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衍棠回到家里,爷爷奶奶烧好了饭菜正等着她。 “你妈刚才打电话来了,让你好好照顾好自己,高三要努力些。”奶奶语重心长地嘱咐她。 许衍棠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肉给奶奶,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给面色凝重的爷爷,笑嘻嘻地腆着脸说:“爷爷奶奶多吃些。” “糖,我再问你一遍,真是你主动要求要回来读高三的?”爷爷问她。 “您已经问了一个月。真的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妈当时还拦着我不让我回来呢。我求了半天她才答应。” “嘁,我不相信。你要是在那个家受了委屈就跟我说,爷爷就算是拼了命都会为你讨回公道。” 爷爷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让许衍棠忍俊不禁。 “我妈刚生完宝宝,那么大的小孩儿现在正好吵得不行,我在家里没办法专心学习。”许衍棠慢悠悠地解释道,扒拉了一口饭。 “那个是儿子,你就不是女儿了?”奶奶也跟着应腔。 许衍棠的额前都要落下冷汗,想了想,不吃软便来硬。 “别说了,再说我都吃不下了。”许衍棠装作生气地放下筷子。 爷孙三人沉默着。 “不说了不说了。”爷爷率先摆摆手,长吁了一口气,“你好好读书,考一个好大学,我跟你奶奶就没什么其他的心愿了。” 眼看着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许衍棠担心接下来爷爷奶奶的话她会接不住,便迅速地低头吃完碗里的米饭。 站起身子,嘴里还塞着东西。 “爷爷奶奶长命百岁,我会好好读书的。”说完就溜回了房间里。 将爷爷奶奶的长吁短叹阻隔在门外。 坐在书桌前,拿出今晚的作业开始写。 书桌靠在窗子下,抬起头便是一扇木窗。村里比起几年前,除了多修了一条可以通几辆大车的马路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窗口对着的还是那条小路,长长的路边一排的路灯。 小学那时还并没有,她总是要赶在天完全黑之前回家,不然就会被“爷爷”口中的大灰狼给叼走了。 投下的灯是白色的,灯下有一群飞虫正在绕着,在水泥地上投下一个不小的光圈。 盯着那高高的灯杆,她走了神,一个个地数过去。 一盏、两盏、三盏…… 停住了,第四盏下面有人。 看清那个高挺的身影后,许衍棠一下子趴下了脑袋,匍匐在书桌上。 是田季珩。 她躲在窗后看他。 许衍棠关了房间的灯,隐在黑暗里。 他家离这里不近,所以这一个月她在这附近晃悠溜达都没碰见过他。可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站在路灯下拨弄手机。没过一会儿,打起了电话。 许衍棠不是千里耳,自然听不清对话内容是什么,只能看到田季珩在点头。 “妈。” “就是做完作业有点无聊出来散散步,马上就回去了。” 当田季珩抬头的时候,许衍棠的心漏了一拍,她眨眨眼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如果没看错的话,田季珩刚才看了一眼她的窗为什么忍不住躲他? 许衍棠想,可能长大了好胜心便强了,不想被她小时候的小弟比了下去。 不对,田季珩小时候就比她吃香多了。小学老师都争着对他好,他温顺话不多,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上课的时候,是全班坐得最端正的一个。 老师经常夸他,但他不爱说话,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地听,然后下次做得更好些。 许衍棠不一样,是全班第一闹腾的孩子。脑子转得快,机灵又精明,跟老师顶嘴的时候一点都不怵。 老师的脑回路似乎都是一个样的,最闹腾的就要配最乖的学生,互相促进相互约束。 所以田季珩就成了许衍棠的同桌。 她到睡之前都没想出躲他的原因。 但她其实一直都知道,只不过不敢承认罢了,连想都不敢想。 * 大家都说许衍棠是田季珩的第一个朋友。 成为朋友的界定是什么? 因为许衍棠给了田季珩一颗糖。 田季珩收下了那颗糖。 田季珩性子温吞,不爱理人。 与任何同学之间都像隔着一层厚墙。 人小鬼大的同学们自然都不会去找他玩,后来他们发现,田季珩喜欢跟在许衍棠的后面—— 许衍棠拿着田季珩笔盒里的五毛钱,去小卖部买辣条吃。五毛钱能买五根,许衍棠吃五根,田季珩一根不吃。 体育课,许衍棠和其他女生玩跳皮筋。田季珩喝着牛奶坐在一旁的楼梯上看。 许衍棠头上戴了一顶小皇冠,大家都捂着嘴偷笑,田季珩是第一个说好看的人。 许衍棠和田季珩做了六年的同桌,从一年级坐到六年级。 小学毕业的前几天,许衍棠拿了一张同学录给田季珩,交代道:“给你写,写得详细一点。”然后便像只蝴蝶一样飞走了,交际花似的把同学录在全班都发了一遍。 当时很流行这种“同学录”,人手一本。 他每天早晨中午来上学,都能发现许衍棠的桌上多了好几张颜色各异样式不同的同学录。 有的是写完的还给她的,有些是空的拿给许衍棠写的。 田季珩没有同学录,因为他不想有。 他将许衍棠给他的那张同学录夹在课本里,带回家好好写。 写到血型时,他刻意跑过去问自己的妈妈,确定好答案后才将“O型”这两个字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 寄语,他想了很久很久。 晚上九点是他的熄灯时间,妈妈关上灯以后,他偷偷爬了起来,在台灯下又将自己写的东西看了好几遍第二天。 他发现自己的桌子上也多了一张同学录。一看就知道是许衍棠的,不小心滑到他的桌上了。 他拿起来,准备放回她的桌上。 眼神瞥到什么,登时便红了脸。 许衍棠到学校的时候,便瞧见自己小绵羊一样的同桌脸上多了两朵红云,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躲躲闪闪。 她猜测原因,问:“是同学录还没写完吗?” “不是,写完了。”田季珩拿起书包,在语文课本的夹页中拿出那张崭新整洁的同学录,递给她。 许衍棠看都不看少年的个人简介一眼,直接翻到后面的寄语—— “谢谢你,祝你考上一个好初中。” 很工整的字,跟字贴上的一模一样。 “田季珩……你太敷衍了。”许衍棠扯扯嘴角,吐槽道。 “我没有敷衍。”田季珩反驳。他就是想谢谢她,然后再祝福她。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写上去——他还想跟她一个初中。 “算了算了。”许衍棠说道。小绵羊心地善良,花里胡哨的那套他也整不来,最质朴的或许就是最真挚的,这么想着,她便不再勉强。 “每个人的寄语你都看了?”田季珩问她。 “嗯。”许衍棠答应一声。 田季珩却敛眉不再说话。 夜里,田季珩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白天看到的许衍棠那张同学录上写的话—— 祝你和田季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每张同学录都看。 不知道她看的时候会不会像自己一样觉得脸红心跳。 田季珩不知道,许衍棠收过更加过分的寄语。班里有个男生早熟且有网瘾,写给她的寄语是—— 希望你和田季珩天天做.爱。 许衍棠当时并不知道做,爱是什么意思,回去偷偷查了电脑,还差一点被她妈发现了。 虽然她从小就性子活泼,也有点早熟,但这种生命大和谐的知识她还是从来没接收过的。 看吻戏都要害羞地捂住眼睛的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种冲击。 第二天便板着脸不去理那个男生。 对着田季珩心里也膈应了好一会儿,可田季珩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温顺得不像话,见她臭脸也没有多问。 许衍棠便愧疚了起来,不舍得迁怒于他,两人又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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