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小胖家里过得浑浑噩噩,像个丢了魂的躯壳。 白天,小胖会拉着我聊些有的没的,试图让我打起精神,可我总是心不在焉,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连他讲的笑话都听不进去。 小胖的妈妈林静怡对我很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可我吃什么都味同嚼蜡,筷子在碗里拨弄几下就放下来。 她看我这样,眼里总闪过一丝担忧,却没多问,只是默默给我添菜。 每当独自一人时,我的思绪就控制不住地飘向过去,想起妈妈对我的种种好。 小时候,我发高烧,她彻夜守在我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我的额头,嗓音低柔地哄我睡觉;我考砸了,她虽会皱眉责备,却总在晚上悄悄给我留一碗热汤;甚至我前阵子第一次逃课被抓,她生气归生气,还是在班主任面前替我道歉。 这些画面像老旧的胶片,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每一帧都刺得我心口发疼。我多想回到从前,可现实却像一堵冰冷的墙,把我挡在外面。 到了晚上,噩梦成了我的常客。 梦里,妈妈站在我面前,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面,她指着我,低声重复:“滚出去!”我拼命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去。 每次惊醒,我都满头冷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喘不过气。枕头被泪水浸湿,我只能缩在被子里,咬紧牙关,生怕哭出声吵醒小胖一家。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稀疏而清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片混沌。 忽然,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是林静怡的声音:“叶亦,起床吃早饭了。”她的嗓音温和,像晨雾中的微风,让人感到一丝安宁。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撑着床沿坐起来,却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模糊得像蒙了层纱。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沉甸甸的身体下床,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一开,林静怡阿姨站在那儿,她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可当她看清我的模样时,那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叶亦,你这是怎么了?”她声音里满是关切。 然后上前一步,仔细打量我憔悴的脸,接着又皱起眉,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天哪,你额头怎么这么烫!”她语气急促,带着一丝慌乱。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虚得像风中飘絮:“林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话没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一切突然晃动起来,像被水波扭曲。 我扶住门框,试图稳住身体,可双腿却软得像棉花,支撑不住。 林静怡脸色一变,急忙扶住我胳膊:“不行,你这状态得去医院!”她的声音坚定得不容反驳。 我张嘴想再说没事,可话到嘴边,眼前的光影猛地一暗,像被谁拉了幕布,我整个人失去意识,沉进一片无边的黑。 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周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低沉的“滴滴”声。 头还是有些晕,可是比之前好多了。 我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床边站着两个人——林静怡和……妈妈。 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我心跳猛地一顿,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我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妈妈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随意披散着,脸色也苍白得像没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她手里攥着手机,低声和林静怡阿姨说着什么,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 我醒来的动静惊动了她们,妈妈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但又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她走到床边,声音低沉却急切:“亦儿,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的话刚出口,却像被什么卡住,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我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止都止不住。 我知道她为什么停下——那天晚上的事,像一道横在我们之间的裂痕,她没法假装没发生。 我哽咽着,低声说:“妈妈……”声音虚弱得像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无尽的悔意。 林静怡见状,轻轻拍了拍我妈妈的肩,柔声说:“文婧,我去叫医生,你俩聊聊。”她冲我笑了笑,眼里满是宽慰,转身走出病房,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我和妈妈,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抬起头,看着妈妈。 她站在床边,低头凝视我,脸色憔悴得让人心疼,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更明显,像被疲惫刻深了几分。 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在压抑什么,眼神却柔软得像化开的冰,带着心疼和愧疚交织的光。 我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开口,声音颤抖得像秋叶:“妈妈,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用尽全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那天晚上,我不该那样对你……求你原谅我……”说到最后,我几乎泣不成声,双手攥紧床单,指节发白,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妈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她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消化我的话,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气息沉重得像压了千斤。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指尖温热得让我心头一颤。“别哭了。”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眼泪掉得更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知道,这几天她一定也没睡好,那晚的事不仅伤了我,也在她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我抓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得让我心酸,低声说:“妈妈,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你别不要我……”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眼底满是乞求。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翻滚的云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说:“亦儿,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像个迷路的人找不到方向。 我听了这话,心头一酸,泪水又涌了出来。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着说:“妈妈,我会改的……请你相信我一次……”我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妈妈又是沉默了片刻,但这次眼神柔得像春水。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低声说:“先养好身体吧,其他的……以后再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让我心底燃起一朵小小的火苗,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林静怡阿姨带着医生走了进来。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气质沉稳。 他走到床边,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板,温和地说:“病人醒了就好,检查一下吧。”他给我量了体温,测了脉搏,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点点头,“只是情绪波动太大,加上没休息好着凉后引起的发烧,没大碍,休息几天就行。” 听到这话,妈妈松了口气。 医生走后,林静怡笑着说:“没事就好,文婧,你也别太担心了。”妈妈点点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低声说:“谢谢你,静怡。”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医院住了下来,每天输液打针,身体渐渐恢复。 妈妈每天都会来看我,带些水果和营养品,话不多,可我能感觉到她眼里的关切。 出院那天,天空放晴,阳光洒在医院门口,像一层金色的薄纱。 妈妈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树,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她走到我身边,伸手扶住我,低声说:“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我心里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愣了一下,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低声说:“妈妈……”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牵着我走向停车场。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我低头看着妈妈的手,那只手温暖得像小时候牵我过马路时一样。 我知道,她没明说原谅,可她肯让我回家,就已经给了我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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