾,依然不让人看脸。笛姑走了过来,说道:“张大人,黄先生,别来无恙。” 黄仁直摸着下巴的胡须笑了笑,算作招呼,也许因为他们是自己人,所以不必客套。张问心道这会儿好像我也是他们的自己人了,也笑道:“笛姑请坐……在屋子里,不如把面上的东西去了吧。” 笛姑走上暖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还是那副松懈的样子,懒洋洋地岔开话题道:“坛主……沈小姐有话带给张大人,咱们还是说正事。” 张问摇摇头道:“好……沈小姐有什么话?” 笛姑左右看了看,这宽敞的堂中没有其他人,便压低声音道:“上次给张大人说的几个东家的名字,张大人记在心里就行了。” 张问心道看来上次自送把柄是有用的,这不,不是就能参与到他们的事里了么?便说道:“笛姑请讲。” 自送把柄并非冒险,因为李氏集团那么大的势力,如果真想杀张问,根本不需要把柄。很巧妙地送去把柄,反而让他们觉得张问是控制的官员之一,可以加以利用。 正如赤手空拳面对拿着弓箭的敌人,多送他一把刀有什么影响呢? 第一折 乘醉听风雨 段二一 传信 笛姑说了上虞县的几个地主商贾的名字,张问记性很好,不然也不能这么年轻中进士,当下就把名字记住了。 张问心下疑惑,看了一眼边上正摸着胡须半咪着眼睛的黄仁直,又转头问笛姑:“这些人要做什么违法之事?先说一声,本官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笛姑看向黄仁直。黄仁直摸须沉吟片刻,说道:“你就先告诉张大人也没事,张大人又不是外人。” 那几个商贾要办事,等事情弄出来,张问迟早都会知道,不然怎么协助沈家?黄仁直说得倒是好听,张问不是外人。 张问也不点破,只问道:“他们要办什么事?” 笛姑这才说道:“过几天,那几个东主要找一些百姓聚众闹事,上边交代了,大人可以抓几个百姓,但不能动几个东主,更不能把事儿往他们身上扯。” 张问沉思,心道:他们为什么要闹事?想了一会儿,手里的信息太少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便多问,打探太多怕引起沈氏的警觉。 这时笛姑问道:“大人,有问题么?” 张问抬起头道:“有什么问题?这种事还不容易么,本官一定照办。” “好,坛主……少东家的话我已带到,就此告辞。”笛姑站起身来。 张问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忙道:“你就要走了么?” 笛姑转过头道:“大人还有什么事?” “那个……”张问四下看了看,指着案上的茶杯,“哦,对了,这茶笛姑一口也没喝,不如尝尝,这可是正宗的龙井,品品这股子茶香,别处不定能喝到呢。” 边上的黄仁直摸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问。 张问心道: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看上笛姑了;更要让沈碧瑶知道,我是怎么对女人的。 笛姑转过身,端起茶杯,撩起面纱一角,小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有些慌乱地说道:“唔,真的不错。我真的要走了,还得赶着回去回复少东家,告辞。” 笛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二堂门口,张问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把眼睛移开。回头见黄仁直正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张问问道:“黄先生笑什么?” “没……老夫没有笑啊。”黄仁直揭开杯盖,吹了一口气。 张问也端起案上的茶杯,那杯茶是刚才笛姑喝过的。他端到嘴边,也轻轻抿了一口,一脸的陶醉。 张问喝着这杯笛姑喝过的茶,想着刚刚那面纱里露出的小嘴,不由得真觉得这茶好像更香了。他心里一紧,又转念一想,是因为笛姑长得像小绾的原因,这才松了一口气。 “呵呵……”黄仁直摸着下巴的几根胡子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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