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太后已经下不来床了,寻求陈容无果,只能吩咐人去找了皇帝,由皇帝找陈容。 何时被人逼到了这种地步? 陈容本决定没大事,可是皇帝亲自上门了,便不能不去。她同慕容乾坤一起去了天朗殿,慕容乾坤停在了隔纱外。 “你进去吧,别让她知道朕来了。”慕容乾坤低声叹了口气,“太后的气性高,若是知道狼狈模样让朕看到了,估计病情会更加严重。” “是。”陈容暗道这慕容乾坤对太后也不是无情无义的嘛,便自己一人去看了太后。 太后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是嬷嬷叫了好几次才睁开眼眶,恢复了一丝丝的清明。 “国师,哀家看到了鬼魂。”太后精神颓靡地躺在床上,眼眶青紫,脸色惨白,抬起手半晌说不出服软的话。 她想着待身体好了,再惩治陈容。不然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最后幽幽一叹:“有劳国师了。” 陈容自然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算计了太后,就能让对方服服帖帖。太后急了,真对她做什么也是很有可能的。 “能为太后效劳是陈容的福分。”陈容装模作样地来了一句,气的太后咳嗽了起来。 “国师真是谦虚了。”太后没好气道。 施法只是掐个诀的事情罢了,陈容为了摆足架势特意吩咐人搬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磨磨蹭蹭到后半夜才掐诀。 “可以了。”陈容收起东西,对太后行礼:“臣先告退。” “等等。”太后艰难地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陈容,嘴唇诺嗫:“答应哀家一件事。” “嗯?”陈容纳闷地望着太后,她还有什么需要和她商量? “答应我,永远不要说出……淮安是哀家所杀,这个秘密就烂在心底,不然……我即便动不得你,要你陈家二十几口人命却是轻而易举的。”太后盯着陈容,威胁道。 她还需要过几日,想好对策让陈容死的无声无息,让她这根钉子再也无法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 这世上还无人能够如此耍她,她自然容不下陈容了。 陈容还记得皇帝在外边纱隔外等着,没想到太后之前精神不济恍恍惚惚竟然没注意到皇帝也来了,赶紧被吓得跪了下来,装作很惊恐的模样,“臣什么都不知道,求太后放过臣的家人!” 太后拿捏到了陈容的软肋,尚未来得及笑,便听到一声暴呵,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你这贱人!”慕容乾坤压抑着怒火走了出来,死死地瞪着太后,手颤着指着她,“淮安已经一退再退了,你为何还不放过他?” “你怎么在这里?”太后忍不住抖了抖,垂下了眼帘,“哀家何时伤他了?皇帝是听错了吧?不信你问问国师。” 慕容乾坤又不是傻子,陈容低下头不做声,只想做个透明人。 “朕早该想到,只是不敢想,你竟然如此狠毒!” 太后干脆也不装了,垂眸冷笑了一声:“哀家不也是为了皇帝好?你和淮安那点儿事难道还瞒得过哀家?” “当初哀家把你从民间接回,你初初登基,羽翼未丰不得不娶了皇后,可是却不肯碰她。喝醉难得同眠,却对皇后恨之入骨,连带着太子也不待见。”太后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看哀家想要对淮安动手,一夜间竟然就对女人有了兴趣,还得了风流好色的名头……” “你对淮安还真是保护的妥当,虽只给他闲职,却护着宠着,若是哀家不了解你,还真要被你糊弄了过去。”太后盯着慕容乾坤,仿佛要看透他:“皇后发现了这件事,你便幽禁了皇后,慕容璃的母妃发现了这件事,便逃出了皇宫再未回来。若说歹毒,哀家这辈子可都比不上皇帝你!” 慕容乾坤脸色十分难看。 陈容跪的膝盖疼,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没有说话,她其实已经慌了,刚才就应该出去的,这下好了,知道这个秘密的都已经死了,她只怕也要被安排了。 慕容乾坤半晌没有说话,突然开口:“陈容,你先出去。” 陈容松了口气,如得大赦。 她退出了房门,走了几步就发现在殿外焦灼等待的慕容璃,已经天黑了,秋日夜晚很冷,可是这丫头却只穿着薄薄的衣裳,连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太师,你怎么样?太后没有责罚你吧?”慕容璃一看到陈容,赶紧跑了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到处打量了一遍,长长地出了口气:“没事就好。” 陈容解开披风,把它披在了慕容璃身上,将她小巧的身子包裹在了里边。陈容在她脖颈前系了个蝴蝶结,抬眸对上她澄净清澈的眼睛。 “这么傻?出门都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慕容璃噘嘴:“那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吗?我都等了几个时辰了,又冷又饿,还很累。” 她一个劲儿抱怨着,“可是你却说我傻。” 陈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随意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的,“你可不就是傻吗?” 慕容璃哼了一声,要和陈容辩驳,拉扯着陈容的胳膊很不服气。 就在这个时候,慕容乾坤从扶荼殿出来了,身子有些萧条。太监侍女们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陈容赶紧拉住了慕容璃的手,让她安静。 慕容乾坤扫了陈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握着慕容璃的手,突然苍白的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千方百计进宫的目的吗?” “嗯?”陈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慕容乾坤却摆了摆手,“若他还有点良心,就让他给朕拖个梦吧。另外……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你想必明白。” “是。” 就算他不提起,陈容也不敢说出去的。 陈容咳嗽了一声,有些意外慕容乾坤竟然没有处置自己。看了眼跟在慕容乾坤身边的淮安。 世上可悲的事情很多,就譬如这一桩,淮安一直跟在慕容乾坤身边,可是他却不知道。 “父皇怎么了呀?”慕容璃有些纳闷:“他好像很不开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陈容感慨了一句,“你还小,你不懂。” “我不小了。” 夜空上一轮明月,流光映照着长长的宫墙,陈容和慕容璃并肩在长巷里走着,时不时传来慕容璃的羞恼的声音。 慕容璃就是身娇体弱还皮,陈容算是看透了。 一晚上折腾竟然就着凉了,陈容到了她屋子里,正好听到她在发脾气。 “我不喝,拿走!” 锦绣姑姑还要劝,可是余光看到了陈容的身影,赶紧放下药碗跪下行礼,“国师大人,您快劝劝小公主,她……” “都出去吧。”陈容吩咐道,看了眼裹在被子里把脑袋都捂住了的慕容璃,心头有些无奈。 “你还真是片刻都不让人省心。”陈容过去拉了拉被子,可是没想到慕容璃这会儿力气倒还不小了,她竟然还拉不动,啧了一声,“你撒开。” 慕容璃不听,哼哼唧唧道:“你别想让我喝药,我不喝。” “你喝不喝药和我有什么关系?”陈容看了眼旁边桌子上的小瓷碗,“你以为我会劝你喝药吗?” 慕容璃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里衣,小脸苍白,“我以为你也是来让我喝药的。” 陈容弯下腰,对着慕容璃笑了笑:“宁可病着也不喝药?” 慕容璃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陈容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捏住了慕容璃的下巴,另一只手直接抄起小瓷碗把温热的汤药直接灌进了慕容璃嘴里。 姿势很稳,速度很快,堪称完美。 陈容拿着空碗推开,怕慕容璃找自己拼命,可是没想到她咳嗽了几下之后捂着嘴哭了。 “呜呜呜……”慕容璃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可真粗糙。” 陈容:“你敢说这不是最有效的方法吗?” 系统:“没错,可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打晕了再灌。毕竟……女人不能够纵容!” 陈容有点心虚的,按照慕容璃的脾气……她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的良心了,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到了床边,张了张嘴,总觉得自己是欺负小孩的坏人。 这可就糟了…… “那个,没那么苦吧?”陈容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慕容璃哭的更大声了。 陈容还真没见过这种架势,好像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一样。 她想来想去干脆就坐在床边等着她哭完,顺便还把被子拉起来,给她把露在外边的身子都裹了起来,直接就跟一个粽子没多大区别了。 陈容看着她哭的有些红的脸,忍不住问:“你哭的不累吗?” “你看外边天气多好,枫叶都红了,银杏也黄了,出去晒晒太阳吗?” 慕容璃哭累了,把脑袋一撇看都不想看陈容一眼。时不时还抽噎一下,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陈容头疼不已,“你是我的冤家吧?” 慕容璃红肿着眼睛睨了陈容一眼,往床上一趟不搭理。 陈容把慕容璃连带着被子抱了起来,小小的一只也不费力,走了出去。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慕容璃包裹在被子里不敢乱动弹,声音委委屈屈的:“你也太欺负人了!” 锦绣姑姑一众侍女太监都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虽然好奇发生了什么,可是却不敢开口。 陈容把慕容璃放到了银杏树下的秋千上,阳光透过银杏叶子通透的洒落在地上,叶子铺的地面都金灿灿的。十分好看。 陈容在慕容璃面前蹲了下来,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敢问小公主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慕容璃皱了皱眉,忍不住道:“你是来折磨我的吗?” 陈容表示,这句话应该由她来说!!! 陈容头都要秃了,变戏法儿似的拿出来一个棉花糖,递给了慕容璃,“你再幽怨下去也没用,开心点?” 慕容璃瘪了瘪嘴,在秋千上晃荡了两下,整个人都散发着幽幽的气质,接过棉花糖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是什么?” 陈容见她终于肯好好说话了,松了口气,“这个叫做棉花糖,很甜。” 慕容璃狐疑的看了陈容一眼,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眸弯了一些,“真的好甜。” 陈容也不吝啬,在系统那里坑了许多小零食给了慕容璃,她吃饱之后终于不再计较之前陈容过分的行为了。 “以后你可不要再如此,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慕容璃哼了一声。 系统哼哼了一声:“吃货的世界就是单纯。” 陈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暗恼自己为什么这次选的技能又不是厨艺了呢?为什么? 陈容站在一旁给慕容璃晃秋千,好奇道:“你为何如此抗拒吃药?” 慕容璃垂眸,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我母亲就是吃完药之后就去世了呀。本来她没有病的,可是却有人说她病的不轻……” 她抬起升腾了水雾的眸看向了陈容,笑的很勉强:“后来大夫和我说,那根本就是□□。” 陈容心头微微的颤,多半是慕容乾坤的手笔,太后说的不错,若是论狠毒,没有人比得过他。 陈容抬起手抹了慕容璃眼角的泪,却被慕容璃抓住了手,用力的握紧了。 “我在这宫里就像是一个风筝,线在父皇的手里,只要他放了,我就完了。”慕容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傻,反而在某些方面看的很清楚,“我怎么可以胡乱的吃药呢?万一我死了……” 慕容璃没有继续说下去,用那双受伤的眼看着陈容,“你呢?你也和父皇一样吗?” 陈容大抵明白她为何会这么想,慕容璃如今尚小,往前一直养在梨园不问世事,刚入宫不久还不清楚哪些勾心斗角的事,却也见到了一些人捧高踩低的行为。 “不一样。”陈容安抚道:“你父皇就是个人渣,我又不是。” 慕容璃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双手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总是那么大胆啊,什么话都敢说。” 陈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受制于这个圈子的人,所以自然不怕,可是慕容璃却已经身陷其内了。 “因为我不怕啊。”陈容笑了笑,拍了拍慕容璃的脑袋:“不过,我会保护你的。毕竟……你是我徒弟。” 慕容璃却不相信陈容的说辞,脸上露出一丝丝嫌弃:“你明明就是觊觎我,锦绣姑姑都说我长得很好看。” 陈容露出了一个看傻孩子的眼神,和蔼的笑了笑:“想的太多也不是好事。” “你意思是我不好看?”慕容璃皱起了眉头。 陈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我有点冷。”慕容璃纠结地看了看自己的脚,连鞋子都没穿,疯狂暗示陈容这个始作俑者。 “唉……”陈容无可奈何地抱起了慕容璃,这小祖宗怎么就这么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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