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四名退魔师失踪了啊。”
“受害人数增加了不少……”
在十月即将结束的时候，我看着本局发表的内部情报，不禁抱头苦恼。
跟我一起看资料的茉子也面色凝重，一脸严肃。这也难怪。
这是这半个月来在任务中失踪的退魔师人数。失踪的全是女性退魔师，而且附近还确认到了淫鬼的踪迹。
如果对手是淫鬼，那生存的可能性就很高。本局也组成了搜索队，拼命寻找她们的下落，但至今为止连她们的行踪都没掌握到。
跟之前的鬼不同，它们不会零星地出现袭击，而是有明确的目的，甚至会采取作战行动。特别是不让人掌握行踪这点，实在很巧妙。
“她们都是直辖于本局，进行个人行动的退魔师……我不认为这是偶然。”
“我也是……”
这是我们认为她们有明确目的的最大理由。失踪的退魔师主要都是接到本局的直接委托而行动，被揶揄为蓝纸组或杂工的退魔师。
之所以叫蓝纸组，是因为本局直接委托时使用的订单是蓝色的……这个就先不说了。
他们的待遇变成“单独与鬼战斗会让人不安的退魔师”。见习生也包含在内，基本上是以支援其他退魔师为主。
救助与引导避难、护卫当然不用说，甚至还要巡逻附近一带。虽然不显眼，却是重要的工作。
另一方面，力量弱又经常单独行动的她们总是会受害，不管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是故意的。
“飒太，你暂时跟宁音一起行动，可以吗？”
“是。”
我点头回应担心的妈妈。我缺乏直接的战斗力，遇到鬼时只能逃跑。但退魔师要是抛下一般人逃跑，会引发各种问题。
淫鬼的谣言已经带有现实感，网络上也充满猥亵的妄想，不知道会被怎么抨击。
最重要的是，没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一般人要是被那东西袭击……一想到这里，就不能因为危险就逃跑。
战斗力方面，跟姐姐在一起是最好的。我在她身边的话，也能帮忙治疗或解毒。
“还有……宁音要是快要失控，也要麻烦你帮忙指挥。”
“在下会尽心尽力，努力不让她失控。”
“有空的话啦。”
“好……”
哎，实际上就是会变成这样。
再怎么说，宠妹妹的姐姐都不会丢下我乱来。
妈妈大概也明白这点，所以把姐姐交给我的次数变多了。
希望她不是嫌我麻烦。
……
只有驱邪类的任务会单独行动，但基本上是支援型的我大多会跟家人一起行动。
“姐姐，那边也有。”
“好多！”
今天的任务是驱除出现在建设中的大楼里的恶鬼。幸好作业员只有稍微被咬到，再来只要打倒徘徊在大楼内的恶鬼，是件简单的工作。
不过，姐姐说得没错，数量很多。我们从下面，妈妈从上面，兵分两路依序打倒恶鬼，但来到二楼时已经打倒了二十只。
“难道有祭典吗！？”
“这不好笑。”
姐姐一边空手揍飞扑过来的恶鬼，一边烦躁地说道。因为是建设中的建筑物，所以不能使用平常的战斧，姐姐也谨慎地空手一一击溃。
姐姐无视持续探测的我，用手掌拍打袭来的恶鬼，将它们变成墙上的污渍。这并非比喻。
“洗得掉吗……”
“我们家的清洁部很优秀哦——”
本局设有专门回收鬼的遗骸、洗净现场的部队。
不外包给外部处理，似乎有各种理由，但主要还是因为这工作适合给素质不足、无法成为退魔师的人、修行中的候补生，或是因受伤、年老退休的退魔师。
我一加入才发现，他们意外地有好好思考过。但很难避免有过于偏袒自己人的倾向。
“——嗯，这层楼清空了。”
“好，下一楼——！”
我追着姐姐冲出窗户，沿着踏脚处前往下一层。我使用探测……嗯，下一层也挤满了鬼。
我感觉到上方的鬼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妈妈似乎也很努力。
我边爬楼梯边用探测术观察上层，发现鬼不知为何都聚集在一处……该不会有人牺牲了吧？
“鬼都聚在那边！”
“好——！”
姐姐冲进去，立刻攻击聚集在一起的鬼。鬼也不服输地应战，却瞬间被击溃。
噫——好脏……我擅长探查，所以不用依赖视野也能感觉到小鬼的位置，于是我把目光从凄惨的虐杀现场移开。
…………嗯——？话说回来，真奇怪。我还以为它们是来不及逃跑，或是聚集在闯入大楼的人类身上，但什么都没有。
说到底，这些家伙为什么乖乖待在大楼里？明明追着人类出去外面也不奇怪，但负责封锁的机动队说它们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我环顾四周，想看看大楼里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这样。
——咕啾噜。
我察觉到墙壁的一部分看起来在动。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从背后窜到头顶，上臂起了鸡皮疙瘩。
“姐姐！”
“咦……呜呀！？”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行动，从背后撞飞全力蹬地打倒小鬼的姐姐。我们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皮肤和头发沾满了建材的灰尘。
“喂，飒太！你在干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站起身，瞪着感觉不对劲的墙壁。某种东西缓缓爬了下来，那是混在墙壁里的保护色，奇怪的物体。
“那是什么？”
“……我想应该是淫鬼。”
我望向姐姐原本所在的位置，发现那里沾满了粉红色的粘液。
“我完全没注意到。”
“我……我也是，应该说，现在探测也没有反应。”
要是那家伙再次消失就麻烦了，我使用探测技能试图找出那家伙的真面目，但没有任何反应。完全的隐形能力……能发现它真是运气好。
因为有姐姐担任前卫，我才有余力观察四周，才能发现它。一想到如果只有我们其中一人单独前来，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太棘手了。”
“嗯——我讨厌……殴打它。”
最糟糕的是，我们在这里无法使用武器。就算打倒那家伙，任务也会失败，所以那是最后的手段。
“它又来了！”
“飒，抓住我！”
姐姐将我横抱起来，以惊人的速度跳起，强烈的重力压得我差点失去意识。
“……唔，好难受。”
“一下下而已，忍耐一下！”
——咻！
粘液发出粘稠的声音，再次弄脏地面……虽然我刚才没注意到，但射出速度明显比触手怪快。
以我的身体能力，无法看到后再闪避。
“姐姐，我们先和妈妈会合吧。”
“赞成！”
被横抱的姐姐猛然冲出窗户，单手抓住脚下的支柱，同时整个人转了一圈。由于动作太过剧烈，让我感到一阵晕眩……
“呜喵——！”
“呜恶……”
这次是朝上空的急速加速，胃里翻腾得让我好想吐。
“宁音……飒太！？”
“妈妈！”
妈妈正好扫荡完大楼内的小鬼，被从窗户跳进来的姐姐吓得惊呼。
“有个危险的家伙！色色的家伙！”
“！飒太，先暂时撤退！”
妈妈亲身体验过那些家伙的危险性，见到我们的模样，判断事态非比寻常，于是宣布撤退。
小鬼已经大致扫荡完毕，我也不想在毫无对策的情况下战斗。
“拜托你了！”
妈妈温柔地接住被姐姐当成球一样扔过来的我。姐姐，就算情况紧急，你这样也太……
“宁音，你对待飒太温柔一点。”
“妈妈……”
重力加速度后，妈妈又粗鲁地对待我。母亲的温柔沁入我荒芜的心灵。
妈妈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接着用公主抱抱着我，跟着姐姐从三楼跳下。
我虽然在强化后也觉得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很可怕，但妈妈是对手，所以可以放心。
妈妈让降下的野兽……哮天犬用脚蹬空气的力量在空中停留一下后，再缓缓降落到地面。姐姐则在一旁帅气着地。
她就算抱着我，应该也能做到。
“所以，出现了危险的鬼吗？”
妈妈冷静下来后，似乎打算先听我说。
“对，非常危险的色鬼！”
…………我将视线从证明这是最佳解答的力量斗士身上移开，说出我看到的鬼的特征。
妈妈果然马上就理解了，她脸色微白地轻轻把我放到地上。
“逃走是正确的，那明显是变化……进化后的存在，不知道有什么力量。”
“嗯。”
我看到的是无法探测的隐形能力与阻碍视觉的保护色，以及以子弹般的速度射出的危险粘液。考虑到对手是淫鬼，光是这样……就太过危险了。
“而且，很奇怪。”
“唔？”
妈妈在降落途中似乎发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
“没有逢魔界（NEST）。”
“咦？”
鬼会从逢魔界出现。逢魔界本来就是从里界（りかい）到现世（うつしよ）的出入口，所以可说是理所当然的法则。
鬼基本上会遵循本能行动，都是些没有智能的个体。
它们一从逢魔界出现，就会当场开始恣意破坏。
也就是说，鬼出现的地方附近一定会有逢魔界。
虽然偶尔会有数量较多的饿鬼在追逐人类时，从出现的逢魔界单独离开，也就是所谓的“走失”现象……
但这么多饿鬼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附近却没有逢魔界，未免太不自然了。它们也不打算离开大楼，简直就像有人在统率饿鬼集团一样。
完全支配宛如本能集合体的鬼群……要怎么做？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虽然无法理解……但不能放着鬼不管。想办法讨伐它们吧，我要申请使用武器。”
妈妈开始用终端装置联络，几分钟后得到许可。我与手持弓箭和战斧的两人再次前往三楼。
我无视反对意见，以斥候身份从立足点窥探内部。探测无效，保护色也很难用肉眼辨识。
不过我和麦可拉的武器不只是视觉和法术。我闭上眼睛，竖起兔子的耳朵。
在流动的风声中，我听见了某种湿润物体摩擦的声音。
“——妈妈！”
“喝！”
我一指过去，妈妈立刻架起弓射出光箭。
光箭发出轰然巨响击中我指定的位置，虽然墙壁多少有些破损，但粘在墙上的触手块还是掉到了地上。
一动也不动的那东西，从灰白色逐渐变成红色肉色。
……虽然无法探测所以不知道，但应该死了吧。死透了吧？
“从这里完全看不出来……”
妈妈虽然不擅长，但姑且还是会使用探测术。
虽然不像我或专门支援的术者那样粗略，但整栋大楼或不到一整层楼的小房间，她都能以一定的精度进行探测。
“我也没办法用探测术，是靠声音听出来的。”
“……一般退魔师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说……事实上，一般退魔师是无法感知到的。因为物理上并没有消失，所以必须采取对策，例如热显像或涂鸦……
和之前相同的做法已经不管用了。简直就像是鬼为了对抗驱魔师而进化了一样。
驱魔师周围的状况正一分一秒地变化着，我隐约感觉到的不祥预感正逐渐化为现实。
我为了掩饰不安而握住妈妈的手，她回握我的手，那温暖稍微治愈了我的内心。
……我怎么能输给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