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又是一个春天,外谷内已是一片郁郁葱葱,流莺从竹林中飞过,玉蜂儿在花间起舞。 盈盈的墓边芳草凄凄,开满不知名的野花。 一对身着粗陋麻衣的年轻男女联手走来,那男的年约二十出头,长方脸蛋,剑眉薄唇,人高马大,眉宇间甚是豪迈,给人以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那女子看着也是约莫二十几许岁的年纪,一张秀丽的鹅蛋脸蛋,双眉修长细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仿佛会随时滴出水来。 宽松的麻衣却遮不住其内的娇躯玲珑。 柳腰纤直,胸脯儿鼓腾腾的,尤其那一双颀长的腿儿,显得身段高挑,丰腴健美,妩媚之中自有一股英气。 “你来了。”墓前坐着一个黑衣人,他转头看了看令狐冲,说道。 令狐冲一见他的面容,抓着宁中则的手不由得先是一紧,后又松了开来,沉吟了瞬间方回应道:“是的,我来了。” 宁中则见黑衣人脸孔长方,面色雪白,眉目清秀,不由得大惊道:“任我行……” 任我行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说道:“你是岳不群的女儿?” 宁中则心中先是奇怪,片刻又恍然大悟,心想:“啊是了,他不知珊儿死讯,却把我错当珊儿”,当下却含糊不语。 任我行见她不语,也不追问,把脸转向令狐冲说道:“此间甚好,僻静无人,端的清净。今天是盈盈逝去周年的日子,我便一人在这里等你,我想你是会来的。” 令狐冲低头道:“是的,盈盈周年,我自当拜祭。” 任我行冷冷笑道:“仅仅是拜祭便足够了么?盈盈因你而死,你还有颜活在世上?难道不应该殉葬与她?” 宁中则在一旁急道:“任大小姐乃是失足落崖,你把罪过落于令狐冲头上是作何道理?” 任我行站起身来背着双手,仰天哈哈大笑道:“我是谁?任我行,任我行又岂是浪得虚名?天地间任我行得,这世间我就是道理,我说的事情谁敢违背?我的宝贝女儿死了,她的中意人自当殉葬。” 说罢不理宁中则,转向令狐冲,森森的道:“令狐冲,你是自戕呢还是待我擒你?” 令狐冲对任我行一拱手,说道:“盈盈逝世,我活着本无意味,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令狐冲不敢自戕。” 转头看了宁中则一眼,又道:“现在我虽又有新爱,却半刻不敢忘记盈盈,便欲长居此谷,相伴盈盈一世。” 任我行一听,又大笑道:“那这小姑娘便也活不了了,我女儿的意中人又岂能朝三暮四?令狐冲,你接招吧!”说完,抬起手掌向令狐冲拍去。 令狐冲知道今日遇上任我行,只怕九死一生,一边对宁中则说道:“师姐,你快走,出谷去走的远远的。” 一边忽拳忽掌,忽指忽抓,迎击任我行,片刻间已变了十来种招数。 令狐冲剑术神妙,拳脚功夫却是泛泛,虽习得九阳神功,可都是修行内力的法门。 任我行一轮急攻,他只能仗着九阳神功的内力勉力守御,只十几个回合,便被任我行逼得踉跄后退。 任我行一掌一掌向他劈将过去,每一掌都似开山大斧一般,威势惊人。 令狐冲全处下风,双臂出招极短,攻不到一尺便即缩回,显似只守不攻。 突然之间,任我行一声大喝,双掌疾向令狐冲的胸口推去。 令狐冲双掌堪堪迎上,四掌相交,“蓬”的一声大响,令狐冲背心撞向一棵大树,头顶树叶簌簌而落,四掌却不分开。 四掌刚一交接,令狐冲只觉身中内力有如决堤之水,迅速任的向任我行泄去,知道任我行运起吸星大法吸他内力,却不敢以吸星大法对吸,唯有运起九阳神功勉力维持。 又见宁中则站于一旁甚是焦急,但是却不逃走,不由心急如焚,只好大叫道:“师姐,你快走。” 他与宁中则勤于双修,九阳神功已练到第四卷,体内的异种内力只剩下岳不群的紫霞神功还未化掉,宁中则的九阴真经也已练到了第七重。 任我行见令狐冲此时还心忧身边那个女子,想起自己女儿对他的一片痴心,心中甚是恼怒,双臂一震,又加上三分力道。 令狐冲顿时觉得体内的紫霞内力加速流泻,不久便被吸的干干净净,而自练而成的九阳内力也在体内汹涌澎湃,似有不稳之像。 任我行把一股内力吸入体内,只觉这股内力精纯异常,不由大喜,更加紧催发吸星大法。 却又遇另一股股内力,虽然不甚雄厚,却比之前的内力更加阳刚至纯,虽然已加力催发吸星大法,却吸之不动。 那股内力在令狐冲体内高速旋转,任我行不仅吸不动,而且被那内力反催,仿若胸部被打了一拳,只觉头脑晕眩,一股热血涌上喉头,大惊心道:“这内力好阳刚霸道。” 任我行连忙压下那口腥血,使出全力催动吸星大法。 令狐冲只觉九阳内力似要被拽出体外,丹田一阵大痛,不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宁中则见他口吐鲜血,神色变得萎靡,面如金纸,不禁心中忧急如焚,抢步上前,双手搭上令狐冲双肩,运起九阴真经助他行功。 任我行原见令狐冲体内那股至阳内力已被自己吸的根基不稳,几欲离体,正大喜间,忽见宁中则搭上令狐冲双肩,令狐冲体内那内力瞬时又稳固下来,且变得阴阳相济,运行速度缓慢下来,不疾不徐的流转着。 吸星大法的功力与之一接触,一股大力反催回来,任我行胸口仿佛被千斤的大锤擂了一般,顿时身子被抛开丈余,躯体发颤,手足僵直,便如是被人封了穴道一般。 半晌后,任我行方软软从地上坐起身来,吐出一口鲜血,问道:“令狐冲,你这是什么功夫?” 令狐冲道:“任前辈,晚辈所学乃九阳神功。” 任我行面上涌出一阵潮红,惨然笑道:“罢了,罢了,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强过吸星大法的功夫,天意啊天意。令狐冲,请你把我葬于盈盈墓边吧……她自幼没了娘,我又十余年不在她身边……孤苦伶仃……现下有我陪着,她便不会寂寞了……”说完,便软软躺倒在地,气息渐止,一代枭雄与世长辞。 任我行早知“吸星大法”之中伏有莫大隐患,便似是附骨之疽一般一直无法解决。 他不断以“吸星大法”吸取对手功力,但对手门派不同,功力有异,诸般杂派功力吸在自身,无法融而为一,作为己用,往往会出其不意地发作出来。 他本身内力甚强,一觉异派内功在体内作怪,就立时将之压服,从未遇过凶险,但这一次的对手令狐冲内力极是霸道,自己不仅没有能吸到令狐冲的内力,反被其所伤,而体内用于压制异派内力的功力便相应减弱,顿时受到内外压迫,体内经脉寸断,死于令狐冲之手。 令狐冲斜倚在一块巨石上,胸部急速的起伏着,他感到体内多股经脉已经被吸星大法拉扯断裂,丹田仿佛炸裂开一般,无法再吐纳真气。 九阳内力在体内运行受阻,不能循环,便左冲右突,炙热无比,仿佛要把躯体烤焦了般,不由得苦笑一声,对宁中则说:“师姐,我……我怕是不成了……请你把我与任前辈葬于盈盈身旁吧……师妹的仇我怕是没办法陪你去报了……衡山掌门之事也请你代劳吧……”说话间又“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声音渐渐低沉含混,神智也变得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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