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改革开放之后,狮子街更加热闹起来,店铺挨着店铺,招牌连着招牌,显现出一派饭荣娼盛的景象。武松在人群中挤着,眼睛朝四周张望,寻找那块“阿莲发屋”的招牌。正走着,忽然被人叫住,是个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先生,进去按个摩,保证全方位服务。”武松回头一看,叫他的那个女孩子才十六七岁光景,胸脯平板板的,是朵还没发育成熟的小花苞。 武松问她道:“小妹妹,你知道阿莲发屋在哪?”那个女孩子噘着嘴,有些不高兴了,拉着武松的衣袖,不让他继续走路:“这位大哥,阿莲发屋的服务小姐还不如我们这儿靓丽呢,先生就在这儿享受,不也是一样的?”武松苦笑一下,解释说:“我不按摩,我是到阿莲发屋去找个人。”女孩子说:“什么呀,找人?哄鬼哟,到发屋里还不都是找按摩小姐。”说着手一指,做了个不屑的动作,武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面二十多米的地方,果然挂着红底黄字的招牌:阿莲发屋。 阿莲发屋正门口,倚着门框,立着个穿黑皮裙子的女孩儿,她边吃瓜子边用眼睛向四处寻找猎物,吐出的瓜子壳撒满一地。见武松走过来,隔老远便换成万般妩媚的笑脸:“欢迎先生光临,快到里边坐。”说着忙过来拉武松的衣袖,武松一闪,女孩儿扑了个空,差点跌倒。 武松一把扶稳了她,问道:“请问潘金莲是不是在这儿?” 女孩儿一点没生气,依然眉飞色舞地说:“哎呀,你找我们老板娘,她在呀。”说着推门进去,大声嚷嚷道:“潘姐,有人找。”随着话音,潘金莲从一间按摩房里钻出来,一袭水桃红的旗袍,脚上是时髦的厚底皮凉鞋,手指上套着四五只戒指,一派珠光宝气的模样,当她看见门外进来的是武松时,一下子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好半天才别扭地说了几个字:“是二郎呀,什么时候回来的?” 潘金莲忙着叫人倒茶,却被武松拦住:“茶不用倒了,嫂嫂我想找你借一步说话。”说着拉起潘金莲的胳膊,硬拽着钻进了一间包房。潘金莲的胳膊被他拽得生疼,又不好声张,只能默默忍着,跟着武松走进包房。刚一进去,门便被反手带上了,黑暗中武松问道:“嫂嫂怎么开起发廊屋来了?” 潘金莲一边揉摸被拽得生疼的胳膊,一边噘着嘴回答道:“还说呢,你看你把人家弄得…… 胳膊都被你拽肿了,一点不会惜香怜玉,往后自己娶了媳妇,不知你会怎样待她。”武松听得肉麻,鸡皮疙瘩直往上冒,忙打断她的话问:“嫂嫂,我哥怎么回事?”潘金莲咬着嘴唇,低下头,好半天不吭声。武松急了,一拍大腿:“嫂嫂你倒是说话呀!”潘金莲手背往眼眶上一抹,“呜呜”哭起来,转眼间半边脸被泪水浸湿了:“嫂嫂命苦,你哥丢下我不管了,呜呜,生活对我多么残酷呀,老天对我多么无情无义呀……” 武松到处找餐巾纸给嫂嫂擦眼泪,见沙发上扔着一袋白色的物件,拾起来一看,不禁皱起眉头,那劳什子原来是一盒避孕套。潘金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红着脸嗔怪道:“这些三陪小姐,越来越不象话了,这种东西怎么可以乱丢的?如今的女子哪,连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 她说着从武松手上把避孕套接过去,搞交接时,叔嫂二人共同面对这么一个玩艺,都感到有些尴尬。 潘金莲闹过一阵后安静下来,武松继续问道:“我哥他是怎么撞上车祸的?”潘金莲擦拭着眼泪,深深叹息一声:“唉,只恨我命苦就是了,那天武大郎出门,喝了点酒,走路有些踉跄,没想到真的就撞上汽车了,也怨我没劝他少喝两口……”武松问:“开车的那人是谁?” 潘金莲想了想说:“这事也怪不着人家,如今路上车多,走路全靠各人自己照顾自己,再说,出事之后,对方出了安葬费,也赔偿了损失费。”武松接口追问:“那人是谁?”潘金莲瞅武松一眼,脸上飘过一丝红晕,语调有些不自然了:“是一个开药店的老板,叫西门庆。” 见了潘金莲如此支支吾吾的神情,武松心上顿生疑窦,哪有被撞死了亲人反倒还替对方掩饰的?他不再继续问下去,从沙发上起身站起来要往外走。潘金莲问:“叔叔去哪?”武松道:“我先到招待所登记个住处。”潘金莲说:“登个什么记呀,叔叔只管来家里住就是了。”刚说出口又觉不妥,武大郎死后,屋子里就剩潘金莲一人,武松再住进去,孤男寡女混居一室,成何体统?于是连忙改口道:“叔叔到家去住,我今晚到王婆那儿去借宿。”武松摇头说:“不用了,我就住招待所,反正是出差,可以报销。” 潘金莲把武松送到发廊屋门口时,先前那个倚在门框上嗑瓜子的女孩儿走过来,像个前八辈子就熟悉的老相好,拍拍武松的肩膀:“先生要走?不多坐一会?”武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懒得去搭理,自顾自地走开了。他听见穿黑皮裙子的女孩儿在身后拍手哈哈大笑:“先生好大的脾气,对本小姐一点也不温柔。”潘金莲严肃地批评她说:“春梅,休得无理取闹,那人是我家叔叔。”叫春梅的女孩儿吐吐舌头,马上又反驳道:“是潘姐家叔叔又怎么样?叔叔就不兴搞按摩了?他总归还是个男人吧,世上哪有不沾鱼腥的猫儿?”潘金莲一下扑上去:“死妮子,看我不撕了你这张B嘴——”春梅来不及躲闪,被潘金莲抱住了,她搔着潘金莲的胳肢窝,二人嘻嘻哈哈,笑着闹着滚成花簇锦绣的一团。 武松皱着眉,心里直想苦笑几声。嫂嫂这般快活地笑闹着,哪里像是刚死了丈夫的女子?想到尸骨未寒的炊饼大王哥哥,武松心里一阵发酸,他快走几步,逃跑似的逃避那串刺耳的笑声。 ^_^谢谢大家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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