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已经入夜,正阳宫却是灯火通明。 乔少临披着衣裳失魂落魄地坐着,一边欢颜也是愁眉紧锁。 想不到竟会出这样的事! 刚刚驿站传来惊人消息,今日清晨才离开的唐宁,竟然被发现死在了南沂向东四百里处的一个小客栈里! 身上衣裳金银全部被洗劫一空,听说尸身赤身裸体,颈部手腕皆有勒痕,死状凄惨。 唐宁自小喜好绘画,对拳脚功夫不太上心,事发时候客栈外近百个侍卫竟无一人听到呼喊,可见那贼人没费太多功夫就将他勒死,掠财而去。 东影太子死在南沂,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边得到消息的同时,东影也已最快得讯,当天就飞马入沂,将唐宁尸体连夜带回,老皇帝要亲自审理此案。 而南沂这边也是如临大敌,相关事宜查办同时,边防更是加了重兵,天知道东影老皇帝会不会因痛失太子而怒犯南沂。 一时间整个南沂宫廷都是愁云不展忙得鸡飞狗跳,可正阳殿里却是冷寂得可怕,此时此刻,南沂国中真正对唐宁之死痛心疾首的两人,却是对此事最无能为力的人。 乔少临已经坐了许久,可是除了刚刚禀报进这一噩耗的太监,再也没有第二人过来,欢颜几番相劝他都木然不语,二人便都静寂着,欢颜看那烛火渐渐黯淡,映照着他的脸也在明暗中摇晃,一时间,竟有痛崩之感。 唐宁死了。不论他死得多么蹊跷,这个世上能够帮到乔少临的唯一一人已经消失,接下来,等待乔少临的将是什么呢? 无穷无尽的折磨岁月?还是更大的变故灾难? 两人几乎就这样坐了一夜,临近天明时,欢颜才好不容易扶他去歇息,可才一转眼,天色放亮时他却又醒了过来,还非得让人侍候他穿衣要去上朝。 平日他对上朝一事总是极为勉强,能免能免能避则避,想来大约是因为他在朝堂上也不过充当傀儡角色的关系,使他对此事十分排斥,今天却执意要去,而且还要快,种种与往日大不相同的表现都令一旁侍候的人疑虑起来,很快就有太监匆匆离去。 乔少临却还催着要快,欢颜带着两个宫女正手忙脚乱的给他整装,却听一声淡笑:“皇上不用急,今日早朝还是免了的好。” 欢颜手上一抖,那两个宫女更是立刻退了出去,乔少临呆了呆才道:“为什么?” 欢颜回头,便见南宫峻一身朝服正慢腾腾地走进殿来,他的神色很好,满面春风的样子:“今日皇上怎么急着上朝了呢?这个小奶娘的魅力已经没有了吗?”说着斜了一眼欢颜,她被这目光触及顿觉周身不舒服,像是有毛毛虫爬过脚背一般恶心。 “今日朕必须得去!”乔少临语气变重:“唐宁之死,势必要察个水落石……” “皇上真是不知晓臣的一片心呀。”南宫峻笑嘻嘻的走过来,伸手在乔少临肩膀上轻拍几下,又去摸他的胸襟,轻挑的举止令欢颜大怒,她想也不想,上前喝道:“南宫将军,你应该在御前回答皇上的问话。” 南宫峻一愣,笑道:“小奶娘好大的气势。”说着一甩手走到一边的椅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抖了几抖,才道:“今天我来就是特意来说一声,今日的早朝你不用去了……往后的早朝也都可以不去,今天开始,请皇上告病吧!” 欢颜道:“皇上好好的,为什么要报病?” 南宫峻瞟她一眼:“小奶娘胆子也太大了,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欢颜还想再说,却听乔少临声音淡淡:“唐宁之死要如何察处?” “这种事自然有人去管,你跟他怎么说也是亲戚,我就是怕你难过这才特别跑来阻拦,要不然承堂证供开棺验尸什么的,见到了只会增加你的伤心而已,还不如不见!这么好的时候,跟这小奶娘玩点什么不比一大早的跑去那边傻坐着强?若是她已经让你乏了厌了,我再送几个进宫也就是了。总之一句话,今日开始,皇上还是乖乖地呆在正阳殿里享你的清福吧。”说完他便站起,拍拍衣袍,又对欢颜道:“侍候好你的主子,不该说的话以后还是都咽回去的好,真的这么忍不住,割了你那小舌头来下酒,可是很容易的事。”说罢再不看二人一眼,抬头挺胸地走了出去。 欢颜怒视他的背影消失,正觉气愤难消,却见身边乔少临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开始解身上的龙袍,神色十分淡漠。 “皇上。”她轻唤他,他却恍若不觉,将龙袍脱了放到一边,便又呆呆坐了回去。 “我想唐大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他的事一定还有他们东影国的人过来一起办着的,总会还他一个公道,那些害他的人也必定会一个不落地抓起来的……你昨晚才睡了一会儿,再歇一歇好不好?”她柔声劝慰着,终于见他朝这边转过头来,他的脸上竟是带着一点微笑,淡淡地说:“还记得那个侍郎吗?你让小成子去找他来。我有事跟他说。” 欢颜忙答应了,飞快地跑去偏殿跟小成子交待了,回到殿里,却见乔少临已经躺回了床上,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一边的帷幔都放下来,又回来给他盖好被子,伸出去的手却被他握住:“来,让我抱抱你。”她忙答应了,睡到他身边,他果然只是将她搂在胸前,将头埋在她的头上,极为安静的一声不吭,似乎真的睡着了。 小成子找来那侍郎的时候,欢颜立刻听到外殿的动静了,正想慢慢的抽身出来,乔少临却也醒了过来:“是他到了吗?让他进来吧。”欢颜忙侍候他起床,回头请侍郎起来。 侍郎神色很是焦急,一进殿立刻冲向他:“皇上你生病了?” 欢颜忙解释:“没有呢。”侍郎此时也看到坐在床边的乔少临,也是怔了一怔,喃喃道:“可是外间传……” “传朕心痛舅舅之死,伤心病倒?”乔少临声音中竟有些笑意。倒听得那侍郎不敢答应,只在一边站着小心翼翼地看他。 殿内静了静,才听乔少临道:“欢颜,你过来。”她忙走到他跟前,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反复厮摩了一会,转向侍郎道:“你带她出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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