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将军”的示意下,侍女们动静极轻地从屋内退去。 嘎吱一声,门被关上,室内只剩孤男寡女——或者说,夫妇二人。 十分安静,林淼然似乎都能听见两人彼此的呼吸声。 而属于“将军”的呼吸声,则逐渐放大。 林淼然感觉心脏被捏住一般紧张。 他那由于不学无术而崭新成色的脑瓜子,在此时高速地运转起来。 不行不行,想想办法。 不挨操估计是不行了,想想办法怎么保住命吧! 林淼然的心中一阵憋屈。 其他人穿越,都能继承记忆;我啥也不知道,这怎么玩? 这人是个“将军”,地位应该挺高,可不能被发现是冒牌货,不然小命不保! 只能装傻、充愣、套话—— 林淼然的思绪戛然而止。 那将军已经走至身前,高大的身形遮蔽了烛台、桌上跳动着的烛光。 笼罩下来的阴影十分具有压迫感,林淼然本能地苦着脸,五官在盖头下皱成一团。 两人相隔很近,林淼然似乎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荷尔蒙味道,和隐隐预约的酒气。 “夫人。” 男人高大的身子突然弯下去,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又直起来。 林淼然皱着眉头、眨了眨眼。 这是……在行礼? 来不及感受男人的彬彬有礼,林淼然的心中天人交战。 咋办? 要不要回礼啊? 但我该怎么称呼这人啊? 老公?相公?死鬼?噫…… 林淼然不算是笨人,他清楚的知道,当不想犯错、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他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吸气,感受自己微微发抖的气流,闭上眼睛装死。 “啊、额,呵呵呵……” 男人显然也感觉到了新娘子的沉默,但却不知为什么,并不生气,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唉,夫人,今天的宾客实在是太多,盛情难却,我便多喝了几杯,耽误了时辰,夫人莫怪、莫怪……”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坐到床沿上,与新娘子并肩坐着。 林淼然全神贯注地听着男人的说辞,努力克制着陌生男人坐在自己身边时,那种心中警铃大作、汗毛倒立的感觉。 还好还好,看起来这个男人对原身还挺喜欢的。 这个态度,或许能成功糊弄过去…… 林淼然继续微微颤抖着呼吸。 他故意控制着身体,朝着远离男人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屁股。 甚至还故意甩了一下头。 做完这动作,林淼然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做作了。 实在是太做作了! 新郎官一听,脸色有些尴尬。 夫人吐息不匀,又不想面着我,想必是生气了。 新郎官一对虎目眨了眨,竟难得地露出几分怯场和庆幸。 还好还好,夫人只是普通人,并非修炼者,想来也看不出我这失态模样。 新郎官自知理亏,但又碍于男人面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气氛一时凝固住。 好!给他控住了! 林淼然深吸一口气,把肺里充得饱满—— 新郎官见了,顿时更加紧张:看这样子,夫人甚是恼怒…… “咳、咳咳……” 林淼然清了清嗓子,适应了一下从自己嗓子里飘出来的、柔柔的声线。 “饮酒……饮酒甚是伤身,还是要、嗯,适可而止。” 磕磕巴巴、忍受着这甜腻又陌生的声线,努力说完一整句话,来自内心的强烈撕裂感和羞耻感让林淼然的五官狠狠地挤在一起,无声地猛咬自己的嘴唇,脚趾头也猛地抠紧柔软的袜子布料。 林淼然听见那男人有些错愕、又转为欢喜的声音。 新郎官眉开眼笑,松了一大口气,呵呵笑起来。 “哎呀,夫人,真是、让我好生暖心……” 是我愚钝、小气了,原来夫人并非恼怒,而是担忧我的身子。 新郎官长舒一口气,方阔的脸上又恢复了神采。 “夫人说的是,我今后定当谨记于心;不过,夫人也莫太担心了,习武之人,这点酒水,倒也无妨……” 悉悉索索,林淼然听到一阵摸索的声音。 还没等林淼然反应过来,男人的声音就从极为凑近耳边的地方响起。 “夫人……那我,掀盖头了。” 鸡皮疙瘩猛地蹿满林淼然的全身,他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身体发抖。 一个暗金色的如意探入林淼然视线的下方,然后慢慢向上,将红色盖头掀起来。 一张五官大气、面色红润的成熟男人面孔出现在距离林淼然近在咫尺的地方。 林淼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屏住呼吸。 男人眉目粗重,因为新婚而收拾干净的脸上依旧能看出些并非娇生惯养的粗犷痕迹。 他鼻梁正而粗,嘴唇宽而偏厚,五官间的排布倒是令人舒心、不显拥挤。 一双有神的虎目此刻在烛火中粼粼发亮,厚重的气息变得温柔起来。 林淼然短促地呼吸着,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移开目光,看向斜下。 林淼然感觉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而耳朵也有些发胀。 新郎官轻微吸气,嘴唇微张,用眼睛把自己新娘子这含羞欲滴的模样全画进脑海中,不禁有些失神。 林淼然的脑子很乱,那些关于求生、说辞的谋略,被咚咚狂跳的心脏冲得稀碎,化作漩涡,搅动林淼然的思绪。 “夫人,我俩合卺*吧。” 火一样红艳艳、树一样高大粗壮的新郎官温柔地说,粗犷的嗓音极尽柔和。 他回身在屋子中央的小桌上轻轻挥舞起袖子,再回过头来时,手上拿了一对精致的玉杯。 新郎官又在床沿边并肩坐下,粗壮的大手捏着小小的玉杯,递到新娘子的面前。 林淼然低头,看见那翠绿玉杯里倒映着烛火和一对眼睛的清澈琼浆。 原身的眼睛挺好看的。 林淼然眨眨眼,杯中人的眼睛也眨一眨。 这双眼睛是美的;但如果要再找一些更贴切的词,那就还有两个: 一个是媚,一个是怯。 林淼然抿着嘴,心一横。 不是犹豫的时候了,活命要紧。 林淼然抬起手,颤巍巍地接过因装着温酒而不太冰凉的杯子。 白瓷一般的指尖从新娘子的婚袍里探出来,新郎官浅浅地笑着,那近在咫尺、直勾勾的视线,让林淼然心里发毛。 就当COSPLAY了! 林淼然猛吸一口气。 一手捏着杯子,另一只手托着杯底,嘴唇贴住杯沿,猛地把头一仰。 即使嘴硬,想来喝了那么多酒,对新郎官还是有些影响,又或是出于对新娶美人的喜爱——新娘子这颇有些粗犷、不加掩饰的饮酒动作,在这个平日里尤其注重礼节的男人眼中,在今日竟也被忽略了过去。 “哈……” 两人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水化作一根丝滑的绸缎,顺着林淼然的喉间胃管一路向下,竟没让他感觉过于辛辣、冲鼻;反倒是到了肚子里后,有一种微微发热的暖意。 一时无话。 烛火静静跳动着。 林淼然能感觉到那男人从未移开的视线,也能感觉到耳朵和面颊上温热发胀的感觉。 但兴许是这佳酿的作用,林淼然居然觉得心绪平复了一些,身上的肌肉也不再紧绷,一时竟有些适应下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糊弄下去。 “夫人……” “嗯?” 男人忽然说话,让有些出神的林淼然微惊,不自觉地嘤咛一声,随后把自己恶心得不行。 妈哟,腻歪死了,怎么这么夹啊…… “我们……歇息吧。” 还没完全放下去的心,重新又蹦到了林淼然的嗓子口。 ———————— *注1:“合卺”(héjǐn),指中国古代新婚夫妻在洞房中喝交杯酒的仪式。 这一习俗起源于周朝,是古代婚礼中的一个重要仪式,象征着夫妻双方的结合和共同生活的开始。 在仪式中,新郎新娘会用两个瓢(由一个匏瓜切开制成)互饮一杯酒,以此表示两人从此合二为一,共同承担生活的酸甜苦辣。 到了后来,尤其是宋代以后,这一仪式逐渐演化为使用两个酒杯相互敬酒的形式,但其象征意义保持不变。 (信息来源: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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