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二人皆是一怔,欢颜立刻说:“我不要出去。” “必须得走,而且要快,你看看几时出去较不引人注意?”乔少临却无视她,直接向侍郎询问意见。 “那就穿上小成子的衣裳跟着我吧,上一回他随我出宫拿东西,就没人查问。”侍郎回答。 “好,小成子你去备一套衣裳来。”乔少临吩咐着,小成子答应着正要走,却教欢颜一把拉住:“我不要走。” 乔少临沈声道:“不要任性,这不是儿戏。”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这口气说话,她愣了愣,眼圈顿时红了,却依旧攥着小成的子的衣袖不肯撒手:“我知道你想撇下我,要走一起走,不然我就不走。” 乔少临闷哼一声:“简直胡闹。” 一边小成子也劝:“你就听皇上的吧,别强啦。” 欢颜猛地放开他手,转回乔少临面前:“你说了相信我的,这会儿你是不要我了吗?要赶我走吗?” 乔少临垂着眼睛,神色木然:“对,我不再相信你了,你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保护我?把你留在身边半点用处也没有,我也厌倦了,你还是走吧。” 欢颜僵住了,瞪了他半天,才道:“你说谎。”他索性扭了脸不对着她,她只在一边呆呆站着看他,嘴里只是喃喃“你说谎你说谎。” 侍郎走过来道:“你还是先换衣裳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小成子也猛点头,扯着欢颜往后走,她呆呆地被他扯着回了偏殿,还一直在那里自言自语的“你说谎”说个不停,小成子一边叹气一边帮她换上衣服,整理好了出来,侍郎已经在等着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在侍郎身后出宫而去。 欢颜木木地跟着侍郎,走了一会,她轻轻问:“皇上如果生病了会是怎样?”侍郎还没答,却听她又问:“他们为什么要让皇帝生病呢?” “他们?”侍郎停了脚步,欢颜便将早上南宫峻的事说,他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也是愣了半晌才道:“皇上生病……自然就不能主持朝政。” 欢颜还是不解:“可是皇上本来就很少上朝不是吗?这跟生不生病又有什么区别?现在的意思好像是让他连正阳宫都不要出了,简直就是……”她忽然睁大眼睛,抬着头呆呆注视那侍郎,眼神却不聚焦,像是想什么想出了神的样子。 侍郎也是愁眉不展,正想说上两句,却听她忽然轻而坚决地说:“我不会走的。”说罢猛地转身朝回就跑,待侍郎回过神来时,她早已经跑得没影了,侍郎在原地呆了半晌,却也不再管她,自己一攥袖子快步出宫去了。 正阳殿内仿似照不进阳光般的昏暗,乔少临还是呆坐在床边,身边连一个侍候的人也没有,偌大的殿内,静得如墓穴一般,直到……一阵响亮的脚步声“啪啪啪”地响起来,越来越近,他终是抬了抬脸,有人冲着他直奔过来随即紧紧地扑到他怀里将他抱住,那熟悉的气味,他愣怔了,呆呆地一动不动…… “我不会走……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是你说话不算数你是个骗子……还说相信我,现在却要撇下我……”她跑得太急,气喘的接不上来,却死劲扯着他的衣裳拼命说话:“他们不让你上朝不让你出宫是想囚禁你……说不定根本就是要谋害你……所以你想撇开我对不对?你是怕我跟着你受苦送命……所以才说讨厌我了对不对?”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泪流满面,声音嘶哑,也不管有没有人在旁偷听,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任由她把眼泪鼻涕擦了他一身,许久许久,他才轻抚她的头发:“可能时候不多了……你不害怕?” 她微微颤抖:“我怕的,可是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面对强……再说还有神灵呢,做坏事的想要谋害别人的人……一定会有报应的!” 乔少临声音微凝,透着淡淡地讥讽:“神明么?我很多年前就已经不指望它了。” 自从这日之后,乔少临更加清闲,既不用上朝也不用着正装,整日就是随便披件袍子,或是跟欢颜调笑或是就在御花园里散步闲聊,虽然面对如此绝境,可是他的淡定安然还是给了欢颜莫大的力量,暗地里她甚至叮嘱小成子在正阳殿内外四处寻找可以逃出宫去的方法,小成子愣头愣脑的一一照做,可惜连那湖底都进去过了,却又怎么可能有暗道什么的。 而这些日子整个正阳殿如同一只被盖上盖的盒子,没有人进来也无人能出去,殿外守卫森严,太监宫女们终于感觉到事态不对,无不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更有甚者曾经尝试逃出宫去,但很快就被发现尸体,而且直接抬到后殿的焚烧场烧化──连尸体也出不去。 仿似被巨大的乌云笼罩,正阳宫中充溢着压抑的可怕气氛,整日都能听到啼哭的宫女喃喃低语如疯癫的太监,人人自危的混乱之中,只有欢颜伴在乔少临的身旁,并且因他的平静而略感平静,尽管,他们都知道,那一日,恐怕就要来了。 如此又熬了好些日子,在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傍晚,天色暗沈得像要下雨,欢颜正陪着乔少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致,就听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跑进来,小成子喘着粗气,惊恐地说:“有人朝这边来啦……” “瞧清楚是什么人吗?”欢颜忙问,小成子不及回答,却听乔少临道:“你们都退到殿后去。” 欢颜扯住他衣袖:“我不走。” 乔少临皱眉道:“听话……” “真是情深意重,令老夫感动至极的场面啊。”一阵笑声已经蓦然响在殿门处。 欢颜一震,转过头去,便见南宫寿一脸和蔼笑容迈进殿来,他身后跟着南宫峻之外,另有两个太医模样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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