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事情发展,果然如乔少临当日预料。 意宽兄弟二人放到寺庙不过两天,第三日凌晨,便被发现双双自尽在厢房里。 他们阴谋戮君篡位,女皇却庭上施恩,只将二人交发下去剃度为僧,不少臣公还曾上书请秦严惩,女皇也始终以皇亲为由推却,却没想这二人竟自行了断了。 僧中主持回禀时,说起二人自尽前那一晚,都曾在他面前悔恨已过,想必是因为在寺庙中听到晨钟幕鼓僧人吟诵,被佛法普照,这才忽然醒悟过来,明白了为人为臣的道理,只是转眼便自绝这样的作法,却又与佛法慈悲大相径庭,想来还是佛缘不深之故。 主持说到这里着实感慨了一番,殿上众臣也都摇头叹息,女皇更是眼眶微红,下旨将二人好生安葬,就连贬为庶民的意家妻儿家小也一并宽恕,只是不能在京中生活,将他们流放到边境城镇去了。 此番事件过程中,自然也难免有人疑神暗想,意家这两兄弟死的实属蹊跷,可见到女皇端坐御座那淡淡的神色,又有哪一个不是背脊发寒,何况意家兄弟谋反,本就当诛,如今也不过是应得的下场而已,哪里还有人会多嘴半句。 女皇在殿前又听大臣们回禀上奏折,忙活了好一会,却因一个太监匆匆走近说了两句话,神色自若的女皇竟然面色一变,顷刻起身离去,倒令满朝文武都愣了半晌,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大事才会令女皇人前失色。 这也太稀奇了。 女皇裙裾如飞,在殿内匆匆穿行,到了欢颜居住的殿里,却见殿内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发着抖,话也回不全。 她一手挥开引路的人,径直冲进后殿,便见床边坐着面色惨白的乔少临,神采飞扬的神韵全都没了,呆呆的像个木头人一样,她连问两声,他却始如不闻。 女皇慌忙靠近过去,往床上一看,只见欢颜脸无血色笔直躺在那里,一只手被乔少临紧紧握着,任凭女皇怎样呼唤推掇,竟是一动不动,探指到她鼻下,气息更是似断似续。 “她怎么了?”饶是她强自镇定,声音还是不平。 “禀皇上,公主昨儿发热了半宿,今晨好不容易降下去,可不知怎么的,一降下去竟连人都半凉了……”一边宫女颤抖回答。 女皇睨了一眼乔少临,回头将太医叫到面前来回话。 那太医一把年纪了,胡须皆白,倒是频为沈稳,说的也仔细的多。 听他一席话说完,女皇再看床边人一眼,才道:“不论怎样,都需竭力治她,若是救治不了你等……”她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条人影疾电般冲进殿来,扑到欢颜床上,连女皇都险将将要被他推了开去。 女皇看清来人面容,神色又是一沈,而那乔灼却对她视若无物,更是一把揪过乔少临的衣领,声竭力嘶:“你究竟将她怎么了?” 乔少临目光呆滞由着他拉扯竟是只字不说,乔灼更怒,竟挥拳就是一下,乔少临顿时被打地! 的声侧甩出去,撞倒了一大片屏风,乔灼尚不停手,扑上去又是几下,乔少临却始终没有还手。 一殿的宫女太监都吓的面无人色,众人皆知眼前这位英俊公子可是女皇的儿子,这般打法,做奴才的哪里还能旁观。 有几个反映快的太监当即便冲了上去拉扯,五六人拉一个,将乔灼拉了开来。 可是众所周知这位也是大有来头,能在公主寝宫自由出入的人,搞不好就是附马爷,因此众人也不敢强抓他,只是虚虚拉了点衣角。 更有那机灵的,整个过程中始终关注着女皇的反映,却见她除了刚刚进殿时的慌张,此时此刻竟是一脸淡然,对眼前这个打架事件,更是一脸旁观的模样。 一时众太监不知如何是好,抓着乔灼的手全都放开了。 好在他也没再上前打人,只是喘着粗气,瞪着乔少临道:“你就是这样照顾的她吗?” 至此地步,花白胡子的太医觉得自己最有发言的资格,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公子莫急,这绝非人为过失。而是公主她本身体质太弱,内虚寒堵,又积了些旧患,发热只是个因,现下这情形是旧疾复发,心脉受了损,虽然眼下瞧着确实……小心调养,或许……” 乔少临听了这话倒抬起头来,他嘴角被打破了一块,眼角也有微青,却是一脸惊喜:“能调养过来么?” 太医自然只得点头。 乔灼重重一哼,走到床边,不再说话。 殿内静了下来,气氛却更加诡异,众太监宫女茫然无措地呆了片刻,只到一旁女皇沈声示意,这才全部慢慢退出,殿内只留下他们几个。 殿门紧闭,众人也都是宫中旧人,瞧着眼色眉目活着的,都识趣的很,自然也都垂着头,尽量地离着那大殿远着,即使有一丝半点说话声从门缝里漏了出来,也不敢靠近一丁儿露出企图听清的意思来。 过了好一会,才见殿门大开,女皇缓缓走出,脸色尚自发白,只朝太医望了一眼,他急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后,似乎说话着,慢慢走远了。 众太监都垂着头,只有一个眉目动了动,悄悄然地退到众人身后,确保走到了无人察觉的位置,这才转身飞奔而去。 天色未暗,宫外便传进消息,当日在众臣面前女皇亲口所说的“附马”唐宁太子到了。 一时众人都是惶惶,没有来由地,竟有山雨欲来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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