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春雨带来春日的第一抹嫩绿，染着泥土的芬芳，绕过门帘，将这份清新送入少女鼻腔。
林紫檀坐在门前，望着豆粒大的雨水打湿冬日余下的冷寂，她目光眺望自尽头，熟悉的青袍男子踩过雨水，一尘不染，却比雨水打湿还要失落。
男子怀中，抱着一位更加憔悴的女子。
他来到林紫檀面前，眼眶微红，含着歉意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
雨水滴落在屋檐下，直到秦休声音落下，它也戛然而止。
“嗯……”
林紫檀蹙起眉，强装镇定点了点头，看向潮湿的天空，自她修行过破解之法后，也隐隐感觉到这方小世界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原先以为是《道极绘卷》的器灵，却没想到是沈过之留下的一道意识。
更没有想到，沈过之会故意在沈青禾面前点破大道，再次摧毁她的道心。
林紫檀心中忽然生出怒意，很想对着天骂沈过之一顿，不过那毕竟是沈姐姐的父亲，也早已身死，她还是强忍了下来。
自秦休怀中接过沈青禾，林紫檀将其安顿好，点燃安神熏香，为其擦拭掉脸上的泪水，这才看向秦休，撅着嘴问道：
“在你原先的计划里，沈姐姐突破七阶后，我们是不是就能轻松斩杀炼九生了？”
秦休抚摸着沈青禾的憔悴的容颜，“如果原先的计划成功，有十成把握，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则是六成。”
他叹息一声，“不过那都是后面要考虑的事情，阴夕剑应该就在最近几日被破开，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而如今更重要的是帮助姐姐恢复身体。”
秦休简单检查过沈青禾的经脉，经历两次道心破碎，她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修为尽失也是最轻，若是再没有灵力维持，就连生命也有危险。
其实这对于修士而言非常容易解决，一个修士的立根之本是性命，然后是道心，最其次才是修为，可如今沈青禾没了道心，也早已失去活下去的念头，在修为流失后，接下来就是身死。
“不行，沈姐姐现在根本储存不了灵力，就好像漏了洞的水桶。”林紫檀握住沈青禾的手腕，将几乎七成的阴阳道灵力全部传输过去，却是杯水车薪。
秦休将她的手拿开，面色阴沉，“没用了，她如今都不想活下去，你就算把自己榨干也没用。”
“那总不能看着沈姐姐死吧！”林紫檀怒道，他们三人在一起同居一年之久，林紫檀早就将沈青禾当作半个家人，现在要她看着沈青禾一点点死在自己面前，她的心中撕裂一样绞痛，眼泪也不争气落了下来。
秦休为她擦掉泪水，看着哭红了脸的少女，嗫嚅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现如今的我，很难一个人做到。”
“有什么做不做到的，你个臭男人怎么总喜欢磨磨唧唧的！”
林紫檀揉了揉眼睛，吸着鼻息，闪烁着晶莹泪珠的紫眸愈发焦急。
她的目光与秦休对视许久，秦休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我们偷香窃玉体质的独特之处在于，男性修为突破一阶之前，和女子是处子时期，都会保留体质，而一旦破开这两个条件，除非是在第一次时用双修之术护住，否则体质将会荒废，而第一个开采之人，对我们而言是最为独特的，不论之后与其他人双修过多少次，都没有与第一个人的效果好。”
林紫檀仔细听着，生怕漏掉什么细节，两只小手不安的放在大腿上来回摩挲。
秦休深深送出一口气，继续道：“原因便是，第一个采摘我们的人，会得到我们的阳元和阴元，与我们联系最深，我们对第一个人的滋补效果也最好，这也就是为什么魔教教主想要借由我这个炉鼎，突破修行大关的原因。”
这一年来，秦休研究了很多阴阳道书籍，终于将自己这复杂的体质了解得七七八八，同时也发现一个自己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恐怖真相——他的修为并非是莫名增长，很有可能是在睡梦中被人拿去双修，才会导致不受控制。
不过那都是剑衣门时候的事情，秦休在得知自己的第一次莫名被人偷走后，失落了一阵，不过很快恢复过来，也顺藤摸瓜查出偷香窃玉体质第一次的用处。
——那就是弥补大道的不足。
谢霜韵将他当作炉鼎，为的就是在修为抵达八阶巅峰，无法突破九阶时采摘自己，从而进行弥补。
可以说，偷香窃玉体质的第一次就是个万金油疗药，修为桎梏可以用，天资不足可以用，就连大道破碎也可以用。
但秦休的第一次已经不在，所以只能将此事告知林紫檀，这位少女的第一次还在，若是交给沈青禾，说不定能保住其性命。
“你是要我和沈姐姐……”
林紫檀不可置信的看着秦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办法会如此荒诞。
竟然是要用自己第一次的阴元去弥补沈青禾破碎的大道！
可是……她是女子呀！
“就算我愿意将第一次交给沈姐姐，也没有办法呀。”林紫檀面色一白，她没有磨豆腐的嗜好，喜欢对沈青禾撒娇也只是因为自幼缺少母爱，同时抱着对秦休报复的心态。
她也是聪明孩子，凌乱的思绪反复过后，忽然想明白秦休的难言之隐是什么，顿觉面靥滚烫。
“小哥，你不会是想叫我将阴元传给你，你再传给沈姐姐……”
秦休握紧拳头，“由你自己决定才是。”
“不行！三个人……这种事太羞耻了，而且我不会成为别人的炉鼎，不论是你还是沈姐姐，我……我……”
目光胡乱在沈青禾与秦休脸上扫过，林紫檀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急急忙忙爬起身，下意识想要逃出房间，可是犹豫片刻，还是回眸在两人之间徘徊。
少女的脸颊被泪水打湿，再也没有先前的半分狡诈滑头，此时真遇到不得不选择的事情，害怕得浑身颤抖。
秦休不断为沈青禾传输灵力，面色难看，眼睛始终放在林紫檀身上，等待少女的答案。
他不想逼她。
委屈的哭声在房中回荡许久，少女的眼泪啪嗒啪嗒滴落。
她其实很喜欢与这二人相处。
她其实挺喜欢秦休这个混蛋的。
她也不希望沈姐姐去死。
林紫檀深深吸了吸鼻子，尾音颤抖，抬起哭得赤红的脸蛋，哽咽道：
“采摘阴元的时候，可以让我穿着成婚时的那件嫁衣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