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自那天开了荤,姜青和霍祈的关系也变得愈加亲密起来,两人越发有了几分少年夫妻的模样。 随着霍祈的信任,姜青渐渐可以自由进出书房,摆在书桌上的奏折信件全都一览无遗。 姜疏再来信催促时,姜青看着霍祈回家路上顺手给她买的桂花糕,还是把在书房看到的信息寄给了姜疏。 母亲的命和她的命,她选母亲的命。 母亲的命和她加上霍祈再加上整个侯府的命,她还是选母亲的命。 好在虽然姜青并不懂这些朝堂上的争斗,但也看得出来霍祈为人清廉正直,并没有什么可以算得上把柄的。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也并不想伤害霍祈,所以平日里便也只是给姜疏传些不痛不痒的消息,虽然确实是只有侯府内部才能知道的,但也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经过她的努力,姜疏终于愿意相信她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再回相府的时候,姜青被允许隔着院墙远远看了母亲一眼。 比之前在柴房的时候确实好了不少,至少衣服可以蔽体,身上也不再脏兮兮的。 只不过是她的手指,虽然血污被洗去,可变形的指骨却并没有恢复,连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都要费尽半天力气。 姜青心头一阵刺痛,只觉所有的空气都被一瞬间抽走,痛苦和仇恨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在姜疏面前,她还是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姜青是在这样的浓烈恨意中惊醒的,睁开眼时房间已经大亮,脸上有些痒,她抬手去摸,触到满手的泪。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梦到母亲了,自从那天见过一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相府,只能从姜疏发来的信件中隐约猜测一二。 绿袅应该是已经进来看过她许多次,姜青才刚坐起身,她便急急忙忙满脸喜色地凑到眼前。 “夫人,这是世子刚刚送来的。” 绿袅说完,满眼含星星地看着姜青,声音中带着兴奋的艳羡,“世子和您感情真好,昨晚从后山温泉回来的一路都是世子抱着您的,今早世子起床时还特意提醒,让我们都不要吵醒您! ” 姜青接过绿袅手中的竹简,看清上面的字后勾唇露出笑容。 是历年中秋家宴的流程和宾客名单,还有他对座位菜品等各种细节的建议,简直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就算是头猪拿着这份竹简都能把事情做得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了。 喜悦之中姜青坐直身子,才刚一动,一股难言的酸麻便自腰间泛起,腿心那处被过度使用过的地方更是酸胀得要命,仿佛还有根粗硕肉棍埋在里面没有拔出似的。 但留给她的时间实在是不多,姜青只得拖着疲惫酸软的身子赶紧按照霍祈给的竹简开始筹备。 连着忙活了好几天,终于赶在中秋这天彻底安排好。 一早起来姜青就被绿袅按在铜镜前梳洗打扮,作为裕宁侯府的世子妃,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她的举止行为是绝对不能出错的。 繁复精美的衣裙一层层穿到她身上,头顶更是各种步摇金钗全都插满,隔着老远都能看到熠熠的光芒。 “夫人,您也太美了吧!”绿袅看着装扮完毕的姜青,忍不住惊叹出声道。 姜青自幼便有一副好皮囊,皮肤白皙滑腻,琼鼻柳眉,唇不点而朱,一双眼睛瞳仁透亮,在阳光下仿佛盈盈秋水,眼尾微挑,纯净中又带着几分妩媚的妖艳。 这张浓极生艳的脸如此精细地打扮起来,便是任谁也无法忽略的美貌。 姜青勾唇笑笑,从匣子里拿出一个翠色的珠钗簪到绿袅头上:“就你嘴甜,这钗子很衬你,戴着吧。” 绿袅立马眉开眼笑,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歪着头臭美。 趁着还有点时间,姜青又把单子上的流程和丫鬟小厮全都对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赶去跟柴玉一起迎人。 大都是些之前在婚宴上见过的,只有一个年轻女子没见过,容貌姝丽,脸色惨白,跟在霍祈的七叔身边自宴中坐下,视线好几次惶惶地朝着她和霍祈瞥过来。 忙活了好大一圈,等到姜青好不容易能坐下的时候,中秋宴上的人已经都来齐了。 只除了霍涔。 自上次之后霍涔便再没在家中出现过,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他不传回来消息,姜青也没办法把家宴的信递过去,柴玉更是巴不得他不来,裕宁侯那边姜青也不敢去问,便只得作罢。 家宴照例是裕宁侯坐在主位,大家都是一屋子的亲戚,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尤其是对着霍祈这个家族中的新希望,更是各种奉承讨好,一时之间风头甚至盖过了裕宁侯这个正头侯爷。 裕宁侯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只得假装不在意,扭过脸继续听着其他人的奉承好话。 姜青跟在霍祈身旁,有人提到她便笑着点点头,但大多数时候都不用她开口,霍祈便已经帮她挡开大部分的交流。 “怎的世子只喝茶不喝酒啊?难道是看不上我们这群做长辈的?” 霍祈的七叔霍光突然开口,张嘴便是阴阳怪气,箭头直指向霍祈。 但凡和霍祈亲近些的便都知道,霍祈向来不饮酒,别说是这种家宴了,就是陛下设宴,也是给了霍祈特权的。 而霍光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一句,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找事。 霍祈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声音冷淡地开口:“小辈并无此意,只是不擅饮酒,恐扰了各位长辈的兴致,故才以茶代酒。” 霍祈的话才刚一落下,刚才便围在周围巴结讨好的几位叔伯便立马应和起来。 “是啊是啊,这就是自家家宴而已,何必拘泥于是茶是酒。” 但霍光却不满意这个说法,端着酒杯便强硬地送到霍祈面前。 “你们愿意可不代表我愿意,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哪里有长辈喝酒晚辈只敬茶的道理?!” 霍光不依不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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