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武松特意买了一束花,要到殡葬馆去看哥哥武大郎,准确地说是去看哥哥的骨灰盒。他本来是要叫嫂嫂一起去的,可是潘金莲推说生意太忙,走不开,武松只好独自一人去了。天气阴森森的,云层压得很低,一堆堆乌青的云彩悬在天边,像被人用红蓝铅笔胡乱涂抹了几下;一棵皂角树孤零零地立在远方,像个既疲倦又失意的旅人,眼前的一切看上去使人感觉有种说不清的压抑。 看守殡葬馆的是个干瘦老头,他领着武松绕骨灰馆走了一圈,来到靠南边窗户的一个金属架前,“514号,就是炊饼大王。”他的手朝金属架上指了指,声音有些嘶哑。武松把手上的花放上去,朝哥哥武大郎的遗像瞅了好一会,眼睛潮湿了,想到哥哥身前对他的千般好处,一时竟克制不住,咬着嘴唇轻声啜泣起来。干瘦老头也叹了口气:“唉,俗话说好人命不长……” 临走出殡葬馆门口时,那个干瘦老头叫住武松,欲言又止,一付有话要说的神情。武松在那里站了一会,二人都不说话,场面一时显得有点尴尬。干瘦老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你哥武大郎他死得冤。”武松仿佛头上挨了一闷棍,“嗡”地一响,预感中的某种事实正在向他逼近:“你说什么?我哥他……怎么死的?” 干瘦老头咂咂嘴唇说:“是被汽车辗死的,这个没错,可是辗死他的那人是个第三者。”武松问:“你说的是西门庆?”干瘦老头说:“不是他是谁?不过这事我也是听说,不能当真,我还听说你那个嫂嫂潘金莲,作风不太……正派。”武松问:“这话您老听谁说的?”干瘦老头摇摇头,推托说想不起来了,没把话继续往深处说。接下来,不管武松怎么问,干瘦老头一概缄默其口。被问得急了,他终于指点武松道:“这事有两个人最清楚,一个王婆,另一个是郓哥儿,真要想弄清事实,得去找他们问。” 武松离开殡葬馆,在狮子街附近找到了郓哥儿。那时,郓哥儿正在一家电脑城里玩游戏机,玩得正起劲,忽然断了,低下头去一看,这局的时间到了。他的手往口袋里掏牌子,可是口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玩了一上午,身上的钱已玩光了。他有些沮丧,闷着脑袋往外走,刚走到电脑城门口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郓哥儿转过头来,看见拍他的那人是留学生武松。 郓哥儿手上没钱花,一肚子不高兴,正想发作,忽然想到武松是留学生,腰包里一定胀鼓鼓的,是个大款,不要轻易得罪。于是破涕为笑,向武松唱了个喏。武松把郓哥儿拉到一边,拿从殡葬馆干瘦老头那儿听到的话诳他,郓哥儿一付见过大世面的派头,手指反复捋来捋去,做着数钞票的动作:“给多少信息费?” 武松恨不得一拳把这个小流氓捶扁,但那样鲁莽是不行的,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点了两张百元钞票递过去,郓哥儿学着电影里黑社会老大的镜头,手指在钞票上弹了弹,然后又嘻皮笑脸地说:“就这?让我提供重要情报,总得请我撮一顿吧?”武松无奈地苦笑,把郓哥儿领到附近一家酒楼,到了酒楼门口,郓哥儿不愿进,提议上旺角海鲜城,那是个高消费的场合,武松咬咬牙,反正得破费一次,就当被狗咬一口花钱打针了吧。 郓哥儿点了一只龙虾,一盘大螃蟹,一盘青衣贝,一盘清蒸白蟮,一斤鸡尾虾,外加一蛇三吃,仰着头问武松:“差不多了吧?是你请客,不够的话你再点。”武松暗中一算帐,这几样菜起码也得花四五百块,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郓哥儿还说“不够再点”,再点你娘个鸟! 心晨这般想,表面上却仍得装笑脸,好在作为一个中国人武松对这一套已经习惯了,他笑着说:“先吃吧,像干部那样吃,放心,菜不够可以再点。” 一场鸿门宴,总算从郓哥儿口中套了点情况,果然潘金莲和西门庆二人早已勾搭成奸,据郓哥儿说,西、潘之间这段罗漫史清河市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付信息费,大概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的。武松气得全身发抖,郓哥儿以为他在打冷颤,忙问道:“武二哥,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武松没回答他,喝了一口酒说:“郓哥儿,到时候上法院打官司,我想请你出庭作证。”郓哥儿连连摆手:“使不得的,我同庆哥是好哥们,我怎么好在法庭上告他?”武松说:“我出钱请你。”郓哥儿说:“出钱可以考虑,但是那要看出钱多少。”武松知道再这样泡下去已没有意义,就不同他多罗嗦,扒了几口饭,叫声买单,结过帐便匆匆离开了。他现在要去找人民法院,依靠法律的武器为哥哥武大郎讨回一个公道。 ^_^,向所有读者表示由衷的感谢!向回贴者致敬!!向投票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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