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朝堂之上出了件大事,太后被皇帝幽禁在扶荼殿,虽有人想救出太后,可是这次皇帝却油盐不进大有要破罐子破摔血洗一片的架势,不少太后的党派都开始人人自危起来。 而皇帝也接连几日不上朝,连大臣都不见,一个人待在天朗殿。 陈容陪着慕容璃练剑,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是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 陈璇玑气势汹汹地跑来了,看到一个人在银杏树下看书的陈容,提着繁复的宫裙便到了她面前,指着陈容便质问:“你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你这个妖女,人人都在传陛下被你蛊惑受你胁迫,你难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陈容看着陈璇玑清丽的脸,笑了笑,拨开她的手,“别人敬你是妃子,所以怕你,可是别忘了,你一个妃嫔见了国师这种态度是不是不合适?” 陈璇玑咬了咬唇:“你别岔开话题。” 她在宫里因为陈容之前的故意作为,虽然得了皇帝恩宠,颇具风光,可是背地里却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活的小心翼翼。 她若失去皇帝的庇佑,那便真是一无所有了。 “你是国师,可是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无人能够包庇你。”陈璇玑不顾一切地指责着,恨不得将怨恨全部发泄出来,“我不知道你如何能走到这里,可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陈容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眼神也冷了下去。她不需要给原主报仇,可是也没有义务向陈璇玑解释些什么。 慕容璃被下人拥簇着走了进来,看到陈璇玑咄咄逼人的架势,哼了一声:“是谁给你的权利来我这里撒泼?” 慕容璃看了眼无动于衷的陈容,咬了咬牙,她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事情,可是却见不得陈璇玑仗着陈容宠爱她便为非作歹。 她如今已经改变的想法,只觉得陈容是被辜负的可怜人,而陈璇玑就是那无情无义的负心人。 “你和太师是旧识,她能纵容你,我却不能。”慕容璃到陈容身边,轻蔑地睨着陈璇玑,“太师,这种女人你何苦维护她?你高风亮节,不屑于和你这种小女子吵闹,可是她竟也没有半分妇德,随意便污蔑人。” 陈璇玑握紧了拳头,看向慕容璃,扯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行礼,“公主,臣妾只是担忧陛下的安危,鲁莽了。” 陈璇玑只是以着自己和陈容之间的恩怨再无回旋之地,所以才敢撕破脸,可是对于旁人却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她沉声道:“你是公主,如今陛下如此,你也不担心吗?” 慕容璃被一噎,正要说皇帝好好的何必担心,却被陈容打断了。 “送客。”陈容看都懒得再看陈璇玑一眼,心底那点儿耐心也耗尽了。 陈璇玑准备好了满腹措辞,可是没想到陈容压根没打算理会,一时间脸色变化得十分精彩。 陈璇玑走后,慕容璃不甘心地坐下了,气鼓鼓的,心里还以为陈容对陈璇玑多么深情,越想越生气,“她这么质问你,你难道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陈容有些疑惑。 慕容璃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半晌才问:“你就那么喜欢她?” “???” 慕容璃以为陈容是默认了,皱了皱眉,看着陈容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傻子。 “我何时喜欢她了?”陈容终于明白慕容璃是误会了,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低笑:“我不生气,只不过是她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你要对付她吗?”慕容璃眨巴眨巴眼睛。 陈容无可奈何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 慕容璃终于笑了出来,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脸颊,“我上回看到你们在假山那里,还以为你们是……” 陈容把书卷放下,实在是佩服慕容璃的脑洞,叹了口气:“你就是想的太多。” 慕容璃吐了吐舌头,娇俏道:“那还不是你们实在让人容易误会。” 陈容并不是一直待在宫里不出去的,平日偶尔见见大臣们,彼此熟悉一下。 下午便去一个寿宴,大家来和她说话多半是为了套话,毕竟如今陈容和皇帝接触甚多,约莫以为可以探探情况。 陈容聊了会儿,转眸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直接向着她走了过来,正是太子慕容极。 慕容极生的十分弱不禁风,看到陈容时笑了笑,客气道:“能否请国师移步说话?” 陈容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太子,往常只是远远地看见过一次。那次似乎是皇后的忌日,太子跪在天朗殿外求皇帝允许他去祭拜。 陈容稍稍打量了一下慕容极,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慕容极是为了太后的事情来找她的麻烦,可是对方却出乎意料的客气。 陈容和慕容极对坐在茶楼里,屏风上画着红梅,而窗下便是长街,很热闹和接地气。 “听说皇祖母为难了国师,希望你不要介意,她平日里怜惜我,做了不少的糊涂事。”慕容极给陈容倒了杯茶,咳嗽了两声,“如今皇祖母被禁足了也好。”他苦笑了一声:“倘若她再为我谋划下去,只怕是……” 陈容暗道这太子倒是有点自知之明,原先的剧情里太后在太子被废后,也就是皇帝弥留之际逼宫,慕容夜玄趁机踩着他们的尸骸上位。 陈容拿起茶杯,垂眸吹了吹,“太子太客气了,太后如今在宫里一切都好。” 慕容极这才松了口气:“父皇到底还是顾念着几分情分的。” 陈容看了眼慕容极的侧脸,虽然这两兄弟都是心机深沉的人,可是慕容极这样至少外表纯良的明显还是比慕容夜玄好一些的。 “听闻殿下常年在外游学?”陈容笑了笑。 “是,在京城颇多约束,看看大江风采才叫人快活。”慕容极提起这事,眼底终于有了些光彩,“我今年本想去塞北,可如今也去不得了,实在遗憾。” 陈容也有一颗想要走遍大江南北的心,可是却没有那个机会,便和慕容极多聊了会儿,倒也算投机。 陈容晚上回皇宫的时候,看到淮安坐在银杏树下边呆呆地看着月亮,听到陈容的脚步才回过头,“你终于回来了啊。” “是啊,今天见了太子。”陈容也不避讳,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和陛下聊的怎么样?” 淮安眼底闪过一丝悲哀,笑了一声:“挺好的,我打算投胎去了。这段时间,多谢你了啊。” 陈容看淮安那副都要哭了的表情,忍不住安慰:“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你放心的走吧,我会替你看着,不会让他太纵情女色的。” 淮安摇了摇头:“他不是沉迷女色,一直以来,在他心里最重要的都是江山。” 陈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虽然慕容乾坤看起来昏庸无道,可是如今却盛世太平,如果他真是个昏君,也不会有如今的繁华景象了。 慕容乾坤曾经是流落民间吃过苦头的,后来继位做的事情也都是为国为民了,不过他也是唯一一个不仅不经营名声,还疯狂自黑的皇帝。 “你这辈子身上有福泽,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的,放心。”陈容宽慰他。 淮安点了点头,看着皎洁的月亮,郑重道:“我会在地府等着他的。” 陈容欲言又止,最后干脆没有说话。 人间帝王若是无过,其实是可以位列仙班的,他们只怕是难以在地府相见了。 陈容送走了淮安之后,心情有些沉重,爬到了屋顶上看拿了壶酒坐着屋脊,自酌自饮喝了几口。 慕容璃晚上睡不着觉,散步出来正好看到了屋檐上孤独的背影,不由得愣住了,“上边那是国师大人?” 锦绣姑姑看到那身白衣,颔首:“正是。” “给我去搬架梯子过来,还那点吃的。”慕容璃低声吩咐。 陈容早就注意到了慕容璃她们,等她艰难的爬上屋顶的时候,甚至还出手拉了她一把。 “谢谢。”慕容璃在陈容身边坐下,掏出自己搂着的吃食,放在了屋檐上,“你饿不饿?吃吗?” 陈容拿了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了。 “你今天心情不好?”慕容璃嗅到陈容身上淡淡的酒味,有些纳闷这个向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竟然会有烦心事。 陈容三两口把糕点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微微自哂:“我就是想到人生的遗憾,你有什么遗憾吗?” 慕容璃摇了摇头:“没有啊,能够改变而没有去改变的事情才叫做遗憾,如果压根就没有改变机会的事情,也称不上是遗憾了。” 陈容一想,还挺有道理,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丫头觉悟很高嘛。” 慕容璃拍开了陈容的手:“是你太瞧不起我了。” 陈容又喝了两口酒,看向慕容璃,“冷不冷?” “有点。”慕容璃摸了摸胳膊,自己上来穿的确实太少了。 陈容便放下了酒壶:“那便下去吧。” “等等。”慕容璃看她真要走了,情急之下拉住了她的手,见陈容回过头看着自己,才开口:“过几日是中秋节,你可否和我一起出宫去看灯会?” 陈容微微一愣,缓而道:“看那日有没有空吧。” 慕容璃一个人坐在屋脊上,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陈容酒量不好,喝了几杯之后吹了会儿风便有些昏昏欲睡了,进了房间倒头睡到了日上三竿,再次醒来还是因为侍女通报皇帝宣她去天朗殿。 陈容洗漱好赶了过去,连饭菜都还没吃,到门口正好瞧见虞瑶在给慕容乾坤捏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是气氛却有种出乎意料的和谐感。 “臣叩见陛下、虞贵人。”陈容行了礼。 虞瑶见陈容来了,对她笑了笑就出去了,还把门给带上了。 慕容乾坤倚在榻上,头发花白了不少,对陈容摆了摆手让她坐下说话,“他走了?” 陈容如实回:“昨夜已经走了。” 慕容乾坤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说你很可信,我便相信他……”他抬眸直视着陈容:“朕有几件事交代你。” 陈容心里一惊,乖乖听着。 她从天朗宫出来的时候,晒到了太阳,浑身暖洋洋的,可是想起皇帝的话却有些心头发寒。 陈璇玑照例午后在宫里抄写经书,正放下笔打算去天朗殿时,却突然看到一群太监嬷嬷破门而入。 陈璇玑一愣,看到安钟道时候终于惊讶了,“安公公,这是何意?” 安钟道冷笑了一声:“娘娘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宫里使用巫蛊之术害的陛下大病一场,来人,给我拿下她!” 陈璇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没有!是污蔑,是污蔑!”她脸色苍白:“我要去见陛下!”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压制住了。 安钟道怜悯地看着陈璇玑:“娘娘狮子啊是不本分了些,既然是国师大人捧出来的,又何必去得罪国师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在这后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女人了。” 陈璇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是陈容?” 一个嬷嬷直接扇了陈璇玑一巴掌:“国师的名讳也是你可以叫的?” 陈璇玑被打的头脑发蒙,自言自语:“怎么可能,陛下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我……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的。” 安钟道一甩拂尘,暗道这陈璇玑没脑子,吩咐道:“把陈璇玑带去冷宫,今生今世不得出冷宫半步,其余宫女带回各司,另行分配。” 陈璇玑踉跄着挣扎,大喊大叫也是压根没有人理会她。她在宫门口遇到了正坐着步撵的虞瑶。 “这不是陈妃吗?”虞瑶让人放下步撵,走了过去,轻蔑地笑了笑:“看来真是富贵繁华一场空。” “你这个贱人,别太得意!总有一天你也会是我这个下场!”陈璇玑恶狠狠地等着虞瑶。 虞瑶翻了个白眼:“哈哈,你还是自己在冷宫里孤独一生吧,我可不会去给你作伴。” 虞瑶初初入宫的时候,被陈璇玑算计了好几次,对这人厌恶极了,看到她这个下场竟然还有点高兴。 陈容听到陈璇玑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不由得有些心惊,她只是在慕容乾坤那里多说了几句,没想到慕容乾坤竟然直接把她处置了。 “真是个狠人啊。” 在慕容乾坤不见人的那几天,他除了和淮安见面之外,还偷偷见了太后,可以说是淮安的离开,让他开始正视后继者的问题。 而他宣陈容就是为了这件事。 慕容乾坤一直是看哪个皇子都不顺眼的,除了对慕容璃母亲的愧疚,所以对慕容璃好了些,别的都跟捡来的一样。 而她的任务,便是去考量各个皇子的功绩。 这事情直接关乎于未来的皇位归属问题,陈容不知道慕容乾坤为何突然重用自己,反正一时间压力很大。连头发都多掉了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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