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数夜后,一名名为苏玉的汉女——在得知婉儿得宠后,心生妒念,竟心生一计,欲潜入王榻处,行勾王之意。 苏玉是雍京锦绣坊出身的绣女,才色双全,平日颇得雍京内恩师青睐。 当年婉儿还未被封为帝姬,她们曾一同抄经、诵诗,甚至偶尔同坐闺房。只是婉儿姿貌过人,身份一跃万里,自此,苏玉便心生不平。 这次同被俘入营,眼见婉儿竟被王独宠于帐,众人避让三尺,苏玉不服,暗忖: “她不过靠那副身子,若让王见见我,说不定也能改宠易主。” 那夜,阿乌那罕回帐稍晚,婉儿尚在帐外烧水备汤。 苏玉趁婢女不备,着淡红衣衫潜入帐内,故作慌张地迎上王,屈膝低头: “王上息怒,婉婉方才仗着你对她的宠爱,对奴不敬,也对军中其他士兵言语轻慢,奴不敢多言,唯恐王心被蒙蔽……” 说话间,还特意倾身靠近,胸前微露,眼神含羞带怯,似是委屈,实则勾引。 她的声音细柔,话中却藏着针: “她素来骄纵,奴不敢妄言,只愿王明察……” 阿乌那罕冷冷望她片刻,未动。 这一眼,让苏玉误以为自己激起了王的兴致,便低下头,将衣襟微微拨松,露出一截香肩与玉背,宛如献祭。 “王若不弃……今夜奴也愿侍榻,为您解乏……” 就在这时,婉儿撩帘入内,恰好撞见这一幕。 苏玉非但不避,反而垂首行礼,狡黠一笑:“婉婉姊姊……王在与我独自谈话呢。” 言外之意,无不挑衅。 气氛凝滞片刻,王忽而大笑。 他转过身,看着婉儿,目光带了几分玩味: “她说你骄纵,说你心术不正,又说她愿侍我床侧。” “婉婉,这样的女子,该如何处置?” 婉儿看了王一眼,那男人眼中带着戏兴,分明是将这场局交给她主导。 她缓步走近苏玉,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轻柔得几乎带笑: “你以为自己长得还成,便能夺我之位?” “我梨婉儿心眼小,对我有情的我必不亏待,但算计我的……我也绝不放过。” 苏玉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却仍倔强不语。 婉儿站起身,转身对王轻声道: “既然她愿意献身,那就给她个机会。” “王不是常言军阵演练缺引兽之饵?便将她衣襟撕半,绑在北岭木柱上。” “她乱了军中纲纪,挑拨人心,处以『狼引』之刑。” 她语气从容,唇角含笑,如说春日闲事。 “赤狄自古以血惩叛,我不过依例行事。” 帐内沉默半晌,然后传来阿乌那罕一声愉悦低笑。 “婉婉果然没让我失望。” “心狠,够准,且出手有理有据。” 当夜,苏玉被如数处置。 军中震动,众女惊惧。 自此,王帐再无人敢挑衅婉婉。 她笑得仍柔,手却已染血,声音仍轻,背后却是尸骨。 王看着她纤弱的背影,眼中火光闪烁。 这样的女子,不该只为暖帐而生,她下得了手,说明她有资格站在我左侧。 再次日清晨,赤狄军帐前。 王帐侧营,数百士兵列于帐下,阿乌那罕亲自出营,在满众目光中立下一条新令: “自今日起,军中不得私辱俘女。除处罚有罪者,所有女俘按其艺、其志、其力分配于营。” “违令者——废兵籍、断指示众。” 声落,军中一片惊哗。 这是赤狄历史上首次由王帐正口颁下,明文禁止“强用汉女”之事。 军中虽有不满者低声窃语,但更多将士因王威惧而不敢违。 而那些汉女,首次被召集整队,婉婉亲自走访,将其中擅针黹者送往帐房、通医理者入药营、有笔力者入军书。 回到王帐内,婉婉静静靠在王侧,替他拈出一根白发。 他看着她,忽而低声说: “你这么护她们,是不是也想过——若当初我没选你,你也会在那营里?” 她微笑不语,手指轻柔地揉了揉他额角: “是,所以我知道,今日之宽,是妾用命求来的。” “若王将来后悔,婉婉也不怨。” 阿乌那罕闭上眼,将她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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