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原来如此……”
秦休静默的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不过鲤渊没有再理会他们。
这样的答案未免太过离奇，秦休也曾想过许多种可能，可是唯独没想到鲤渊对谢雪怡竟然存在那种感情。
三人再不说话，跟随鲤渊沉寂的脚步来到隧道的尽头。
一束猩红的幽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鲤渊推开被幽光映照得血红的大门，金黄的亮光便自其中探出。
三人勉强适应这道光，秦休拉着二女走入其中，直到眼前的白芒颜色褪去，才看清这是一座崭新的大殿。
他双眸冷澹注视着大殿中央的娇小女人，那是与谢依依几乎别无二致的女子，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那如长裙披散在她身体周围的苍白长发诡异而古朴。
那又是一种和郁楠安相差甚大的白发，如枯骨般的颜色，没有丝毫生机，仿佛苍白的死神。
秦休第一眼便认出她。
“谢雪怡。”
他平静的喊出女人的名字。
即使很久以前便听说过她的名号，从她遗留的遗址中见到过很多蛛丝马迹，但第一次见到本人，特别是与谢依依如此相似，秦休难免有些动容。
他握紧谢依依的小手，尽量让他们都保持冷静，起码不能在这位魔教前任教主面前落入下风。
她现在是什么境界？秦休心想。五百年前谢雪怡已经踏入九阶，现在呢？
他不敢用神魂探查对方，几乎紧绷着神经，一旦有任何不妙之处，就会立即出手。
就算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拔剑，也必须试一试！
那强烈的金光已如丝线般淡薄，谢雪怡盘坐在殿中，紧闭双眸，神情温和，好像午后入眠的少女，除了平稳的鼻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三人。
平缓、惬意，这是她给秦休的第一感觉，像极了谢霜韵。
但是秦休不敢有丝毫懈怠，就连呼吸也紧张到忘却。
于是大殿中的五人同时进入这微妙而诡异的寂静之中，他们都没有说话，也可能是忘记了说话。
良久，光芒彻底褪去，只留下朦胧的昏黑之色。
女子的声音如远歌传来，空灵冰冷：“剑带来了？”
谢雪怡没有睁开眼睛，这句话是说与鲤渊的。
鲤渊站在谢雪怡身后，颔首道：“带来了，不过出了些问题。”
他们的对话只有两句，秦休却在其中捕获到强烈的危险信号。
谢雪怡终于睁开了眼睛，睁开的瞬间，与秦休短暂的对视，不过旋即，她又将目光挪向一旁的谢依依。
两个相貌完全相同的女子静默的望着彼此，好像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并非是魔修或正道该有的眼神，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妇女一样平静，可是这份平静，却让秦休感觉格外的冰冷彻骨。
谢雪怡看了许久，忽然露出温柔的笑容，向谢依依伸出手。
“依依，我的孩子，娘亲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快到娘亲这里来！”
她张开怀抱，似乎要相隔很远抱住少女，金色的光再一次从天空落下，如头纱披在身上，谢雪怡如童话中的圣母，圣洁高雅，充满着母爱。
世界上每个人都应该被母亲爱，如果谢依依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她一定也会倾尽全力去爱他，但是对于面前这个女人，少女却无法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小丫头向前走了一步，却不是走向谢雪怡，而是挡在秦师兄身前。
谢雪怡微笑的表情略有凝固，疑惑道：“怎么？我们母女这么久不见，不喜欢娘亲了吗？还在怪娘亲吗？”
“你不是我娘。”谢依依摇了摇头，话语很是简短、坚决。
谢雪怡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双臂仍然悬在半空，道：“娘亲当然是啊，你的一切娘亲都知道，知道你在剑衣门的事情，去南域的事情，还有你来到此处，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琐事，娘亲都知道呢。”
谢依依依旧摇着头，看着那张开的怀抱，用力的摇了摇头。
她握住师兄的安心的大手，只要有可能，她会在一瞬间化作魔剑，斩杀这个试图与自己亲近的女人。
这是生存的第六感，一柄魔剑在血中趟过来的第六感。
“真是……”
谢雪怡脸上的笑容凝固，用一种不解、困惑、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谢依依，而后露出戏谑的笑容。
“劣等的失败品。”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不管多像，终究是假的，终究不是我的女儿。”
“算了，和你们玩这种母子游戏也没什么意思。我原本还以为，能够更为轻松的取回魔剑太来。”
谢雪怡自言自语的说着，目光从谢依依跳到郁楠安身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郁长雪就研究出这种货色？”
她的眼神在郁楠安身上扫过，对于银护法郁长雪耗费心血创造的剑器不屑一顾。
郁楠安向秦休靠近些。最后，谢雪怡将目光落在秦休身上。
“我知道你，你叫秦休，你……竟然爱上了我的人偶……”
谢雪怡忍不住轻笑，秦休紧皱起眉头，从刚才这女人说出谢依依的经历时，他就怀疑自己身边是否有谢雪怡的眼线。
不然他们过去相隔千万里，谢雪怡一直在东海闭关，又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秦休在记忆中飞掠着，不知道自己究竟错漏了什么细节。
“很好奇？不用好奇，我的鳞片遍布北域，你的很多行动我都有看见。”谢雪怡轻蔑一笑。
秦休的脊背都遭冷汗打湿，终于想起，紫域山庄的嫁妆中曾有刻着奇怪纹路的鳞片，包括沈青禾的箱子中，也有同样的鳞片。
这女人一直在监视剑衣门的情况？
秦休的呼吸沉重缓慢，他知道谢雪怡所说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动摇自己的心绪，不论是前面的母性，还是这一刻的运筹帷幄，都是如此。
他轻笑道：“你把我们找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当然不是。”谢雪怡很干脆的摇头，“我的闭关已到最后一步，现在只差魔剑太来，所以才召回断剑候鲤渊，为的便是将魔剑太来引过来。至于你和你身边这位，确实在我意料之外。”
“秦休，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光与暗迅速交叠的大殿中，谢雪怡的声音也如那一阵阵自她身后拂来的光线般难以琢磨。
“将魔剑太来交给我，待我回到魔教，将我那不听话的小女儿谢霜韵送给你如何？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玩腻了丢掉便是，这可是个不错的买卖。”
“嗯，如果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给你的第二个选择是——死。”
她平和的笑着，断剑侯鲤渊虚握在腰间，仿佛握住一柄足以再次斩碎银光巨柱的神剑。
秦休同时抓住谢依依，他的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他们望着彼此，而此时，有风在耳畔吹过。
是苍古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