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清晨,司马晚晴刚睁开眼,就看到段喻寒放大的脸乐呵呵的看着自己。 “快起床,一起去个好地方。”他的双眼笑如新月,暖融融的笑意包围着她。 “不想去。”她拒绝了他,语调上稍稍有些不自然。内心充满怀疑,她想自己做不到若无其事的面对他,还可以和他谈笑风生。 “又不舒服?”他关心的眼神恍如妩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不能抗拒它的光芒。 她避开他的眼神,把身子缩在被子里,“还想睡。”他的黑眸如此清澈明亮,灿若星辰,但他竟可能是杀人不眨眼,阴险狡诈的凶手。 她心情不好,应该是为了她的身世吧,他是如此想的。或者他应该用加倍的宠爱让她明白,这世间她只要拥有他的爱,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把她凌空抱起,“好啊,你只管睡好了。到了那里再梳洗也不迟。” 她微微挣扎,却知道终究是拧不过他。 于是,她就这样被他抱上马车。 睡眼朦胧的小脸藏在他的臂弯,长长的乌发在晨风中飘逸,晶莹剔透的玉足引人无限遐想,浅红色的小衣偎着那俊雅的青衣,美好旖旎如诗如画。 于是,随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主上对夫人的爱恋无人能及,而他们的闺房之乐犹胜画眉,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马车里,她在装睡,却清晰的感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他的手玩弄着她的头发,缠缠绕绕,就象他和她,纠缠不休。 她不想睁眼,居然又舒舒服服的睡去了。 直到他把她抱出马车,进了屋子,她才醒过来。 她由得小玉给自己梳洗整装,再和他一起吃了早饭,这才终于下定决心该怎么做。 如果他真是凶手,以她目前的实力,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她能做的就是表面上和以往一样,甚至还要装作沉溺在他的爱意中,才能降低他的防备之心,方便暗中调查事实真相。 勇敢面对他吧,绝不能露出一丝破绽给他知道。 她告诫自己,终于笑盈盈的望向段喻寒。 他见她从没精打采到神清气爽,心中一喜,“出去看看,你一定喜欢。” 她跟了他出门,一抬眼,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烈云牧场是一片绿草如茵的牧场,这里却仿佛换了一个天地,一片莺飞草长,鸟语花香。 暖融融的阳光下万物生机盎然,奇花异木争艳繁盛,浑然不是关外景色,倒似一派江南春色。 “这里离牧场不过一百里,是新发现的好地方。来,前面更好玩。” 象少时一样,他牵着她的小手,漫步山野间。 暖风拂面,夹带着草木的清香由远至近徐徐飘来,她贪婪的闻着嗅着,清香沁入心脾,蚀入骨髓。 在这里,只有抛开尘世的烦恼,才能体味大自然的神奇。 那种婉约,那种灵秀,那种天然质朴,让人身心俱醉。 她却无心细细品味这些,只是望着身边的他,曾几何时,她居然要对他百般提防、万般猜测。 如果还象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相处,那该多好。 他陶醉在美景中,不曾注意她的异常。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平时的模样。 再往前走,她更加惊奇。 地面时常汩汩的冒出泉水,喷涌蒸腾着大小不一的温热气浪。 或许就是因为这泉水,这里的气候才会如此温暖,四周才会繁花似锦。 再看前面,峭壁高悬,如刀劈斧削,蔚为壮观。 成群的野鸽在这里翻飞自如,岩壁上数千个洞穴便是它们的栖息地。 他带了她进了一个大岩洞中,洞内钟乳倒悬,玲珑剔透,艳丽多姿,如入仙境。 阳光射进来,折射的七彩光芒和他精致无匹的眉目相映成辉。 她眩晕在那份超凡脱俗的美景中,情不自禁凑上前去,樱唇轻轻的印在他的脸颊上。 他微微一怔,她从来不曾这么主动。但她只这么轻轻一点,随即跑开,好像还是害羞的样子。他却不知她是因为心中极度的懊悔,才跑开的。 洞中有一眼泉水,从岩壁上喷洒出来,冒着袅袅的热气,水气在洞内弥漫,似是早晨的薄雾,又给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一层似有还无的白纱。 她好奇的伸手探了探水温,居然不冷不热,温度适宜,不由“咦”了一声。 “你忘了白居易写过‘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诗句,杨贵妃的华清池也是这样的温热泉水。” 他说到“洗凝脂”时,目光溜溜的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好像在想象她“洗凝脂”的美态。 她敏锐的感到他目光的热烈,侧脸避过。 “我知道你不喜欢铺张奢华,所以发现这里后,也没有进行什么改造,就让它保持天然朴素的模样。难道你不喜欢?” 她佯装生气,“反正你带我来这里,有点图谋不轨……”跺了跺脚,就要出去。 “图谋什么?” 他装做不懂,戏谑的望着她。 见她要走,又拉住她,“古书上记载,在温泉里浸泡洗浴不仅可以去百病,而且女子可以美容,男子可以健身。你这几天精神不振,我才找了这么个好地方带你来。你别冤枉我。” 浸泡洗浴?虽然和他结为夫妇,但一想到和他在泉水里赤身相对,她还是面红耳赤。何况心中对他的怀疑,让她始终不能放心的和他亲近。 她反手一扭,手臂从他的手掌如蛇般溜出来。 这不是司马家的武功,他迅速做出判断。 好奇怪,这几天越是要亲近她,越觉得她有许多事他不知道。 这种感觉,是源自他的戒心和防备,还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轻盈的逃出岩洞,直到自以为“安全”了,才回身看了看他。她和他始终保持六尺距离,这让他觉得好笑。 成千上百只野鸽在天空中自由的四处飞翔。有的就在他们旁边的地面上走来走去,想必是因为这里比较偏僻,这些野鸽才不怕人的。 他看了看天空,笑着提议,“不如我们比赛捉鸟,谁赢了今天就听谁的?” “不好。”她慌忙反对。他这个提议肯定有陷阱,她才不上当。 “可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到她身边,瞬间已经再次和她相依偎,“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比赛捉鸟,还是回岩洞?” 她暗暗提防戒备,他的轻功还超乎她的想象。 比赛捉鸟吧,捉鸟还有一半机会赢。 被他带回岩洞就…… 她可以想象定然不会只沐浴那么简单。 此刻的她,并不想和他再次体味那种火热心跳。 “怎么比捉鸟?”她斜睨了他一眼,气鼓鼓的。他既然这么说,心中是早有必胜的把握? “捉鸟,不能伤它们,也不能把它们放笼子里,谁捉得多谁就赢。”他料到她有此一问。 她看他稳操胜券的模样,故意生气,“捉了不放笼子里,不就飞了,你示范给我看看。” 他轻舞衣袖,右上方空中正欢快飞翔的一只小鸟,忽然停在那里,不动了。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画面,明明看到鸟在拚命的扇动翅膀,可就是移动不了半分。 他的指头轻轻一弹,“嗤”的一声,气流在空气中滑过,鸟儿左翅上一根羽毛飘然而下。 以指力弹落鸟羽并不难,难的是他如此精准,对力道的方向、强弱控制得分毫不差。 弹落羽毛,却又不伤它其余部位一丝一毫。 她自信弹落鸟羽,自己也能做到,但内力控制得如此准确无误,分毫不差,对目标想伤几分就伤几分,自己却没把握。 这不是内力的强弱问题,完全是经验问题了。 他凌空虚抓,那鸟儿十分惊慌,更加卖力的扇动翅膀,但越扇翅膀,反而越是下落,最终稳稳当当的飘落到他手掌上方半尺处,再也飞不出他的掌握。 他如法炮制,第二只,第三只,…… 一会儿功夫,飞过的十只鸟,都盘旋在他右掌上方,飞舞不去。 她知道这是内功中“粘”字诀和“吸”字诀发挥到极致的表现,比及那夜他控制萤火虫还要高明许多。 要知道,控制的事物每大一分,需要的内力可能就要大一倍。 鸟儿比之萤火虫体重和力量都要大好些倍,他的内力之深今日仿佛才展现出来。 但见他神态自若,毫不费力的模样,又仿佛远远未用全力。 她暗自惊心。 “你也来试试?” 这场比试她没有赢的可能,她想了一想,故意叹了口气,“可惜小玉不在。” “小玉在又如何?”他奇怪她有此一说。 “我从江南的乡村带回一种香料,小鸟闻了都舍不得飞走。若是小玉在,叫她去拿来,我一定赢。”她说得煞有介事。 “你认输就认输,不用说这么多?”他调笑的眼神让她气愤,好像看扁她不行似的。 “我说的是真话。”她急了,小脸红红的,格外诱人。 “就算是真的,你现在认不认输?”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认输。 虽然知道自己定然比不过他,但不战而败更差劲,还是试试好了。 她看了看周围,脚边正有个泉眼,此刻热腾腾的冒着水,心中已有想法。 素手一动,泉眼中的水自下而上倒流到她手边。 双手做圆圈状轻揉,泉水竟然渐渐被搓成一个浑圆的水球。 两手再往外扩展,水球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大,球的表面留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于是这水球中间充满了空气。 她用水做了一个笼子,来装小鸟吗? 果然见她左手托了这个水球,右手轻弹,一滴水珠如箭射出,“啪”的击中飞过的小鸟。 那鸟一个倒栽葱,坠落下来,在空中尚自挣扎,已被她一把捉住,塞到水球中。 如此捉鸟,不到一盏茶功夫,水球里也塞了十只鸟儿。 水球不停的旋转,阳光下,球的表面五颜六色,流光溢彩,内里鸟儿振翅飞舞,上下自如,煞是美妙。 她的方法和他的完全不同,但控制水流聚集而成水球,又在水球内塞这么多鸟,球依然不变形不破裂,也要靠深厚的内力才能保持。 “你看,我也行。” 她得意的说,那样子和许多年前的小女孩没什么分别。 那时,她也常常这样,做了什么得意的事就要给他看,非要他夸奖她一番才心满意足。 他微微一笑,衣袖频挥,四周的小鸟一只只纳入自己的掌握中。 她也不甘示弱,捉了只只小鸟塞到手上的水球里。 自然,每多捉一只小鸟,他内力“粘”和“吸”的力量就要增强一分;而她的水球也是直径越来越大,控制的力道也要一分分的加强。 说是比赛捉鸟,此刻已明显是内力强弱的展示。 但论起来,他凭的是无形的内力控制小鸟,而她却是借助水这个媒介来控制小鸟,相比而言,还是他的内功更胜一筹。 他自然了解她遇强越强,不肯服输的性格。 自从那天她随手一掌击毙格蕾斯,他一直对她的武功深浅很好奇。 此刻,他倒想看看她吸收了司马烈的内力,内功究竟达到何种程度。 于是,他继续的捉鸟,时而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要激起她最大的好胜心。 她自然是不会随便认输的。 可那一刻,借着一缕阳光,她似乎捕捉到他目光中一闪即逝的探究。 他难道是借比赛捉鸟,来探察她内功的深浅? 她轻叫一声,手中水球溃然而破,鸟儿争先恐后的飞了出去。 看上去,象是内力不继的样子。 “不算,不算。”她过去摇着他的手臂,佯装撒赖,娇俏可人的模样撩拨着他的心。 “你看,衣服都湿了,还是去泡温泉。”水球破了,溅得她的衣襟上一片潮湿,隐隐勾勒出她胸部美好的曲线。 他笑眯眯的上下看着她,她红着脸逃开,“不要!”心中却在思索怎样才能不去洗温泉。 “我赢了,今天全听我的。”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这么笑。淡淡的柔情,象关外晴空的一缕晨曦,虽柔和但依然明亮耀眼,直逼入她的心田。 她强抑心中的驿动,盈盈的笑,过来拉了他的手,“你这人……”话没说完,突然秀眉一皱,“嗯……”她的脸瞬间红得象绚丽的晚霞,嘴唇却是毫无血色。 “晴……”他忙扳过她的小脸。她呼吸急促,花瓣似的嘴唇紧紧抿着,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我……好难受……”她娇怯怯的倚在他身上。 他的右手和她的左手掌心相对,十指交叉,霎时感动她体内真气四处乱窜,激荡不已。 难道是司马烈的内力并未完全被她融入,可她刚才运功捉鸟并没有不适呢。 “不知怎么搞的……最近练功真气总有点不受控制。”她故意逼得体内气息乱动,就是想有理由回屋里去。 段喻寒固然是机敏之极,此刻却想不到纯真无邪的司马晚晴会骗他。每个坠入爱河的人都一样,固执的相信恋人不会欺骗自己,他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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