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赤狄南进,大获全胜。 南蛮数寨尽失,粮仓焚尽,消息传至大营,王帐上下无不振奋,将士连夜设宴庆功。 而这一战之后,最让人议论纷纷的,并非是谁斩首数级,而是: 那个被王亲自抱入帐中的汉人女子——如今坐在王榻左侧,与他同席饮宴。 婉婉今日一身银狐皮制成的丝滑长袍,头不戴珠翠,仅以丝绢高束,却衬得脸若桃雪、目似秋波。 她坐姿温婉,话语从容,不言则静如兰开,开口便句句藏锋。 她不与将军对饮,不与贵族交私语,只默默替阿乌那罕斟茶添酒,适时低语几句,偶尔轻笑,眼尾一挑,万种风情。 帐外汉人女眷低声咬耳: “不过靠那点皮相与身子,竟坐得与王比肩。真是雍朝之耻。” “王这是疯了吗?将国事机密也让她近听。” “我倒觉得婉姐姐不是这般心恶的人……或许她是为了我们而努力。” 夜深,王帐散席,阿乌那罕坐回榻上,解下披风。 婉婉站在他身后,为他松肩卸甲,手势极轻。 “这场胜仗,是你帮的。” “我不会让你只做暖帐的女人。” 他声音低哑,带着酩酊后的直率:“你想要什么?” 婉婉顿了顿,柔声道: “我不要封号,不要金银。” “我只要,军中内营的名册,我的那些同族姊妹…我想让她们体面点,行吗?” 她声音轻柔却坚定的接续说: “那些军中汉女,大多出身士族、宫人、工匠之后。若非国破,皆是有人疼爱、有人守护的闺中之人。” “如今俘虏已定,战局在握,她们再被视作取乐之物,不仅易生乱,更易毁心。” 她语气缓慢,目光微垂: “婉婉不求为她们复荣,只愿王能下令——自今起,汉女入营,除因判罪者,一律不得为军所私用、轮辱。” “有艺者,供于帐宴;有技者,配入针灶;有智者,可为笔书、记录撰写。哪怕不能全保自由,也好过……夜夜为器。” 她的语气中没有控诉,没有悲情,只有冷静而真切的叩问。 阿乌那罕低头看她,片刻未语。 过了良久,忽而抬手将她拉到腿上,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你这性子……会让我在军中被人说软。” “且你要的是名册,却其实是‘权’。” “但看你这般表现……我便给你机会,你先挑几个近你身边伺候吧。” 当夜,他再度要了她。 她在他身下娇喘连连,却仍在高潮间低声问他: “王,为何待我如此好……?” 阿乌那罕抱紧她,埋首她颈间,闷不吭声。 他也不明白,他为何会想为这女子一再破例。 那日,传报军士送来内营名册,其中多为俘虏女眷的分配状况。 她翻阅至末页,指尖顿住。 “这几名女子……” 其中一名名为青枝的,曾是她幼时入宫时的贴身小婢,因她被册为公主不得随侍,被留在织司。 如今却出现在军妓名册上,还有嬉落的红字“性顺体软”。 婉儿目色一冷,合上册子:“将这几人名下画红的,全部送来我帐侧。” 当晚,四名自幼与婉婉亲近的女子被送入王帐外侧侧帐,个个跪地战栗,眼中含泪。 婉儿缓缓起身,亲自为她们斟了一盏姜汤,声音平静: “你们从今日起,不用再受那等苦。王已许我调遣帐内细务,厨帐与针房,我会一人安排一处。” “但你们记着,我救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求我,而是因为我还记得——你们之间有人曾为我熬过药汤,有人曾为我补过冬裳。” “我不负人情。也不容背主之人。” 她说完,抬眸一扫,目光清冷,嘴角却透着一丝微暖。 四人齐齐抱住彼此,涕泗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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