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往后几日，天气愈发炎热。 谢观霜也乐得不出门去受晒，她缩在鹊杭院中静心抄写着那些经卷。 谢恂过来的时候，她趴在书桌上，睡得正沉。 夏季太热了，只有早起和傍晚时，温度能稍稍低些。 落日残阳，屋内的景物和人都被晚霞给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晕。 有凉爽的晚风过，刮起屋内粉青色的纱帐四散乱飞。 谢恂腿上的伤好些了，脚步慢点，至少能走了。 他便没有再坐那个轮椅，走着就来了鹊杭院，原本还想给谢观霜一个惊喜的，奈何人却在酣睡。 谢恂放轻了步子，慢慢来到谢观霜身边。 她双臂交叠着垫在侧脸下，歪着头的睡姿有些显脸颊的婴儿肥。 谢恂伸出指尖，轻轻戳在她的脸上。 “姌姌？” 谢观霜毫无反应，只稍微皱了皱眉，又睡得更熟了。 她皮肤白皙软嫩，像是那刚剥了壳的鸡蛋，触感非常好。 谢恂勾着唇角笑了笑，手指顺着脸摸到了耳垂。 耳垂也十分圆润饱满，可爱到谢恂爱不释手。 “姌姌？太阳都下山了，还睡呢？” 谢恂曲起双指，轻轻地掐了一下谢观霜的耳肉。 “谁？走开！” 谢观霜抬手拂了拂，像是在驱赶蚊虫。 她皱着鼻子，换了个睡姿，将脸朝向另一边。 谢恂一脸无奈，目光下移，转而看到了被压在她手臂下的那些佛经。 她的字是谢恂手把手教的，纤细温婉中带着两分隐匿的锋芒。 谢恂抽出一张抄好的佛经，拿在手中看了看，认出这是用来供奉在牌位前的经卷。 一入了夜，那些聒噪的虫子就都出来了，伏在院里的草树丛林里嘶叫，吵得人脑仁疼。 谢观霜睡得脑子发懵，醒过来的时候差点分不清现在是晚上还是早晨。 她一边揉着被压麻的手臂，一边看向了窗外。 “终于睡醒了？” 谢恂的声音响起，把谢观霜吓了一跳。 她慌忙转头，看见了坐在书桌另一侧的谢恂。 “哥哥，你吓到我了！” 谢观霜娇声嗔怪，又起身来到谢恂身边。 她倚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去，却发现他在帮她抄写那些佛经。 “哥哥，你来了多久了？” “好一会了，佛经都帮你抄了好几卷了。” 谢恂执笔去沾了沾墨水，落在纸张上的字和谢观霜的一模一样。 谢观霜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背上。 “哥哥，你今天的事情都忙完了？” 往日都是谢观霜去找谢恂，他太忙了，她也不想打探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他若是不得空，那谢观霜就会更加主动得去粘着他。 谢恂微微点头，一边帮她抄佛经一边问她：“佛经是给谁抄的？” “给父亲的，他忌日不是快到了嘛。” 谢观霜其实很不喜欢抄写东西，以前有什么需要写的，她都会娇声求着谢恂帮忙。 但最近谢恂过于繁忙，她不想再给他增添负担了。 “剩下的我都帮你抄了，天气热，你别久坐。” 谢恂专心致志地抄写着那些佛经，话说得格外自然。 谢观霜却不答应，“哥哥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可以抄完的。” 她压低了身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吐息间带着好闻的栀子香。 谢恂没有回应，手上动作也未停。 “哥哥，我刚才睡醒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又到傍晚了，又可以去找你了，一想到能和你待在一起，难过的心情瞬间就变好了。” 她用脸颊蹭了蹭谢恂的颈侧，满是依赖和喜爱。 谢恂手指微僵，继而出声道：“姌姌，乖，你先去用晚膳，我抄完就来陪你。” 谢观霜有些不愿离开，磨磨蹭蹭地黏在他身上。 谢恂叹气，将笔搁下后，拽着她的手臂把人拉进了怀中抱好。 “姌姌，哥哥永远都只能是哥哥，你明白吗？” 他垂眸，盯着谢观霜的发顶。 谢观霜伸出手指抠弄着谢恂衣袍上的绣纹，她扁了扁嘴，暗声道：“我明白......可我不想永远只当你的妹妹，妹妹也可以做你妻子的！” “胡闹，姌姌，不许再说这种话！” 谢恂的声音有些严厉，他心口一疼，但话还在继续。 “姌姌，你乖点，这都是，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姌姌，可是你真的不该和我......这样是不对的，是有违人伦的。”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恨自己恨到想一刀杀了自己。 可他要是死了，谢观霜就真的无人可依了。 “姌姌，你该成亲，该嫁为人妻，该子孙绕膝。” 谢恂伸手抚摸着谢观霜的脸，语气涩然地又道：“但不该是和我。” “可是哥哥，我们都做过夫妻之间的事情了，我还能嫁给谁做妻子？我只能嫁给你啊！” 谢观霜直直地盯着谢恂，眸子里瞬间就浸满了难过和心碎，眼角又有泪水滑落。 谢恂的心口都疼到难以呼吸了，他却脸色都未变，只语气肃然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刻意纵容，我卑劣且自私，对不起姌姌，该死的是我，该下地狱的也是我！” 谢恂半阖着眸子，避开了谢观霜的目光。 谢观霜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擦去，她依偎在谢恂的怀中，哽咽着反驳他：“不是的，有错的是我，是我勾引哥哥，不是你的错。” 她难过至极，不明白自己和谢恂的关系为什么就到了这般局面。 她不想要这样，她好想回到还在覃州的时候，那时候谢恂从来不会和她争论这些。 谢恂低头看着谢观霜在自己怀中无声泣泪的可怜模样，他的心脏更是痛如刀绞。 “姌姌，对不起，别哭了，待会把眼睛给哭伤了......哥哥不说了，乖，别哭了。” 他伸手，温柔地替她将眼泪拭去，语气中多了明显的退让和缓合。 谢观霜紧紧抱着谢恂的腰，依旧哭得伤心。 她磕磕巴巴地出声道：“哥哥，哥哥...是姌姌对不起你！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仅有兄妹之情，更有男女之爱，可原来，你根本不爱我？” ———————————— 小剧场～ 谢临：......行了行了，有错的是我！畜生的也是我！你俩真是，不愧是亲兄妹，同样的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